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九炁圓滿!(1萬字!)
事實證明,王平自殺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
因為就在天吼復甦,上萬道熾烈金光都隨著它的睜眼而爆散開來時,這對下修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
除了明幽,明德,天刑,陳遠伏四位煉炁三重之外,其他煉炁士別說是和天交手了,他們甚至看不清金光的正體,仿佛大浪滔天下的一葉扁舟,神識動盪,只能感受到一股熾烈如日的血氣。
整座【披香殿】,似乎一下子變成了火爐。
而金光就是爐中燒得正旺的烈火,要將一眾煉炁士都煉死在爐中,一時間,法體爆散之聲不絕於耳!
轟轟轟轟轟!
金光之中沒有任何道論,只有最純粹的蠻力,而儘管大部分人的反應並不慢,都拿出了護身的手段。
然而除了少數用靈寶護身的煉炁士只是被打得吐血後退之外,其餘仰仗神通炁象來防禦的煉炁士當場就炸成了【披香殿】內的一團血霧,繼而融化在金光之中,這種絕對的力量差距令人心悸。
雖然因為沒有道論配合,這種攻擊還不足以擊殺他們。
但即便如此,這種堪稱天地之別的攻擊要是再來個十七八次,光是折損性命,也足以讓他們隕落了。
「服炁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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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幽見狀目光微動,而另一邊,明德等人也同樣滿臉驚詫,這可不是如今服炁三重應該具備的戰力。
大逆時期的服炁....」
這是哪來的凶獸?怎麼做到的?活到今天也就罷了,居然不受道統衰弱的影響,依舊維持在巔峰?
「不妙!」
一時間,四人全部如臨大敵,然而大逆畢竟已經亡了數萬年,服炁道統也早已被排斥出了主流,因此對於當年正值巔峰的服炁三重究竟有多強,四人並沒有概念,只能通過道藏典籍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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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吐納,服炁養身。」
凡服炁之士,服炁入體,養自身血氣,因此諸多玄妙,都在血氣變化之中,以血氣撬動天地偉力....」
很快,四人就看見了無比震撼的一幕。
只見【披香殿】正中央,那頭巍峨如山的巨獸緩緩站起,頂天立地,猩紅雙眼朝著他們的方向看來。
而隨著它的站起,原本以它的體型而言還極為逼仄的大殿空間似平也在擴張,滾滾血氣向著四面八方,如風一般吹開,連香火氣都被吹散了,也讓整座大殿都染上了一層觸目驚心的血色光彩。
「你們是誰?」
下一秒,天吼開口了,從那鋒銳的獠牙中竟是吐出了一段清晰的人言,如雷音滾空,在大殿內響徹:「大逆亡多少年了?」
「怎麼進來的?」
天吼目光兇狠,全然沒有在意自己被圍攻的局面,而是目光一轉,狗爪掐指,似乎是在推算著什麼。
霎時間,血氣的波動更劇烈了。
「怎麼會這樣?」
「不應該是這個時間點的,【披香殿】竟跌落出來了?誰敢這麼做.....玄功,玄功那個混蛋做了什麼?」
天犯暴怒!
而隨著它的思緒波動,那洋溢在大殿內的血色光彩也愈發清晰,所有人感受到了其中傳來的鋒銳氣。
緊接著,仿佛有一陣含沙的烈風從面上吹過,眾人情不自禁地眯起雙眼,隨後眼前的景象就變了一血色光彩徹底凝形,化作一片赤色的沙漠,橫亘在天地之中,仿佛天地染血,叫日月無光。
這是一座大戰過後的沙場。
【披香殿】的景象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這麼一座血色沙場,刺鼻的血腥味甚至都還沒有散去。
而在狂沙之中,則是埋沒著各式各樣的兵戈器具,當然還有屍體,以及許多被擊落墜毀的宮闕廢墟。
這絕非幻象。
身處這一片沙場之中,眾人的神識似乎都脫離了香火氣的壓制,迅速擴張,很快就看清了其中景象。
尤其是明幽,他修地陰火,道基炁象本就偏重「揭秘」,此刻眸中金燈熠熠,當場就將沉在血色中一件件器物辨析出來,其中有破碎的法印,有斷折的令牌,還有各種代表身份的袍服和信物。
【青玉宗】,【天梟門】。
【大玄仙朝】,【尊梵佛土】。
明幽思緒流轉,辨認出了一枚又一枚信物,無一例外,全都是折損,破滅在了大逆時代的仙族派系。
所謂的三大院八仙峰,其實只是仙門的大致框架,而在這個框架之下,其實還有著海量的派系之分。
而這些派系,曾在大逆時代迎來了一場幾乎雪崩般的大破滅,【五雷神霄府】成立,真君高座九天,以當時的【八卦爐】為中心,大範圍掃蕩各大派系,抄家滅門,伐山破廟,凶威無可匹敵。
往沙場的更遠處看。
若是仔細點,甚至還能看到一具具屍體林立,保留了戰場廝殺最真切的模樣,血液仿佛流不盡一般。
這就是當時的戰場。」
明幽環顧四周,已然明悟:更是這頭凶獸的功業,他以此為道基,塑造根果,想要以此修真得道。
下一秒,道音響起:「人位陽金,玄戈有更始之權,我道獨尊,金炁當受制此身!」
轟隆!
霎時間,整座血色沙場都開始扭曲變化,天地向著中心坍縮,無窮沙場則是赫然凝成一道奪目血光。
緊接著,明幽就發現自己從沙場之中跌落了出來,同樣脫離的還有明德,天刑,陳遠伏三位煉炁三重,然而另一邊,天吼的口中卻是多出了半截身子,腿腳耷拉在外面,儼然已經沒有了生機。
「咔擦!」
天吼吧唧了一下嘴,隨後才用力一吐。
半截屍體轟然墜地,最後爆散成滿地光彩,如珠玉滾動,這位煉炁士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此暴斃了!
一瞬間,萬籟俱寂。
死的是一位護法院的煉炁士,修在土炁治下,因此陳遠伏的神色格外難看,同時還有幾分心驚之意。
這可是煉炁二重!
煉炁三重境,雖然二重和一重之間的戰力差距遠沒有那麼誇張,但二重對比一重也有一個莫大優勢。
那就是能活。
同等戰力下,煉炁二重的活命能力遠超一重,道基已經完全脫離了天地之炁的束縛,不再是用天地之炁的炁象來完善道基,而是反過來用道基去定義天地之炁,因此被看破的概率大幅度降低。
因此正常情況下。
想要看破煉炁二重的道基,以道論將其擊殺,幾乎是不可能的,只能用折損性命的方式一點一點磨。
然而這一刻。
一位煉炁二重,只是被天吼咬斷了法體,沒了半個身子而已,竟就沒了生機,苦修的性命轟然崩潰!
甚至不僅如此。
放眼望去,陳遠伏甚至還能看到有零散的玄妙光彩在天吼的嘴邊散開,那是死去煉炁士掌握的炁象。
連炁象都咬碎了!
另一邊,明德同樣臉色陰晴不定,認出了天一口咬死煉炁二重,甚至連帶炁象也一同嚼碎的玄妙。
道果...
那是修士在主修之炁上至少掌握七道炁象,對天地之炁的掌控達到一定層次後,才能施展出的手段。
修士入道,隨著對天地之炁的掌控越來越深,就像是一株幼苗漸漸長成參天大樹,而到了最後,樹上結出了果子,就意味著修行近乎圓滿,是修士在修行領域的實證,在道基之上的大道顯化。
而有沒有道果,在煉炁三重往往能決定很多東西。
其一,就是修成道果之後,感應對應的卦象會更加輕易,不說別的,起碼能為修真得道添一成勝算。
其二,就是戰力。
道果對修士實力的提升毋庸置疑,用古修的九重天標準,有沒有道果,就是能否破六重天的分水嶺。
比如他和明幽。
明幽早早修成道果,當年就破了六重天,輕鬆擊敗他,如今更是深不可測,顯然已經
更上了一層樓。
而他卻受限於當初只掌握了五道炁象就突破,始終無法顯化道果,戰力也一直停留在破五重天的層次,靠著一些外物,才能在短時間內破六重天,卻無法持久,和明幽已經完全沒有可比性了。
想到這裡,明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比不過明幽,他認了,仙門萬年就出了這麼一位人才,算他運氣不好,可眼前這頭天吼是什麼東西?
我修行半生,竟還不如一條狗?
與此同時。
咬死一位煉炁二重後,只見天吼那本就旺盛的血氣竟又向上抬升了一截,目光隨之轉向其他煉炁士。
「道子!!!」
霎時間,不少煉炁士直接喊出了聲,他們都是被明德和陳遠伏帶來的,此刻兩人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當然,更重要的是天吼顯然是久經戰陣之輩,知道先捏軟柿子,而且顯然有某種玄妙加持法體,可以通過吞吃對手來提升狀態,因此於情於理,都不能坐視他繼續這樣下去,必須想辦法阻止。
「汪!汪汪汪!」
又是一聲雄渾的叫聲,短促有力,隨後血色沙場再度蔓延開來,仿佛一張血盆大口,要再吞食一人。
「著!」
眼見這一幕,陳遠伏終於出手,右手伸入袖中,而後便取出了一座巴掌大小,晶瑩剔透的袖珍黑棺。
【天屍玄煞寶棺】!
此寶一出,棺蓋掀開,頓時就有至陰至邪之氣在天地間彌散,污法濁道,就此映入了血色沙場之中。
【五陰濁玄煞】!
下一秒,血色沙場迅速褪去,重新露出了天犯的身影,卻是仿佛吃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原地呸了呸。
緊接著,它就看向了陳遠伏手中的寶棺,狗眼滴溜溜一轉,隨後說出了復甦以來的第二句話:「靈寶不錯,正好我剛復甦,之前的收藏全部清空,狗窩裡正缺了一塊床板,我看這件就很合適。」
陳遠伏都愣住了!
隨後就是怒極而笑,這口【天屍玄煞寶棺】他祭煉了多年,區區一頭畜生也想拿走,還拿來當床板?
「大言不慚!」
話音落下,陳遠伏當即掐定法訣,震動寶棺,打算再施手段,卻見天吼說完之後竟再度張開了大嘴。
鋒銳的獠牙上下一合。
「嗷嗚!」
這一次沒有什麼血色沙場浮現,然而陳遠伏卻赫然愣在了原地,看著眼前的空空蕩蕩,竟有些茫然。
我的寶棺呢?
陳遠伏眨了眨眼,幾平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然而感應不會騙人,【天屍玄煞寶棺】就這樣沒了。
這寶棺和他性命相連,他平日甚至都是躺在裡面的,可如今卻突然消失不見,彼此鐵一般的聯繫更是仿佛不存在一般,只隱約感覺東西似乎是落在了另一處極遙遠之地,難以感應具體的方位。
這種玄妙,普天之下只有一物能對上。
「【百寶大盈倉】?」
陳遠伏有些不可思議,服炁士什麼時候居然可以打開,甚至驅使神兵院那座臭名昭著的金炁寶倉了?
開什麼玩笑!
有內鬼!
這一瞬間,陳遠伏只覺得滿心憋屈,他不是沒有防備【百寶大盈倉】的手段,只是沒有時間用出來。
畢竟誰能想到,一頭大逆的服炁凶獸,居然可以動用神兵院的手段,天吼就這樣打了個出其不意,猝不及防收走【天屍玄煞寶棺】,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直接去了陳遠伏三成以上的戰力。
「什麼【百寶大盈倉】。」
天吼卻是不認,果斷搖頭:「那是我的狗窩,當年主人專門為我打造的,和【百寶大盈倉】沒關係.....」
說得很心虛!
因為這就是【百寶大盈倉】,或者說是當年【披香殿】主人專門在【百寶大盈倉】為它挖下的一角。
遙想當年,它可是往裡面堆積了好多寶貝,結果一場大戰,幾乎全都炸掉了,如今的狗窩空空蕩蕩。
也是時候再進點貨了!
緊接著,天吼又抬起頭,看向了遠處的一眾煉炁士,有陳遠伏拖延,它們此刻已經逃到了大殿角落。
然而天吼卻渾不在意。
下一秒,它的身上就浮現出了一道明亮的功業之光,混在一聲怒吼中,在遠處煉炁士們的耳邊響起:「你們,過來啊!」
【望君歸】!
這道功業一出,立刻就有好幾個煉炁士驚恐地發現周圍環境天旋地轉,眨眼間已然來到了天吼面前!
「嗷嗚!」
血色戰場一放一收,頓時就將這些煉炁士拆吞入腹,隨後身後狗尾一甩,如山脈般轟然砸向陳遠伏。
陳遠伏不敢怠慢,再度丟出一座山峰靈寶,和天的尾巴碰撞,最後連人帶山一起被抽飛了出去,所幸他這邊敗退,明德和天刑也終於出手,兩朵慶雲冉冉升起,堵上空缺,擋在了天吼面前。
「汪!」
天吼見狀冷然一笑,隨後拱起腦袋,也沒有施展什麼花里胡哨的玄妙,就是一個直挺挺的野蠻衝撞。
眼見對方來勢洶洶,明德和天刑不敢怠慢,當即全力應對,可就在兩人的攻擊即將命中天吼的瞬間。
「唰!」
天犯消失了。
確切說不是消失,而是收起了原本巍峨如山的妖身,化作漫天煙氣,從中走出一位神氣十足的少年。
人身變化!
簡簡單單的一次變化,卻利用大小之間的差異,讓明德和天刑的全力一擊落空,自己則是飄然向前,明明是凶獸,此刻大袖飄飄,竟有了幾分仙貴氣,腦後更是冉冉升起一輪圓滿無暇的圓月。
【清秋望白肅殺炁】,天陽金!
此炁能治諸水,海上明月共潮生,隨著圓月升起,立刻就有水炁響應,將天吼的人身隱沒在波光中。
水炁遁走!
電光石火間,等到天吼的身影再次出現,已是越過明德和天刑的阻攔,再度來到了其他煉炁士面前。
「吼一!」
下一秒,天吼就撤去人身,再現巍峨妖軀,張開血盆大口,就要來個一鍋端,將眼前眾人全部吞沒。
眼見這一幕,不遠處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的陳遠伏終於坐不住了。
「明幽!你為什麼還在干看著?」
聞聽此言,從一開始始終選擇旁觀,沒有真正出手的明幽終於動了,平靜的道音從他口中徐徐吐出:「地位陰火,開明有洞見之玄,我道臻極,火炁當恭順此身!」
燭火輝煌!
轉瞬間,明幽就追上了天吼,乘著無垠光彩阻攔在他面前,和那迅速擴張的血色沙場正面轟然碰撞。
兩道身影就此交鋒,不僅是彼此玄妙,甚至連肉身也在交手,素來儒雅從容的明幽在這一刻竟是狂性大發,一隻手直接扣住了天吼的狗頭,另一隻手則是五指大張,試圖將它的狗嘴強行合攏。
「轟隆!」
天吼的巍峨妖軀竟就這樣被明幽從半空中按下,血色沙場迅速潰滅,在大殿內激起一陣香火氣浪潮。
不遠處,明德和天刑看得目瞪口呆。
說實話,明幽能勝過天吼,正面壓制這頭巨妖,他們並不算意外,畢竟明幽的實力在仙門有目共睹。
可是如今明幽展現出的壓制方式,卻暴力兇狠到了極致,完全是肉身碰撞,可是他哪來的如此肉身?
天生神力?
唯有被明幽扣住的天猶,才能明白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玄妙究竟是什麼,神識震動,當即憤憤開口道:「小偷!」
是的,天吼知道明幽如此肉身神力的來源——不是別人,正是它自己,對方竟盜取了它的妖軀神力!
「人陰火.....」
【傳明繼晦守藏炁】,乃是傳承之火,有傳明繼晦之玄,如今赫然有一道火種被明幽種入了它體內。
正是這道火種,讓它的妖軀神力被不斷「傳承」給明幽,而俗話說的好,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它「傳承」出去多少神力,自己就對應損失多少,此消彼長之下,它自然也就被明幽占據了上風。
不能繼續下去了。」
天吼心中思忖,別看它容貌兇惡,妖獸出身,形同莽夫,實則當初在【披香殿】,它可是一位智將。
電光火石間,它已然有了判斷。
「散!」
巍峨妖軀再度如風飄散,顯出了人身模樣,同時也利用大小變化脫離明幽束縛,獲得了寶貴的空隙。
緊接著,就見天吼雙手合攏。
十根手指宛若一朵蓮花開放,被他捧在胸前,而在掌心相對之處,赫然有一道殷紅如血的光彩浮現。
這就是它的道果。
在【披香殿】征戰無數年,將勝利和失敗全部收錄,化作一方血色戰場,銘刻在了天地之炁的深處。
這一刻,看著那道血色光彩,所有人都生出了幻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座沙場,卻見風沙褪去,看清了沙場的源頭——黃沙之所以染赤,是因為其源頭一直在奔涌猩紅血水,侵染了整座戰場。
那是一顆頭顱。
從脖頸位置被斬斷,沒有半點體面,血水不斷從七竅中滾動而出,口鼻甚至還殘留著極微弱的呼吸。
正是這呼吸,化作了漫天狂風。
正是這血水,塑造了整座戰場。
「真人..
明幽瞳孔驟縮!
不僅是他,明德,天刑,陳遠伏也認出了這顆頭顱的正體,畢竟修真得道的仙真特質根本瞞不過人。
在那個恐怖的道爭之世,即便是煉炁士也會輕易隕落,甚至就連真人也難得自在,毫無疑問,這才是天吼道果的根基,他以此記錄了一位真人的戰死,並利用這份意象,將他的玄妙推至巔峰!
「仙真亦有隕時,何況爾等?」
話音落下,少年模樣的天吼就將雙手高舉,記錄了真人之死的道果,是寰宇最頂級的性命殺傷之術!
「擋住他,全力以赴!」
此時此刻,陳遠伏,明德,天刑三人也飛馳而回,和明幽站在一起,卻是盡棄前嫌,同時祭起玄妙。
依舊是明幽主攻,只見他同樣托起掌心,掐訣捏印,顯化出一枚涌動光彩的道果,卻和天不同,沒有映照玄景,只有光彩明亮,牽引無數火炁,一朵朵靈火就這樣從他的袖中接二連三飛出。
放眼望去,足足有十二道之多!
要知道,此前【氏陽廟】里的那位掌燈官,窮盡半生,也只不過是煉出了一道【玄陽覆照火】而已。
可是明幽呢?
足足十二道靈火!
驚人的數量,而且每一道都和他性命交織,顯現不同的炁象,此刻卻被他以某種秘法彌合在了一起。
「【離陽合焰真火】!」
十二色靈火混同,最後卻是從中粹煉出了一點至陽至剛的真金,竟將所有靈火的光彩全部吞納殆盡。
如此變化,頓時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我尼瑪.....真火!?」
一如靈寶之上,就是真寶,所謂真火,自然就是寰宇深空中,得【離卦】鍾愛,能影響真人的火種。
明幽竟能提煉出一道真火?
開什麼玩笑!
看著那一點真金焰光,明德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不敢置信,然而另一邊,天吼卻發現了其中奧妙。
「不是真火。」
雖然上應【離卦】,下合道果,幾乎有了那一點仙真,但未竟全功,比起無上仙真還是多了雜質。」
所謂【離陽合焰真火】,就是在暗指這火中的雜質,否則仙真純粹,直接叫【真火】才是玄妙上乘,多了【離陽合焰】四個字,實則是道出了此火的跟腳,只是假借仙真,有幾分意象而已。
不過話雖如此,此等火焰之術,放在煉炁一級也完全夠用了,論性命殺傷,怕是不會亞於它的道果。
下一秒,雙方碰撞!
燦燦的火光幾乎點燃整座【披香殿】,距離近的殿宇建築甚至開始融化,尋常煉炁士連接近都不行。
火光中,仿佛有一朵朵蓮花綻放。
每一次綻放,都是一次絢爛的爆炸,此起彼伏,互相連結,最後化作一朵更大的焰光仙葩徐徐開放。
「轟隆隆!」
這一刻,即便陳遠伏等人也全力以赴,甚至拿出了殺手鐧,可在明幽和天吼的碰撞下
完全淪為陪襯。
放眼望去,只見重重虛空以這一人一妖為中心破碎開來,細數之下,足足有八道,仿佛八個台階,推動著他們的氣機不斷上升,以至於他們明明就站在面前,卻仿佛站在了一個更高遠的維度。
破八重天!
這幾乎已經抵達了古修戰力的極致,即便只是從碰撞中心溢散出的餘波,都足以碾碎煉炁士的法體!
【披香殿】更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鳴響。
緊接著,就見那碰撞導致的漫天光彩散落,兩道身影從破碎虛空中飄然而出,各自落在了大殿一角。
天刑見狀第一個湊了上去,滿臉關切:「道兄沒事吧?」
明幽沒有回話,只是伸手輕輕按住眉心,那裡赫然多出了一絲刀削斧鑿般的傷痕,正不斷溢出鮮血。
以他的法體,又得到了天吼的部分妖軀「傳承」,本應是堅固不壞,就算受損了,也可以迅速恢復,然而這一道傷痕卻宛若附骨之疽,死死印在了他的眉心,血流不止,根本沒有癒合的跡象。
好一枚金炁道果,當真是殺伐酷烈。」
明幽眉頭微皺。
緊接著,他又忍不住瞅了一眼身旁的天刑,有些無奈,同樣是修人陽金的,差距怎麼就能這麼大呢?
你這樣,我很難帶你贏啊。
面對明幽的眼神,天刑倒是不以為意,畢竟看久了其實也就習慣了,比起這個,他更關注天吼狀態。
放眼望去,就見大殿另一角,少年模樣的天吼單膝跪地,臉頰手腕遍布金色裂紋,如燭火搖曳,傷勢明顯比明幽更重,原本外放的雄渾血氣都不得不收斂大半,用來鎮壓已經深入法體的火種。
然而天吼的表情卻依舊鎮定自若。
隨後,就見他手掌攤開,一枚足有手臂長短的箭矢就被他取出,仿佛標槍一般緊握,接著高舉過頭。
【解悖靖平鏃】!
霎時間,除了天刑之外,明幽,明德,陳遠伏三人目光大亮,神識當場鎖定了天吼手中的玄色箭矢。
「可惜了。」
天吼心中暗嘆,動作卻沒有絲毫猶豫,果斷鬆開手,任由這件真君證道之器從手中脫落,咚一聲墜地。
「轟隆!」
虛空再度破碎!
然而這一次的變故和之前截然不同,破碎的虛空沒有生成半點破壞,反而凝聚出了一條漆黑的通道。
天吼二話不說,直接踏入其中。
臨走之前,它本來還想帶走多年來維繫它性命,幫它恢復了昔日傷勢的玄雉之蛋,結果卻是愣了愣。
只見玄雉蛋上,微光明亮變化,竟然在抗拒它。
「不和我走?」
天吼見狀眉毛微挑,卻沒有擔心的意思,玄雉是瑞獸,又不會死,得【命運】鍾愛,自有因果指引。
輪不到它來操心。
想到這裡,它也不再猶豫,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漆黑通道內。
至於【解悖靖平鏃】,它竟沒有分毫顧念掛懷的意思,對這件無數人垂涎的真君證道之器棄如敝履!
與此同時,明幽眼中金燈閃爍,很快就看出了其中原因:箭出不回頭,此寶雖然玄妙至極,但是要麼不用,要麼只能用一次,用過之後是無法回收的,只能任由此寶飛走,尋覓下一位主人。
而現在,天吼將其用掉了。
為了遁走!
顯然,它也意識到了如今【披香殿】現世,身為大逆餘孽的自己究竟會被多少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說不定很快就會有真人大手拍下來。
因此在和明幽對碰一擊,確認自己無法戰而勝之,甚至可能有落敗風險之後,它就果斷選擇了跑路。
眼見天遁走,剛剛還同仇敵愾,親密無間的眾人瞬間分道揚鑣,幾乎同時對【解悖靖平鏃】出手。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場所有人的大手在落到【解悖靖平鏃】周圍後,都仿佛水中撈
月一般穿了過去,沒能真正握住這枚真君證道之器,仿佛二者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連觸碰都是奢望一般。
「怎會如此!?」
陳遠伏臉色陰沉,在場中人只有他丟了性命相合的靈寶,屬於是虧大發了,此刻迫切想要挽回損失。
然而結果卻是給人當頭一棒。
「這件真寶,殘缺了。」
明幽同樣運轉玄妙,試圖揭開【解悖靖平猴】的隱秘:「寶中真靈遭到了某種重創,幾乎潰滅消散。」
「因此殘留下來的,只有本能的認主機制一以因果為引,此寶號稱【解之極】,能解一切悖境,然而解開悖境之後,此寶就會歸於製造了悖境的修士,如此因果承遞,倒是和箭矢意相同。」
開弓沒有回頭箭。
就比如眼下。
天吼深陷諸位煉炁士的圍攻,為了解開這一悖境,他動用了【解悖靖平猴】,最後也成功逃出生天。
這麼一番操作下來,【解悖靖平鏃】的主人也就不再是天吼,而是導致他被圍殺的罪魁禍首啊臥槽!
明幽陡然瞪大雙眼!
就在這時。
「轟隆!」
隨著天吼的離去,原本固若金湯的【披香殿】突然開始晃動起來,緊接著,四周建築竟是陡然倒塌!
這一次,不需要什麼傳送陣,眾人就從【披香殿】里走了出來,可無論是誰,臉上都沒有半點喜色,入目所見,除了倒塌的主殿之外,整座【披香殿】也在坍塌,而且速度在肉眼可見地變快!
天空仿佛被撕裂的畫卷。
大地上的山川河流也在不斷崩潰,裂隙中湧出暗沉的光彩,隱約可見寰宇之景,香火之氣轟然崩解。
大逆終究是過去式了。
此前的【披香殿】之所以還算平穩,是因為剛剛脫離【天逆宮】,讓其保存至今的玄妙還沒有散去。
然而隨著天吼的甦醒和離去。
這一縷玄妙也終於走到了盡頭,失去其庇佑後,【披香殿】的一切都在坍塌,沉入歲月的墳土之中。
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明幽等人。
因為臨近坍塌的【披香殿】,再也承受不住他們的法力神通,他們繼續待下去,只會跟著一起陪葬。
所以即便有再多的不甘,明幽還是第一時間駕起遁光,迅速順著天幕上的裂隙,從【披香殿】內遁了出去,天刑緊隨其後,至於陳遠伏和明德,則是不甘心地又試了幾次後,也含恨選擇撤離。
至於那些僥倖在這場大戰里存活下來的煉炁士,此刻也紛紛重聚法體,帶著一身重傷接二連三飛離。
「空忙活一場啊。」
明幽身旁,天刑忍不住抱怨。
「可不是空忙活。」
明幽搖了搖頭,語氣中說不出是憤恨,還是讚嘆,抑或者兩者都有:「應該說,空為別人作了嫁衣。」
「什麼?」
天刑聞言一愣,隨後就反應了過來:「是那小子?」
「以後不能叫小子了。」明幽回過頭,幽幽道:「他還有一個難關,再渡過,怕是以後真得叫道友了。」
目光所至。
燭火煌煌,明幽的視線穿過寰宇深空,落在了那一座幾乎破碎的【披香殿】內,也看見了一道人影。
正是原地復活的王平。
恆旭兄果然沒有騙我啊。」
看著近在咫尺的【解悖靖平猴】,王平伸出手,沒有任何阻礙,手掌很快就傳來了接觸實物的質感。
明幽直到最後一刻才明悟的真寶玄妙,他卻是通過恆旭早早就了解了,這也是此番布局最大的信息差,雖然明幽等人很努力,很拼命地重創了天吼,但所有因果都只會落在始作俑者的他身上。
為他作嫁衣!
想要在動用此箭之後,讓它依舊能為自己所用,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此箭射殺製造悖境的罪魁禍首。」
如此一來,此箭用完之後就沒有了下一任主人,只會回歸上一任主人手裡,這樣就可以循環利用了。
放在天吼身上,就是王平。
然而王平美美隱身了,藏在【太平經】空間,天吼根本沒人能射殺的,這才只好選擇放棄這件至寶。
一切都在王平的預料中。
【解悖靖平鏃】到手,這件真君證道之器的存在,仿佛一瞬間拔高了王平的視角,為他添上了神異。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
看到了行將破碎的【披香殿】外,正盤踞著一尊又一尊通達寰宇,盤坐深空,至尊至貴的恢弘玄身。
祂們有的如日中天,身影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光和熱;有的沉溺在晦暗波濤中,隱約卻有雷霆震發;有的則是循天而動,筆直剛正,仿佛一口無往不利的神劍;有的則是禪音漫天,端坐蓮台上。
而這四座恢弘玄身的下方。
還有幾道雖然弱了許多,但同樣超凡脫俗的身影。
其中一位秉持山嶽,乘風而走,隱在了二十四色霞光中;另一位則是端坐在冰冷刺骨的火炬之山上。
祂們垂落巨顱,向著凡塵俗世投落的視線,不偏不倚地鎖定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他們在等我。」
不需要提醒,王平已然心領神會。
直到這時,【君應臧器時】的玄妙才終於解開,一掃此前所有隱匿,無限昭彰之意自王平身上升起!
這一場布局,他幾乎將明幽,天刑明德,陳遠伏等煉炁三重,仙境道子耍得團團轉,不僅坑死了一批煉炁士,還收穫了最大的好處,如此布局如此成果,【君應臧器時】的藏匿已然登峰造極。
而現在,他顯露真身。
諸真君,真人齊齊看來,眾目睽睽,又是將昭彰踐行到了極致,整個過程對他修行的增益極其恐怖!
下一秒。
「咚!」
就這樣,在漫天仙佛的注視下,王平神色輕鬆地擎著【解悖靖平鏃】,而後徐徐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只這一瞬間,王平的身上就升騰出了一枚又一枚玄環,流動光彩,是【韜光養晦】,是【通鬼神事】,是【清濁二分】,是【潤土養金】,是【天河歸宿】,他掌握的五道炁象全部浮現而出。
而在玄環之上。
水炁自主浮現,如波濤洶湧,浩瀚無垠,亦如冥府黃泉,幽深莫測,正是地陰水【潛龍行脈通幽炁】。
緊接著,王平身上再度浮現玄環,卻是另外四枚。
【地底泉脈】,【至陰弱水】,【滋生萬物】,【周始之炁】,四道炁象在一瞬間,同時登至圓滿!
九枚玄環在他的頭頂層層堆砌,光彩凝結,最後化作一道通天玄階,一端落在王平的腳下,另一端則是沒入【潛龍行脈通幽炁】深處,推動著他的氣機,終於踏過了某個偉岸存在容忍的極限。
九道炁象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