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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間戲丨閒暇時間

2026-10-18 09:59:28 作者: 狐夫

  前言:

  英雄是懂得責任與自由同在的人。

  ——鮑勃·迪倫

  ......

  ......

  [Part①·老帶新]

  大雨傾盆而下,狂風呼嘯,電閃雷鳴。

  離開歐文堡的林區道路,繼續往北一百七十公里處,要借道內達華州,是進入拉斯維加斯市區的必經之路。

  NHP(內達華公路巡邏隊)的警車停靠在高速公路邊,車上一老一新,閒來無事聊天解悶。

  警隊的老夥計說:「天氣壞透了,算你走運。」

  新來的小夥計說:「我們就這麼一直等著麼?」

  老夥計:「誰會在這個天氣超速?不要命了麼?」  小夥計:「我還以為實習期能抓住幾條大魚...」

  狂風吹斷了護欄外的仙人掌,谷口的天與地都是一片漆黑,好像世界末日的景象。

  警車不得不往峽谷的窪地靠過去,尋找更安全的避風港。等到老夥計把車停穩了,要找些樂子,於是開始嚇唬新人。

  「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下士,人生得意須盡歡,該下班時就下班。」

  老中士有一嘴濃密的絡腮鬍,眼睛大,皺紋多,面相兇惡,牙齒叫菸草燻黑。

  手指停在車窗的縫隙邊緣,感受著反常的季風洋流,暴躁的天氣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就是年輕的時候被這個工作害了。」

  「當時我才二十來歲,因為私生活混亂,沒有自制能力,朋友介紹我來NHP混口飯吃,我就來了。」

  「被人騙去面試,說海軍陸戰隊退役有優待,以為只是上個幾天班,誰知道後來越陷越深。花樣也越來越多。」

  「查高速,殺黑鬼,從射擊靶場滾去局長辦公室,然後又滾回巡邏隊。」

  「我年紀太小了,不懂事,被騙得團團轉,有重罪犯就跟著好幾個主管一起清空彈匣,能湊上幾顆子彈混個行政休假就不錯了。」

  「搞得多了,就越來越危險,什麼被選民罵成稅金小偷,拿了合法的殺人執照,利用有限豁免權抓到脫衣舞娘,要到人家聯繫方式還能免幾次單。」  「你知道的,這行就是這麼黑暗。明知道自己身體不行了,被酒色財氣掏空,還是忍不住要上班。」

  「我的手指常年懸在P320的扳機上,只要聽到西海岸口音就忍不住條件反射的扣下去,我就是被這個班害了,總感覺又有黑鬼假裝在掏證件,其實是在掏槍。」

  「我有四個同事死在追車過程中,還有兩個被黑鬼打爆腦袋,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反正就...」

  「感謝上帝,這場雨讓我又多混了一天薪水。」

  新來的下士聽得惴惴不安,低聲反駁道——

  

  「——中士,他們說你是公路巡邏隊最好的車手,你應該熱愛這份工作。」

  老中士滿臉不屑,搖下窗戶往外吐了口濃痰。

  「呸...」

  灌進來寒風激得下士破口大罵——

  「——長官!他媽的!把窗戶關上!」

  風雨實在太大了,讓人不免得懷疑老天爺的是不是搭錯了神經,這可是西部,是千里黃沙的紅岩戈壁,本該乾燥又溫暖的秋天。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老中士隨口問道:「他們怎麼議論我的?」

  「你是邊境戰神,很多罪犯跨過州界就自由啦。」下士眼睛裡全是崇拜和希冀,說起NHP的工作內容,他腦子裡都是幻想,「對罪犯來說,你就是守在天堂之門的最後一關。」

  每個州都有不同的法律,警察不能跨州追捕,沒有執法權,從加州流竄到內達華的罪犯往往會利用這一點來消星脫罪。

  被安排在州界邊境附近巡邏的警官,往往都有優秀的車技,有極強的追蹤能力,有豐富的截停經驗。

  「所以吃的苦越多,人就越能吃苦。」老中士罵道:「去他媽的...」

  新下士不以為意,還想喚醒前輩的激情,他有一頭漂亮的金髮,好像藍寶石那樣澄澈的眼睛,拿著冷掉的雞肉卷充飢,早在加油站補油的時候,就買好了一天三頓的飯——要在崗位上堅守一整個長白班,絕不溜號。


  「中士,你說這麼大的雨,會不會有人專門挑這個時候出來飆車?」

  老中士:「除非他找死,我反正不會去追這種車。」

  新下士有點寂寞,他渴望生活里出現一些刺激的東西。

  「從貝克來,然後往吉恩去?狂飆拉斯維加斯?我們就跟在身後?嗖!嗖!嗖!」

  他就像個異想天開的小孩子,拿著雞肉卷劃出一條條看不見的輪胎印——

  「——滋!~嗡嗡嗡!嗡嗡嗡!進入市區,呼叫NHP,緊急事態,緊急事態,發生追車槍擊!發生追車槍擊!呼叫支援!~」  老中士的腦袋貼著方向盤,聽著窗外嘈雜的雨聲,好像幽靈喊冤的低沉吼叫。

  「我好想死...」

  新下士對未來的警官生涯充滿了期待,卻聽到老中士陰仄仄的說——

  「——喂,新來的。」

  「你知道嗎?下雨天的山區,還有百來公里都碰不到一個活人的高速公路,在這些地方,很容易碰到鬼魂。」

  新下士突然就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前輩。

  「鬼魂?」

  老中士:「對,就是鬼。」

  新下士:「你見過幽靈麼?」

  老中士:「有一次,也和現在一樣。」

  語氣變得愈發凝重,老前輩盯著窗外的雨幕,愈發的不安。

  「雨越來越大,也是秋天,瑪利亞在馬棚里生耶穌那樣,老天爺疼得他媽鬼喊鬼叫汗如雨下。」  「這種天氣很適合殺人犯作案。」

  新下士:「為什麼?」

  老中士:「雨聲能掩蓋很多信息,雨水會沖刷掉氣味,影響我們的K9單位,讓警犬的鼻子失靈——雨點敲打鐵皮的動靜,就像子彈轟在護甲片上,讓人意志消沉,神經麻木。」

  新下士不再去玩食物,老老實實的把雞肉卷塞進嘴裡,細嚼慢咽的吃完了。

  「然後...然後呢?」

  老中士接著說——

  「——當時警用電台失靈,邊境的信號基站維護工作爛得一塌糊塗,風雨太大,才下午兩點左右,天就要黑了。」

  「我抓住了一個超速行駛的摩托佬,他帶著他的狗,還有一個大背包。」

  「我不喜歡他的狗,是條鬥牛梗,特別凶。」

  「但是很有意思,它居然認得槍,我拿槍指著它,它立刻就不叫了。」

  說到這裡,老中士掃了一眼窗外,從谷地出口往外的岔路大圓盤來了幾輛車,但是都沒有超速違規行為。

  於是他接著說——  「——我要摩托佬摘下頭盔,果然是個黑鬼。」

  「那傢伙說他來自猶他州,幫人送貨,要塞錢給我,行個方便。」

  「我看到那沓鈔票,立刻就心動了,起碼有四千美金,抵得上我半個月的工資。」

  新下士急了——

  「——前輩,你放過他了?」

  老中士笑了笑,嗤之以鼻。

  「當然沒有,你碰見這種大水魚,會輕易放過麼?我要好處占盡!我認為這個黑鬼幫人運毒,要他帶著狗先鑽進警車後排,等待審訊,至於錢?我不知道哪兒有什麼錢...」

  「咱們的執法記錄儀...」新下士提醒道。

  老中士訕笑著,給新人講解規則——

  「——只有進入執法環節,你把它打開,它才會開始錄音,放心吧。」

  新下士聽得不是個滋味,他在副駕駛的位置渾身難受。

  老中士則是意味深長的試探著——  「——你會檢舉我嗎?」

  新下士:「接著說吧...接著說...」

  「我把這個黑鬼,還有他的黑狗關了起來。」老中士說回案情,「把背包打開,結果呢?」

  這個中年壯漢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看向遠方,看向霧蒙蒙的擋風玻璃。

  「裡面沒有草,也沒有粉。」

  「一個個真空塑料包,脫水抽乾,封存著幾十塊肉,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認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後排那個黑鬼幹什麼的,那麼糟糕的天氣,還要騎著摩托壓著超速紅線,把這些肉送到猶他州去,按他說的,有人特別喜歡這些鹿肉——它是鹿肉麼?」

  「我不好說,我也不懂...」

  「我要盡職盡責,把這傢伙送回警局候審,然後等法醫,等檢驗科的專業人員來檢查這些肉塊,萬一它們裡面藏著違禁品呢?」

  「雨實在太大了,我沒辦法在雨里檢查包里的東西,打開真空包裝就是破壞證據。」

  「為了安撫嫌犯的情緒,我收下了這些錢,並且告訴他...」

  「我會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但是這輛摩托車不能接著騎了,實在太危險。我會通知拖車來把它弄走。」  ......

  ......

  [Part②·肉彌撒]

  老中士眨巴著眼睛,對新下士投來雞賊的笑容。

  「其實是騙他的——」

  「——我不知道多久之後才能聯繫上局裡,同事也趕不過來,電台失靈,風雨阻隔了州界邊境的通訊。」

  「而且就憑這四千多刀?很難讓人放下心來...」

  新下士嘟囔著:「長官,你收了錢還不辦事?」

  老中士反駁道:「這叫幫罪犯提高犯罪成本?你懂不懂?如果用來收買警察的錢太少了,犯罪者就有恃無恐。」

  新下士只覺得不可理喻:「要麼就不收錢,要麼就幫人幫到底啊?」

  「天哪,你這小子到底在說什麼?」老中士又一次抵著方向盤,埋低了頭:「局裡到底給我派了個什麼人來?」

  新下士:「那後來呢?」  「後來,他跟我說,他的名字叫格雷托。」老中士接著講起這段詭異的遭遇:「我說,我不在乎你叫什麼。你有權保持沉默,在我的車上就得聽我的。」

  「他神神叨叨的念起經,比著奇怪的十字手勢。」

  「譬如我們做彌撒的時候,是眉心,兩肩,胸前,這麼一路划過去。」

  「黑鬼格雷托點著腮幫子,左右兩邊,然後是腦門和嘴,真是奇怪。」

  「他祈禱著,希望我能往開一面,我和他有一筆帳要算。」

  「如果我收了錢,那麼閉門會就欠我一筆人情,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如果我執迷不悟,還要把他帶去警局,我就要欠閉門會一筆人情,格雷托遲早有一天要來找我討這個債。」

  新下士沒來由的緊張起來:「他在詛咒你嗎?什麼閉門會?」

  老中士不以為意:「就像共濟會?骷髏會?還有光照派?光明會?美國邪教多了去了,誰知道這黑鬼在說什麼。」

  新中士:「這和鬧鬼有什麼關係?」

  「我開了兩個多小時,從吉恩公路往拉斯維加斯去,卻看不到城區的半點燈光。」老中士的語氣愈發沉重,呼吸也緩慢,「我感覺不對勁,道路變得陌生,雨水模糊了一切。」

  「我已經第四次看到相同的高速彎,看到相同的標線,卻找不到路牌。」  「我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黑漆漆的馬路邊抬手示意,要我靠邊停車。」

  「格雷托說,那是所羅門。」

  「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我絕不會停車的。」

  「一次又一次,我感覺自己在原地打轉,在一個難以察覺的迷宮裡,像可憐的老鼠嗅到食物,鑽來鑽去找不到出路。」

  「經過下一個分流標線,我又一次看到所羅門,那是個高大的,臉色蒼白的光頭男,穿著厚實的雨披和絨褲,打著一把大傘,禮貌的朝我招手。」

  「我不想停車,我要接著往前開。」

  新下士的態度變得謹小慎微,唯唯諾諾——

  「——那是一個鬼魂?格雷托是個巫師?他會召喚鬼魂?」

  老中士沒有答話,接著說。

  「就在我又一次錯過所羅門的邀請,來到下一個匝道口的時候。」

  「我朝著後視鏡方向看,匯入主車道多看了幾眼,轉過頭來,所羅門先生坐在副駕駛,他渾身濕漉漉的,目光呆滯的盯著我——不知怎麼的就上了車。」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打方向,車頭衝出護欄,往荒原里開了幾十米,轉了個半圓,又衝到對向的公路,停在格雷托的摩托車旁邊。」  「我好像在原地踏步,我被魔法迷住了。」


  老中士擦拭著鼻涕,他似乎嚇壞了,回憶起這次撞鬼的經歷,他依然心有餘悸。

  「格雷托還是按照約定,把那筆錢交給我,他和我說——」

  「——我欠閉門會一個人情,遲早要還。」

  新下士不以為然,聽完了前輩的故事,他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你在說什麼呀?長官?這是什麼AI生成的小故事嗎?」

  「你想嚇住我?要我在暴風雨天氣乖乖待在車裡?用來哄寶寶的睡前讀物?」

  「什麼黑鬼會法術?警察攔不住?我才不怕這些...」

  「那是真的,下士。」老中士朝車窗外看去,朝著新人的身後看,目光要刺穿小夥計的眉心:「那是真的。」

  新下士的眼神閃爍,他在前輩的瞳孔里看見了一團光斑——

  ——那是什麼?是摩托車的燈光嗎?

  老中士說:「那是真的,我欠閉門會一個人情。」  副駕駛的車門打開,格雷托和所羅門站在雨里,他們一個托著肩,一個捂著嘴,拿刀割開新下士的脖子,放出兩千五百毫升的血,分裝成三個大酒瓶。

  老中士把警車的車鑰匙送過去——

  「——我自己想辦法回市區。」

  格雷托一手抱著新中士的後頸,一手做著肉彌撒的禮儀,輕輕點了點兩頰的犬齒位置,又指向眉心,最終貼靠著嘴唇。

  這是肉食主義的聖餐禮,向魔鬼表示感恩。

  「你的債務一筆勾銷了,警官。」

  把新中士的血都放乾淨,抹上一點白夫人製品,屍體的傷口漸漸癒合。

  警車自然而然落到了格雷托和所羅門手裡,這兩個閉門會的爪牙,都是拉普斯汀手下知書達理的屠夫,一黑一白陰陽雙煞,具有非凡靈能的黑巫師。

  所羅門用靈體操縱著屍身,把小警員送到駕駛位,讓這具屍體來駕駛警車。

  格雷托抱著他的鬥牛梗,和夥伴一起擠進后座,耐心的等待著。

  兩位靈能者拿走了NHP的接力棒,等待獵物的時候,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話題也是驚人的一致。

  「我就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格雷托隨口抱怨道:「信了拉普斯汀大人的邪,不小心染上了工作,他誇我分割肉品的手法麻利,從此肉彌撒缺了我就不行,結果我現在深陷工作,離不開它了。」  所羅門:「你在背後說大牧首的壞話,小心他咒死你。」

  「我只是在複述事實,所羅門!」格雷托辯解道:「閉門會的同僚們只要努力練習樂理,躲在會館裡拉拉琴,吹吹號,和長得好看的日耳曼黑髮白妞舌吻——抱著那個腦袋吹幾口氣,把銅管吹響了。」

  「我呢?我要頂著十五級颱風,跑到內達華州的高速公路來查舊帳,還好我這位老熟人還在執勤,沒有他媽的死在邊境追車案里,沒有被傻逼罪犯爆了頭,沒有因公殉職——還帶了一個新人來!新鮮的屍體!天哪!」

  「所羅門,你知道這有多幸運麼?他還是個講公道的好人,願意把上一筆人情債給還上——哪怕他不欠我們什麼,他只是害怕,怕得要命。」

  所羅門跟著附和道:「現在這種老實巴交的羊羔哪兒去找?都是用一個少一個...」

  格雷托感嘆著:「所以我說,鮑勃·迪倫首先是個詩人,然後才是個音樂人。」

  所羅門:「他又說什麼了?」

  格雷托拿來酒瓶,把新鮮的人血倒進兩個玻璃杯。

  「同時兼顧自由和責任,在規則允許的邊緣踐行正義,就像剛才這位老警官——他才是真的英雄。」

  兩位黑巫師舉杯相碰,把杯中熱血一飲而盡。

  遠方的大圓盤匝道口來了四輛車,正是林恩一行人——

  ——格雷托精神一振。  「來吧!把警燈亮起來,檢驗新會員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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