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先天功成,命劫開始!(1萬字,今晚繼續加更!求月票!)
對王平而言,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九道炁象圓滿,如一方通天玄階,直入地陰水【潛龍行脈通幽炁】中,他從未如此接近過天地之炁。
因此他能真切地感應到。
來自地陰水的偉力,天地之炁被冒犯的憤怒,仿佛一座壓抑的火山,正在不斷積蓄,即將爆發而出。
這一步走得太快了。」
王平心中明悟,卻渾不在意,這一步踏出的瞬間,冥冥中他已經有了感應—這一步他做得非常對。
至於此後來自天地之炁的反噬,本就在他預料之中,他也早有準備,因此比起地陰水的憤怒,他更關注自己新增的四道炁象,對應的大神通又為他帶來了幾種手段,對他的命劫又有何等幫助。
【地底泉脈】,【滋生萬物】。
【周始之炁】,【至陰弱水】。
王平心念轉動,一道又一道炁象在他眼底閃過,與之對應的大神通也自主復甦,在他
的識海中呼嘯。
【地底泉脈】是地陰水最根本的炁象之一,屬於萬金油,自身沒有多少偉力,卻能加持其他炁象。
而他為之挑選的神通,名為【九獄泉】,可以用來加持【通幽司玄主】,讓這道性命殺傷的大神通威能倍增,此刻轟然運轉,盡數化作他眉心處的一點暗沉光彩,加重了他身上的至險至惡意象。
王平負手而立,抬眸望去。
「嚯!」
目光所及,正好將【披香殿】的倒塌盡收眼底,天空與大地同時碎裂,萬事萬物墜入不見底的歸墟。
這是一座世界的崩潰。
位於末日盡頭的景象,在這一刻都被他用【通幽司玄主】記錄了下來,化作鬼蜮中翻湧的玄景意象。
一如此前天吼的道果,那片血色戰場記錄了一位真人的死亡,從而將性命殺傷的威能抬升到極致,此刻他也是在做同樣的事情,將【披香殿】的破滅記錄,化為自身神通,乃至炁象的一部分。
這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想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得是自身炁象足夠完備,神通足以承載這種大破滅的意象,不至於反噬自身。
王平以【九獄泉】加持【通幽司玄主】,這才勉強達到了要求。
其次,那就是修士自身和這場大破滅有因果關係,因果越大,記錄越深刻,意象上的反饋也就越高。
這一點,在此番所有進入【披香殿】的煉炁士之中,也只有他才符合要求,其他人都沒有達到標準。
「畢竟我就是罪魁禍首啊。」
如果沒有王平,【披香殿】雖然也會崩潰,但絕對不會這麼快,是王平的布局一手加速了這個過程。
如此重的因果關係,也讓王平幾平最大限度地記錄了這份天地破滅的場景,轉化為自身炁象的資糧。
目前,這份資糧或許只能提升【通幽司玄主】的威能,提升我的戰力,但假以時日,未來我衝擊煉炁三重的時候,它必然能成為我修成道果的重要底蘊,修士的根基,往往就是這麼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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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這年頭不流行打坐閉關了。
想要修為飛速進步,炁象高人一等,戰力更上層樓,就得要搞事情,搞得事情越大,提升也就越大。
就比如現在。
我現在九道炁象圓滿,又近乎親手引導了【披香殿】破滅,完全能以此為功業,突破煉炁二重了。」
話雖如此,王平卻沒有急著突破。
原因很簡單。
「還不夠!」
對尋常煉炁士而言,能夠以【披香殿】破滅的功業突破煉炁二重,絕對是可遇而不可得的大機緣了。
然而對王平來說,這種程度只能說是一般般,至少比起他即將面對的超級命劫,就完全是小兒科了。
我如果渡過這一次的命劫,必然是舉世無雙的功業,以此突破煉炁二重,才能將我九道炁象圓滿的底蘊徹底發揮出來,而如果我沒能渡過命劫.....那左右也是一個死字,突不突破沒啥區別。」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既然有機會,王平當然要追求最強的道途,否則豈不是白瞎了他冒著生命風險,被那麼多上修算計?
想到這裡,王平沉下心神。
神識散開,迅速融入周圍崩塌的天地中,仿佛身處汪洋海底,直至感應到一處關口,這才睜開雙眼。
「轟隆!」
霎時間,他的身影就在天地間消失了,再出現時,已是落在一處冥冥之地,竟有無窮靈氣倒灌而來。
「這就是【墳星】..
放眼寰宇深空,【墳星】的形成有諸多因素,其中最大的因素之一,就是星辰崩塌,洞天化為虛無。
簡而言之,修士打造的洞天,仙境,乃至自然生成的諸多世界就像是鑲嵌在寰宇深空上的釘子,平時沒什麼,然而當釘子被拔掉的時候,一個漆黑的孔洞就會憑空出現,這就是【墳星】的雛形。
當然,雛形時期的【墳星】其實不算什麼。
只要【墳星】還沒有來得及壯大,煉炁士就足以將其撲滅了,就算壯大了,真人和真
君也足以解決。
迄今為止,只有一座【墳星】無人能解決,只能鎮壓。
王平環顧四周,旋即掐定法訣,開始運轉新得來的四道炁象之一,【滋生萬物】,以及對應的大神通。
「有物渾成,先天地生。」
【玄牝渾天妙訣】!
霎時間,倒灌的靈氣就被王平悉數接納,而後撐起了這座冥冥之地,劃分清濁,再造山水海陸之景。
營造洞天!
這道大神通沒有什麼攻擊力,就是單純的洞天營造之法,當然,這可遠遠不是其他洞天可以媲美的。
時至今日,王平也見過不少洞天了。
最差的,有渡劫二重修士營造的洞天,好一點的則是屍解仙的洞天,然而那些洞天其實都相當低劣。
說是洞天,其實只是在寰宇內畫下一塊區域,祭煉成了自家地盤而已,就是一座大號的移動府邸,沒什麼厲害玄妙,只要是個人都能找到,而他的洞天,可不是這些粗製濫造
的洞天能比擬的。
簡而言之。
他的洞天,是真正意義上的再造天地,不借用寰宇深空的偉力,而是無中生有,自己開闢一片空間。
也只有如此洞天,攀附寰宇深空,才能填補【披香殿】破滅之後留下的空洞,避免【
墳星】的誕生。
同時,王平也可以獲得一座位置上乘的洞天居所,無論是用來躲災避劫,還是修行問道都極為方便。
躲災避劫,自不必說,用此法營造的洞天不借外力,幾乎自成一界,只要不顯化,就無人能找到,和人鬥法的時候,萬一有了敗相,只要往裡面一躲,任誰也找不到你,再大的因果也能避開。
至於修行,則得看修士自身的手段。
比如【含光丹陽真人】。
這位真人能有今日的成就,就離不開【證道山】這座洞天的輔助,全仙門收稅帶來的好處難以計量。
「再往上,就是真君的仙境了。」
王平打量著自己營造的洞天,不過千里方圓,對比曾經見過的【化神境】和【昭明境】都相差甚遠。
而且洞天內的規則和寰宇深空也沒有區別,依舊是以天地二十四炁為主,遠沒有真君仙境那般,另造一套天地規則的玄妙,只能說,漫漫道途自己僅僅踏出了第一步,往後仍舊需要砥礪前行。
「本來還得取個名字的。」
王平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急,畢竟自己還沒有想好自家洞天未來的主營業務,沒有必要馬上就取名。
何況自己的命劫還未渡過呢。
「罷了罷了。」
心念一轉,王平就走出了洞天,似乎是因為有他的洞天填補空缺,【披香殿】的崩潰速度都變慢了。
緊接著,王平就攤開手掌。
【周始之炁】!
第三道新成就的炁象,此刻赫然浮現,卻是在他的掌心凝聚,最後化作了一本厚達百頁的古樸書冊。
【周始代命書】!
這道大神通可以寄託性命,用書中百頁來代去性命殺傷,號稱不死之術,不過如果百頁全部用掉,沒有及時化去,導致神通被破,那此前用其代去的傷勢也會一併返還,可以說是有利也有弊。
至於最後一道炁象。
王平低垂眼瞼,落在了自身九道炁象之中最為明亮的一道上,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萬千險惡玄景。
【至陰弱水】。
真君曾經在地陰水之中留下的功業變化,是【坎卦】險惡的極致玄妙,如今更是地陰水的第一象...」
不,不對。
王平瞳孔驟縮:不只是地陰水,而是整個水炁,這道【至陰弱水】是三才陰陽六水炁中的第一象!
看著這道炁象,他的心中自然浮現明悟:
崑崙之北有水,其力不能勝芥,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故名弱水——乃是天下至凶至險之水。
這讓王平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功業。
【失道凶】。
直覺告訴他,這一道功業就是【至陰弱水】能夠成為水炁第一象的關鍵,更是那位真君的無上成就。
難以想像,祂究竟是在煉炁的時候做下了怎樣的大功業,才能推動【至陰弱水】成為水炁第一象,明幽那老東西估計就是差在了這個方面,所以戰力只是破八重天,沒有達到九重天的極境。」
王平攤開手掌。
滾滾弱水之中,頓時就有一道至純素白的光芒冉冉升起,似一輪圓光,皎月當空,懸在了他的腦後。
和【玄一渡厄圈】相合。
【太陰居】!
對應【至陰弱水】,有【化神境】傳道塔前的那位神秘老人交給自己的大神通,此刻轟然運轉起來。
論及這道神通,其實一句話就可以言明:「太陰所居,不可背而可向。」
簡而言之,這一道大神通不能背對,只能面向,有兩種用法,其一是用於修行,其二則是用於鬥法。
用於修行,【太陰居】可以勾連因果命運,在自己算計某個修士的時候,讓對方沒有避讓的餘地,必須直面他的布局一換而言之,就是人為塑造命劫,在借假修真,欺辱下修的時候很好用。
用於鬥法,就更簡單了。
那就是讓人無處可逃,必須硬接他的攻擊,就算一時間逃走了,也可以用這道神通直接隔空抓回來。
當然,此法也可以反著用。
那就是自己逃跑的時候,將【太陰居】丟下,對手就只能面向這道神通,沒有辦法繼續追殺自己了。
「呼....!」
王平閉目感應了許久,這才終於睜開雙眼,一瞬間,他的瞳孔已然洋溢明光,所有炁象都如臂使指。
而就在他徹底掌控了自身暴漲的炁象和修為的剎那,頭頂的地陰水也終於傳來了恐怖
之極的危機感。
「轟隆!」
王平抬頭看去,卻見那道【潛龍行脈通幽炁】此刻竟轟然下沉,無盡的晦暗光彩如汪洋般將他籠罩。
玄海天墜!
沒有任何玄妙,就是純粹的天地之炁碾壓,是寰宇深空如今的顯世二十四道統之一,正在反噬王平!
一瞬間,王平就被淹沒在了玄海里。
然而他卻渾不在意,早已被填滿的【小贏學】轟然運轉,【大贏經】更是在彌天玄海之下昂揚抬頭!
這一刻,只見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光以王平的眉心為起點,迅速向著他的面頰,乃至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武道神意以肉身為錨點,不動不搖,不朽不壞,讓他的肉身穩穩站在了玄海波濤的深處。
【法身道】,先天功成!
這一瞬間,王平仿佛看到【披香殿】之外,那道散發著無窮光與熱,如日中天的恢弘玄身側目看來。
火炁真君。
人陽火對我有感應了。」
王平抬頭望天,感應到那道象徵「開創」的文明之火正因為他的【法身道】投來視線,不過不算多。
也對,畢竟我的【法身道】是【武道】的變種,【武道】才是主幹,我只是分支,所以人陽火還有所克制,想來只有未來我讓法身道徹底獨立出來,脫離了【武道】,人陽火才會按捺不住。」
王平收斂思緒。
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來自地陰水的反噬加劇了,他的身軀也因此沉入了更深一層的玄海。
「咔擦!」
愈發沉重的玄海,讓他周身的神意開始破碎,武道先天塑造的金身在這一刻赫然出現了不支的跡象。
「.....不太對。」
王平眉頭緊皺,他在突破之前,【破】專門為他推演過,先天金身絕對是足以扛住天地之炁反噬的。
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是因為【至陰弱水】嗎?因為我掌握了這道水炁的第一象,所以也讓地陰水的反噬更上了一層樓?
有可能。
王平看向自己,金身上的裂紋正在一點一點擴大,雖然目前還撐得住,但已經進入了崩潰的倒計時。
這個反噬,要持續多久?
靜謐無聲。
突然,王平眼神微動,意識到了另一個變化一因為地陰水反噬加劇,自己被壓在了玄海的最深處。
而這個地方,幾乎將地陰水【潛龍行脈通幽炁】的玄妙運轉到了極致,其中最大的玄妙就是藏,而身處玄海底部的他,甚至已經看不到【披香殿】外的諸位真君,真人了,一切都被藏了起來!
這是一座....天然的隱蔽之地!」
真人不可知,真君不可察!
更妙的是,這一切發生得合情合理,就算地陰水的反噬陡然加劇,也可以推到【至陰弱水】的身上。
因此不會有人起疑。
甚至就算起疑,各家真君互相牽制之下,也不可能強行撕裂天地之炁查探,而隔空觀望又無法看穿。
「完美的時機!」
電光火石間,王平心中陡然升起了些許期冀:故意的?這就是真君支持我修成九道炁象的原因麼?
千載難逢的機會!
這可是瞞過其他真人真君,暗中和自己交流,繼而落子的機會,還得是真君啊,操作起來就是靠譜!
想到這裡,王平興奮地看了看四周。
然而他耐心等待了許久,記憶中自家真君那貴婦般聽著就讓人覺得有容乃大的聲音卻始終沒有響起。
怎麼回事?
王平想了想,隱隱有所猜測:這次不比在【八卦爐】了,恐怕所有真君都在防著自
家真君聯繫我?
【八卦爐】那一次,真君嚴格來說是在逆伐下修,在幾位真人的視線下藏好,基本沒有什麼難的,然而這一次除了祂,還有三位真君一級的大人物時刻緊盯,不太可能再給祂鑽空子的機會了。
不,應該是有機會的。」
王平眉宇微挑,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隱蔽環境,絕對是故意成就,這背後肯定存在可以操作的地方。
外面有各家真君互相監視,沒法操作。」
這麼說,關鍵在於內部,在我自己身上......我身上藏著某件東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和真君聯繫?」
王平立刻翻找起來。
所有和【化神境】相關的,比如【玄一渡厄圈】,比如神通,比如之前的真君口諭,他都翻了個遍。
然而一無所獲。
「到底是什麼?」
王平思緒急轉,突然跳出另一個念頭:等等,也不一定是真君聯繫我,只要意思傳
達到就可以了。
他嘗試代入到自家真君的位置,水炁名聲在外,所有人都防著,既然如此,不如反過來利用這種防備,拿自己當誘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私下卻通過其他人偷偷傳遞訊息。
合作者。」
沒錯,【命運】絕對公平,自己的敵人和隊友必然勢均力敵,既然如此,自家真君一定會有合作者。
事到如今,王平已經確定了。
真君還是愛自己的,至少祂在自己身上積攢的徵信還沒有到提現的時候,這一次祂仍然是自己隊友。
所以祂的合作者,也會是隊友。
那麼是誰呢?
還有哪一位真君或者真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可以溝通的後手?王平絞盡腦汁,過往經歷一一浮現。
片刻後,他猛然抬頭。
「....不會吧。」
他的手中,一件靈寶浮現而出,赫然是一座大鼓,兩道鼓槌懸在旁邊,玄青二色在其周圍盤旋運轉。
【除弊治亂鼓】。
這是他身上,最後一件和其他真君真人相關的東西了,除此之外的他都測驗過了,沒有一個能用的。
可是這就意味著:
【含光丹陽真人】有可能是我這一劫的隊友?
想到這裡,王平先是忍不住扶額感嘆,可隨後仔細一想:好像也不是沒可能,甚至可能性其實很大!
畢竟大逆的謀劃失敗之後,梵國就是【含光丹陽真人】最佳的選擇,所以他對【密跡主】的殺心毋庸置疑,所以他和真君聯手還蠻正常的,可問題是,他究竟在這靈寶上留下了什麼後手呢?」
王平面露思索之色。
他試著拿起鼓槌,狠狠敲了敲鼓面,卻一無所獲,沒有想像中【含光丹陽真人】的分身突然跳出來。
想來也是。
諸真君真人互相牽制,【含光丹陽真人】不可能有機會放一道分身在自己身邊,那只會被別人發現。
所以「需要悟。」
王平心領神會,這座【除弊治亂鼓】上大概率有某個極為關鍵的訊息,需要自己憑空將其領悟出來。
想到這裡,王平頓時回憶起了迄今為止,自己和【含光丹陽真人】的唯一一次見面,也就是離開【無為不易道場】時的那次,當時他代表火炁而來,猜出了【澤火革】,又給他留下了一句話:「謎底就在謎面上...
王平神色漸漸明亮。
是了,不對勁,如果【含光丹陽真人】一開始就和自家真君有聯繫,那就沒必要特地來詢問我了。」
所以水炁給出的【澤火革】之路,其實【含光丹陽真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之所以問他,純粹是做戲!
「做給火炁看的!」
表面上看【含光丹陽真人】是代表火炁在行事,可實際上他早就暗中勾搭上了水炁,是水炁的臥底。
「好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王平忍不住讚嘆。
難怪能成就真人,甚至求取真君極位呢,就憑這個腳踏兩條船的功力,就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啊。
同時這也揭示了另一個關鍵:
火炁,十有八九是我這次命劫里的敵人!」
真相漸漸明晰。
水炁,火炁,金炁,梵國,四位真君,再加上道君和【含光丹陽真人】兩位真人,答案不言自明。
兩位真人,【含光丹陽真人】是友。
那【玄功太上道君】就是敵人了!
至於四位真君,水炁是友,火炁是敵,梵國【密跡主】顯然也是敵,金炁和水炁聯手肯定就是友了。
想到這裡,王平漸漸皺起眉頭:
那麼,這兩家為什麼會有敵友之分呢?祂們的利益衝突點又是什麼?火炁又為什麼要和梵國聯手?
這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因為根據他掌握的情報來看,火炁和梵國和解的唯一可能,就是活佛降世,泰山壓頂之下火炁投降。
而在那之前,火炁是絕對不會和梵國媾和的一可事實就是,按照自己的推測,火炁居然和【密跡主】合作了,而且都對自己不利,意圖擊殺自己,這就很奇怪了,他完全想不明白其中動機。
「不,不能這麼想。」
【密跡主】也就罷了,自己和那位火炁真君沒有任何因果聯繫,對方不可能特地弄死自己一介下修。
應該換個思路:
不是火炁真君故意要殺我,而是在火炁真君的計劃里,他的行動和想要的利益必然會導致我死亡。
那麼祂想做什麼?
王平摩挲著手裡的【除弊治亂鼓】,百思不得其解,低聲喃喃道:「謎底就在謎面上,就在謎面上。」
一團亂麻。
王平嘆息,這實非人力可為,不是他悟性不夠,純粹是境界太低,隔著兩個大境界實在是難以揣測。
難怪仙門的越級挑戰都主張力壓兩個大境界才穩妥,的確如此,只有一個大境界的差距或許還有希望管中窺豹,可是兩個大境界,一切就都是雲裡霧裡,線索雖然多,卻根本拼湊不出真相。」
想到這裡,王平沉下心神。
進入【太平經】,巍峨經卷上,【請神上身】正熠熠生輝,【養】的畫像近乎完整,映在王平眼底。
「要不要用?」
王平沉思,如果能將【養】請上身,以其道君級的道行,應該足以替自己破開籠罩在命劫上的迷霧。
然而他卻是眉頭緊皺,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催動經卷,而是調轉目光,審視其他經卷,神色猶疑不定。
原因很簡單:
【請神上身】這道經卷和【域外天魔】不一樣,極為隱蔽,【含光丹陽真人】不太可能有所了解。」
那麼問題來了。
在不知道我有【請神上身】的情況下,那傢伙會留下這種需要道君級道行才有可能看穿的謎團嗎?
【謎底就在謎面上】
按照這個解釋,真相應該非常簡單,根本不需要道君級的道行,甚至就不需要道行,一眼就能看穿。
如果是這樣的話,將只有一次的【請神上身】用在這裡,就顯得很浪費了,後面說不定還有需要用到的地方,而自己提前將其用掉,後續真正需要這道經卷的時候,卻沒有,到時候該怎麼辦?
【抉擇】。
王平心中陡然浮現明悟:這就是我在命劫中的最後一個抉擇了,選定之後,命劫難度就再無變化。」
事關生死!
許久過後,王平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意識從【太平經】空間退出,沒有選擇激活這道寶貴的經卷。
他決定相信自己的判斷。
「忍住!」
至少眼下,破局的關鍵絕對不是【請神上身】,這是相對輕鬆的道路,卻很可能為以後埋下隱患。」
王平在原地坐下。
說實話,他已經有點忍不住想要拆掉【除弊治亂鼓】了,這破玩意兒裡面究竟藏了什麼重要的情報?
一定有問題。」
地陰水反噬,無天無地之所,一定有某種見不得光,必須瞞著其他真君真人要告訴我的重要情報。
是了,我想錯了。
王平思緒一變:如果是藏在明面上的東西,那麼多真君時刻盯著我,【含光丹陽真人】憑什麼藏住?
所以關鍵不在於自己身上有什麼。
而是此刻多了什麼。
「地陰水。」
王平環顧四周,看著將自己籠罩的無垠玄海,感受著其中涌動的玄妙炁象:這才是最重要的謎底。
水在地陰,號潛龍,行幽脈,通鬼神事,從這道天地之炁出發,思索,自己與之相關的東西都有哪些?質變法力,九大神通,功業【逍遙遊】,靈寶【玄一渡厄圈】,被自己煉化的一眾陰神....
「嗯?」
王平猛然抬頭,神色劇震。
他想到了!
難道說—是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謎底就在謎面上,的確,還真特麼的就在謎面上!
「不可思議.....」
霎時間,王平眼底滿是不可思議的驚色,因為根據剛剛那一瞬的靈光,得出的結論幾乎是顛覆性的。
不過.....沒有任何佐證,也不可能有任何佐證,的確,這個秘密必須瞞著所有真人真君才能生效。」
王平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下一秒,王平就掐定法訣,周身玄妙清濁二分,所有仙道修為抽離,化作一道清相立在了玄海正中。
而濁身則是維持著武道先天的狀態,堪比仙道的渡劫三重,別看好像很弱,實際上這是純粹肉身的戰力,尋常煉炁士若是徹底拋開法力神通,只靠一具肉身,可未必能有武道先天這樣的強度。
「去吧。」
清相屹立,王平伸手一推,寄託他性命的濁身頓時沉入玄海,消失在了【潛龍行脈通幽炁】的深處。
做完這一步後,原本始終壓在他身上的玄海終於如退潮般消散,天地之炁的反噬似平就這樣結束了。
雲散天清。
王平又回到了破碎的【披香殿】內,神色從容,手中的【解悖靖平鏃】正流淌著明亮而深沉的光輝。
不過即便沒有這件真君證道之器,他也知道,真君們的視線又回來了,正在對著他的身體進進出出。
祂們在檢查。
檢查自己身上是否多出了什麼玄妙,是否得到了別人的落子——在這件事上,幾乎沒人能瞞得過去。
所幸,他沒有什麼能被查出來的。
畢竟如今的他只剩下一道清相,又掌握了地陰水的所有炁象,說直白點其實就是一道小號的地陰水。
因此無論真君怎麼查,也只能查出地陰水。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想到這裡,王平愈發坦然,而在【披香殿】外,在仔仔細細查了一遍王平後,諸多視線也悄然收回。
的確沒有異狀。
相比之前,無非是一個清濁身的變化,有點玄妙,但也僅此而已,在諸真君和真人的眼裡不值一提。
【無為不易道場】。
火炬之山上,金座之上的屍骸突然動了,無限玄景在他周身匯聚,化作一輪金陽,徐徐融入屍體中。
「九道炁象圓滿....
屍骸睜開雙眼,遙遙看向王平,看著這位意氣風發,道途似乎無限寬廣的青年,眼底流露回憶之色。
當年的人皇,也是如此。
三十年登臨極位,開曠古之奇蹟,何等的意氣風發?那時,整座寰宇深空都因為人皇的出世而燦爛。
然而世事無常。
人皇因此而興,也因此而亡,他太快成道了,沒有經歷歲月打磨,以至於將有些事看得比大道還重。
結果就是身死道消。
自那之後,他就明白人皇的路是走不通的,雖然一度因為欽佩其為人,與其同道,但終得分道揚鑣。
想到這裡,屍骸再度看向王平,心中思緒轉動:是寄託性命之術,原地留下的只有一道清氣,性命則是寄托在了肉身里.....藉助地陰水的反噬,將其藏進了地陰水的深處,倒是不錯的巧思。
可惜,仍然是徒勞。
地陰水,終究只是天地之炁,不是【坎卦】,修真一級的存在完全可以通過清相直接鎖定其性命。
區區地陰水,藏不住的。」
他逃不走。」
此等苟命之術,或許能在煉炁三重的手中活下來,但面對真人,乃至極位上的真君就顯得很稚嫩了。
屍骸徐徐吐氣。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周圍的玄景也宛如柴薪般被點燃,仿佛一盞天燈,引來了某道天地之炁的矚目。
【垂文明業立極炁】!
沒有任何猶豫,就在王平九炁圓滿,同時渡過了天地之炁反噬的瞬間,屍骸便開始感應這道人陽火。
而在這個過程中,作為祂畢生道業的根基,也是最後的餘光,【螢堤柳】所化的冰冷太陽也開始漸漸崩塌,金色光芒漸漸化為深沉的玄色,被那如餓狼般撲來的人陽火籠罩,一點點燒成虛無。
今後,我也是大妖了。
屍骸心中自嘲,抬起頭看向周圍燃燒的熊熊焰光,入目所見,仿佛看到了一道卦象橫亘在寰宇深空。
天地二陽,人居一陰。
【離卦】!
這道卦象,就像是一張血盆大口,上下都是光明昭著的色彩,中間卻幽深如淵,要將他的道統吞噬。
這就是離中虛。
同時也是【離卦】以及火炁道統的本質,以道統為食,卻永遠都不會滿足,妖道之名再準確不過了。
下一秒,屍骸心生感應,轉頭看向身旁。
「阿彌陀佛!」
不知何時,火炬之山上竟是多出了一位青年僧人,光頭鋥亮,身穿玄色袈裟,正滿臉遺憾地看著他。
「前輩,委實是做了一個錯誤選擇。」
屍骸不以為意,反問道:「朔方,當年你也不過是溟瀆座下一介小童,今日卻想要我屈居你之下麼?」
「有何不可?」
青年僧人搖了搖頭:「似我等這般人,境界高低不過是暫時的,前輩看不透這一點,實在是可惜了。」
屍骸聞言撇了撇嘴:「你倒是說得好聽,修持一生,方才有了如今的境界,哪個能棄?誰又願意棄?」
「就算換成你,不也照樣為了屁股下的菩薩尊位,被溟瀆拿捏,不得不出手對付一個煉炁的下修麼?」
青年僧人雙手合十,嘆息一聲:「話不投機。」
屍骸搖了搖頭:「無需多言。」
話音落下,屍骸就輕輕一掃袖袍,青年僧人的身影頓時被焰光抹去,以此證明了雙方再無迴轉餘地。
身旁的人陽火微微搖曳,似是在對此表示讚賞。
緊接著,屍骸動了。
隨著【螢堤柳】被人陽火燃盡,原本只是屍骸的他在火光中竟漸漸生出了血肉,乾癟身體再度充盈。
他的道統已然被【離卦】吞走,然而相應的,他也成為了【離卦】的一部分,人陽火成為了聯繫二者的橋樑,讓他迅速褪去了身上的道君特質,不復垂暮之氣,反而多出了幾分飄然的仙真意。
恍惚間,屍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位天姿絕世的少年道人,端坐在金座上,自信傲然,仿佛又回到了最輝煌的年代。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
與人皇並肩而行,持弓射落天地三十炁,為仙朝獻禮,誓言要兼併五行,以自身道統取代天地極位。
如今再回首。
【玄功太上道君】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不是少年模樣,竟是皺紋密布,儼然是垂垂老矣了。
少年道人如曇花一現,消失不見。
坐在金座上的,赫然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多年困苦,枯坐一地,幾乎熬幹了他本應無限的生機,如今的他再不是曾經的少年,已然大限將至。
因此,他沒有選擇。
他必須找回自己的青春,尋回自己的生機,為此.....一些昔日放不下的東西,如今他全部都能放下。
於是「轟隆!」
他徐徐起身,從金座上站了起來,徹底割捨了曾經引以為傲的道統,身影也因此迅速變得模糊起來。
眨眼間,他已然超脫俗世。
棄道修真!
幾乎同時,【披香殿】內的王平也生出了感應,抬頭仰望,聽見【命運】洪流中正傳出震天的鳴響。
命劫,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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