這小子,是真的上道。
看著前腳從道台里出來,後腳就直接問自己有什麼事要自己辦,滿臉忠誠的王平,昆雲忍不住讚嘆。
更重要的是,看著如今顯化玄軀,身披萬險的王平,他就知道對方一定是承受住了海量的道行知識衝擊——這可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否則豈不是只要真君願意,隨時能批量製造渡劫圓滿了?
實際上,這也是很看慧光的。
別的不說,在接納道行知識灌頂的時候,絕對不能有半點雜念,必須立刻進入心思通明的頓悟之境。
就這一點,換成他都做不到。
畢竟頓悟頓悟,講究的就是一剎那的靈光,非常看運氣,很少有修士可以隨隨便便就進入頓悟狀態。
然而王平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完美,畢竟他事前對【坎卦】毫無了解,能有如此進步,可見悟性超絕。
難怪真君喜歡他。
想到這裡,昆雲的表情也多出了幾分熱情,當即笑道:「其實並非什麼難事,對我們自身也有好處。」
「師兄請講。」王平拱手道。
「是仙符。」
昆雲解釋道:「道友遁走之後,仙門的格局也有了不小的變化,【含光丹陽真人】力主推動仙梵道爭。」
「【玄霄應元真人】則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八卦爐】里,放在了仙符和他開創的大幹朝廷上,奈何失去控制權後,如今占據主動的反而是仙符,再加上有仙人法旨在,真人也不得不有所收斂。」
「然而,隱患還是有的。」
聽到這裡,王平心中迅速過了一遍仙符的情報,隨後明悟:「【恭順洞天】,大順太祖莫非還沒有死?」
「不錯。」
昆雲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瞅了王平一眼,果然是個修【坎卦】的奇才,這陰謀詭計反應起來是真快。
「大順雖然亡了,人陰土回歸後,大順的功業也沒了,但大順太祖畢竟早已退位,多年來也切割了一點因果,所以沒有被帶著徹底死亡,而是在洞天之中苟延殘喘,可以說是只剩下一口氣了。」
「不過嘛。」
提起大順太祖,昆雲眼底流露些許兇狠,仿佛又回想起了自己渡命劫那一日,對方暗算自己的畫面。
「還剩一口氣的隱患,也是隱患。」
「最好還是除掉。」
「何況除了大順太祖之外,仙符轉生前的本體,那道真君手書也還在【恭順洞天】,最好一起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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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被有心之人利用,對仙符下黑手的話,大順未必就沒有復辟的風險,那位【玄霄應元真人】也不會容忍自己堂堂真人,一直被仙符要挾,雙方只不過是暫時休戰,遲早還是要撕破臉的。」
「我明白了。」
王平點了點頭,卻仍有所疑慮:「可既然這麼重要,那會不會有真人和煉炁士盯著,甚至布設陷阱?」
「不太可能。」
昆雲搖了搖頭:「據我所知,接下來一段時間,真人應該不會再輕涉凡塵,正是我等行動的好時機。」
「最多就是煉炁士。」
「這方面,有我來替你擋著,問題不大。」
王平聞言點了點頭:「原來如此真君打算護住仙符,想要一個承接了大逆身份和功業的人間王朝。」
「而師兄也可以順勢滅了【恭順洞天】,斬殺大順太祖,一雪之前命劫的仇怨,的確對師兄有好處。」
「對你也有啊。」昆雲笑道。
王平一愣:「有什麼好處?」
「當然是名聲。」
昆雲輕笑,旋即伸手一指:
「真君已經欽點了,此次覆滅【恭順洞天】的任務讓你動手,豈不正好替你,替【玄一道子】揚名?」
「假以時日,說不定又是一道功業呢!」
.............
仙門,【恭順洞天】。
此地臨近【八卦爐】所在,曾在仙方院治下,最鼎盛之時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如今卻是門可羅雀。
尤其是在近一個月前的【八卦爐】變局結束後,整座洞天就陷入了混亂之中,許多在此暫居的修士直接逃離,而洞天本土修士則或是不知所措,或是趁機攬權,或是跟隨逃亡,反應千奇百怪。
一切的一切,都在洞天中心。
放眼望去,那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帝宮,如今卻幾乎成了廢墟,在殘垣斷壁內涌動著一團熾盛的雷光。
「啊啊...啊!」
大順太祖的哀嚎,從大順滅亡開始就在洞天內迴蕩不休,引發洞天震盪,也是所有修士驚懼的源頭。
之前,大部分人都希望自家老祖別嚎了,能儘快恢復過來,結果這幾天自家老祖的聲音眼瞅著越來越低沉,越來越無力,玄妙黯淡,更多的人開始驚慌起來,擔心自家老祖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當然,大順太祖也沒有廢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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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之前的木炁奪壽,作為參與者的他雖然因為被【天意持玄刀】斬了一刀,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多少還是有些收穫的。
否則他也不可能在功業破碎的情況下,僅靠著頑強的求生欲就穩住了狀態,總算是沒有給大順陪葬。
然而即便如此。
大順太祖心中卻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愈發害怕:「大順沒了,真君,真君手書還有用嗎?」
「他們會不會來殺我?」
想到這裡,大順太祖就踉蹌起身,覺得這破地方不能再呆了,必須跑路,要不直接去梵國試試好了。
自己好歹還知道一些隱秘,或許能換個苦行僧噹噹?
然而很快,隨著一道身影推開被震碎到只剩下半扇的門戶,走進大殿,大順太祖的動作就戛然而止。
那是一位青衣道人。
只見他手中持著一枚竹杖,輕輕點地,就這樣走進大順太祖所在的寢宮廢墟,目光平靜地看了一眼。
大順太祖瞬間臉色慘白。
「道,道子....!」
噗通一聲,早已修成屍解仙,仗著身份功業和煉炁士都平輩論交的修士,此刻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道子,我,我....」
「放心吧。」青衣道人笑了笑:「不是來殺你的,那位【玄霄應元真人】對你還有指望,看護著你呢!」
「......哈啊!」
此言一出,近乎窒息的大順太祖才猛然吐出一口氣,仿佛被人從海底拉了出來,不覺已是汗如雨下。
身為屍解仙,他原本早已化為異形,不復凡人體貌可如今在巨大的壓力和生死間的危機面前,他卻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凡人之時,當即叩首道:「多謝道子不殺之恩順和此生此世感念在心。」
「行了,起來吧。」
青衣道人搖了搖頭,淡淡道:「我不與你多做糾纏,我是來收走那一張真君手書,將東西拿出來吧。」
「這....」
眼見對方要拿走自己仰仗的護身符,剛剛還說什麼感念在心的大順太祖頓時變臉,露出了猶豫之色。
「怎麼,還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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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道人冷笑:「事到如今,你還以為這真君手書是仙方院寫給你的嗎?仙方院那位早就不管事了!」
大順太祖聞言茫然抬頭。
青衣道人見狀頓時意興闌珊,隨口道:
「院中兩位大人,我家那位還在療傷,另一位修的是【風地觀】,觀而不語,根本不會幹涉凡塵事。」
「所以你手裡這張根本就不是祂寫的,而是護法院一位真君所書,那位主修土炁,卻也和我仙方院有半師之緣,而且位在【地雷復】,崇尚一陽來復,破而後立,這才寫了這麼一道手書保你。」
「只因你的功業很重要。」
「而且事關復興木炁道途,正合【地雷復】的意象,有此大利,我【觀恆境】才得以求來這道手書。」
「結果呢?」
說到這裡,青衣道人眉目一凝,殺機畢露:「我等費心又費力,助你至此,你又是怎麼回報我等的?」
「我【觀恆境】的弟子,轉去投奔了護法院,最後竟是選擇了讓人陰土歸位,而不想著接續木炁道途,事後還縱容木炁奪壽,做下了這麼多錯事,你覺得我等還會將這道手書留在你的身上嗎?」
轟隆!
雷光熾白,帶著沉重的悶響在洞天迴蕩,大順太祖一時無言——大順功業曾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成績。
論才情,他自問不輸於人。
在仙門的兩大龐然大物底下左右橫跳,最後修成屍解仙,若不是沒有真靈根,他肯定能成為煉炁士。
然而好日子過得久了,他渾然忘記了昔日的因果——直到這一刻,因果找上門,他才生出畏懼之心。
「可,可是....」
大順太祖還想掙扎:「道子你也說了,對那位護法院的真君而言,我很重要,所以才用手書來保我.....」
「那是以前了!」
青衣道人都被眼前這蠢東西的慧光之低給噁心到了,冷笑一聲:「手書的真靈都跑出去繼承大逆了。」
「接續木炁道途,如何比得上接續大逆?」
「對【地雷復】上的那位大人而言,這只會讓他更滿意——所以順和,你已經沒用了,聽明白了嗎?」
「不殺你,不是不想殺,不能殺。」
「而是不用我們殺,自有取你性命的人。」
大順太祖聞言咬緊牙關:「還,還有【玄霄應元真人】,您說他會看護我的,怎麼會坐視我身死道消.....」
「真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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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道人的聲音里滿是嘲諷,甚至還有幾分恨意卻不是對大順太祖,而是對那位【玄霄應元真人】。
「既然你不願交出手書,我就暫等幾日再收回。」
「反正你也時日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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