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真理就像太陽。你可以讓它黯淡，但它不會消失。
——埃爾維斯·普雷斯利
......
......
[Part①·復活]
林恩的面部受傷嚴重，來不及接受清創手術，萬靈藥強行合攏了裂成七瓣的嘴唇，把暴露在外的鼻樑骨，重新用血肉皮膚馬馬虎虎的包裹住。
感染帶來的高燒開始毆打林恩的身體，他坐回副駕沒多久就暈了過去。
達米安還在收拾黑巫師的屍體，只怕車輪碾出來的肉臊子不夠細，要是藏著狂石，現場給他表演一個升變成魔的二階段，那就糟糕了。
雨水沖乾淨鮮紅的剎車印，又是五分鐘過去，達米安在柏油路上挑挑揀揀，把可疑的衣料和首飾揀出來，用步槍一點點轟碎，腕口掛上懸香，按流程走了一套驅魔儀式，防止黑巫師詐屍。
回到車上，林恩已經醒過來了。
達米安滿臉震驚的看著小林同學，這個剛剛下了火線的傷員，正在試著自救—— ——就是字面意思，拿著煤油打火機烘烤生存刀，另一隻手拉下副駕駛的化妝鏡，比對腫脹潰爛的臉頰，用堅韌有力的靈絲來矯正頜骨，綁縛面部軟組織，擠壓化膿囊腫的肉瘤。
「要不等一等？林？你要給自己動手術？」
林恩：「試一試，我實在太難受了。」
萬靈藥的療愈效果太強，雨水和泥水裡的細菌把林恩的臉當成了溫暖舒適的培養皿，還有不少深入面部神經，忽冷忽熱的身體和嚴重的炎症暫時廢除了林恩的戰鬥力。
他還想接著戰鬥，至少要保持作戰狀態，現在他沒辦法據槍瞄準。
達米安幫不上一點忙，焦急的追問著：「你有醫師證嗎？在白鵝站醫療部進修過急救技能？」
「剛才沒有。」林恩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好了，現在應該有點急救經驗了。」
達米安搶來手機一看：「認真的！？你上網問AI學急救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悶好，❶0❶🅚🅚🅢.🅒🅞🅜隨時看 】
林恩攤手遞刀，向學長求助——
「——要不你來？」
達米安當然不行了，他沒有任何急救經驗，看著林恩滿臉的感染膿包，難以癒合的面骨軟組織跟著口腔閉合說話的頻率，發出恐怖的彈響。
這一幕看得達米安又好氣又心疼，心裡還奇怪林恩怎麼一點都不怕疼。 他看到遞來的刀子顫抖著，才知道林恩不是不疼，而是不喜歡大驚小怪，也不喜歡喊疼。
「我的靈絲太笨了，靈魂好像跟著身體一起發抖...」林恩試著精細操縱這些絲線，用來輔助手指開刀放血，割除創疤，但是做不好，「學長，你的靈絲夠精細麼？能在我臉上挖幾個坑？別傷到三叉神經就好，我怕後遺症來了變成面癱。」
「我沒把握...」達米安的手指頭延伸出柔軟的絲線，靈體貼靠在林恩的臉上。
這些絲線不夠鋒利，也不夠有力，像一股微風，只能蹭下來一些翻卷的死皮。
林恩揮了揮手，把學長的靈體打開——
「——還是我自己來吧。」
探入口腔里的刀子剛剛走到一半，突然被澤洛·賽弗強而有力的大手抓住。
好拍檔姍姍來遲，在雨里兜了好幾圈，直到所羅門的魂威失效，幻覺消失，終於趕到林恩身邊。
他不由分說，把林恩拉下車，把生存刀拿走。
「我不在的時候你究竟幹了什麼？又發生了什麼？」
林恩想開口說話——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澤洛卻像個蠻橫的屠夫，把林恩按在純血馬的後排。
他放下座椅，打開尾門，讓傷患平躺，儘量保持心臟與面骨同高的狀態，血液可以迅速流淌到感染髮炎的傷處。
「別再說話了，讓小犬座來解釋一下吧。」
「我來給你做清創手術，可能會有點疼，但是以你忍耐疼痛的能力來說，應該不算什麼。」
達米安在旁邊欲言又止——
——澤洛給林恩的腦袋墊了一張毛巾，就像在做菜，保持尾箱的潔淨。
鋒利的靈魂絲線切開林恩的臉皮，扯出一連串絮狀的烏黑血珠，剮下攀附在鼻軟骨的腐爛肉糜，再用鑷子慢慢拔出鼻腔發黑髮臭的分泌液。
林恩疼得屈腿，又叫澤洛按了下去，強行壓在后座，乖乖仰躺著接受手術。
澤洛嫌棄道：「天哪，是你教他這麼用藥的麼？小犬座？」
達米安：「當時情況緊急...」
澤洛：「你刷新了我對愚蠢的認知，如果就這麼放著不管，他又要變成萬靈藥的黑洞——接下來什麼事都不用做，就為了研究清楚他的腦膜炎是怎麼來的，一口接著一口喝個不停。」
達米安：「抱歉...」 澤洛：「但是我要感謝你！你救了我這個魯莽又勇敢的拍檔...」
雖然不是第一次和澤洛打交道，但是達米安依然被這種急剎過彎的思路搞得壓力巨大——澤洛究竟想說什麼？
「我能感覺到靈能潮汐的殘跡，一定有靈力強橫的黑巫師在附近遊蕩，和我仔細說說吧？你和拍檔聯手擊敗了什麼人？究竟是誰在暗中搞鬼...」
清創手術的這十來分鐘裡，達米安與澤洛講清楚了後果，卻分析不出前因。
他們甚至不知道所羅門·格里特利的真名實姓，遺物里沒有身份證件，也沒有說上幾句話就直接開始生死決鬥。
交換信息的這麼點時間裡，漢德勒的賓利Gt3從路邊一閃而過，沒有停車。
離開海市蜃樓，再沒有[Rain Man·雨人]營造的幻境，但是暴雨之下的州界邊境，依然沒有手機信號，老漢來不及和小伙子們打招呼，只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車，看到澤洛正在給林恩做手術——
——經驗豐富的無名氏馬不停蹄，他知道隊伍里已經有人遇襲，一直保持失聯狀態的探王者，才是最需要幫助的那個，已經沒時間說廢話了，必須沿著公路繼續往前，儘快找到大衛·維克托。
達米安看到老漢急匆匆的跑遠了，沒有停車的意思。
「要跟上去麼？」
澤洛：「他還沒那麼快，除非你想讓我在車上動刀割臉——我的手藝還沒進化到那個境界。」
林恩嘟囔著：「我沒關係，先做一半也行...」 話還沒說完，他的下巴就被澤洛強行合上。
「把靈魂收回你的身體裡，拍檔，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們的經歷真讓我嫉妒，居然能碰見紅色的閃蝶，看來猶他州不止是摩門教的聚集地，還有著不少推崇食人禮儀的古怪邪教——在二十年前，Boss管理的地下王國，閃蝶之間的戰爭就是剿滅食人魔的戰爭。」
「沒想到這些邪教文化，竟然從深淵之底來到了陽光普照的地表...」
達米安失落的看著學弟，看著這個剛剛加入快刀行動組的小拍檔，他的語氣低落，都是自責。
「不好意思，我真的幫不上什麼忙，我感覺自己好沒用...」
「——學長，沒關係的。」
「我知道肯定有人會來救我，只要保持專注，為夥伴們點亮敵人的位置。」
「畢竟這傢伙再怎樣厲害，都是單打獨鬥。而且你也說了，你提醒我了。」
達米安：「我提醒你了？」
「對，你說，我們好像一直在轉圈。」林恩講起高壓環境裡來不及細說的「作戰計劃」，語氣興奮身體發抖，「肯定就在吉恩公路網附近。」 「他的魂威再怎麼強大，能比得上老漢麼？老漢的射程也只有六英里。」
「所以我認為，你們一定會回來，回到我下車的地方。只是誰快誰慢的問題！」
「我剛開始還在苦惱，如果來的不是老漢，而是澤洛？我該怎麼讓他立刻進入作戰狀態？用最簡短，最不繞彎，最直白的方法告訴他，我們中了敵人的陷阱——現在有個傢伙躲在雨里，他可能有槍，還能控制雨水，光是一個念頭，他的靈魂就能讓我窒息，把我的臉皮撕爛，鼻子都搗碎。」
「結果沒想到你是跑得最快的！比老漢和澤洛更早一步回來了！」
「實在太好了！我不用和你解釋什麼！你肯定知道該幹什麼！」
「快刀的前輩，我的學長，你做得好！我完成了眾妙之門的任務，把接力棒傳到你手上，果不其然！那個黑巫師在你面前沒有任何還手的能力！」
達米安又要哭了，他只覺得自己像一條蛆，把林恩丟在雨里，踩下油門跑出去幾百米，從渾渾噩噩的驚恐發作中猛然醒覺——要是有機會鎖門，不讓林恩下車，他絕對會這麼做。
可是要一直逃麼？就這樣逃下去？
躲起來？等到老漢把事情解決？或者等探王者力挽狂瀾？
魂威和魂威之間的作戰才是公平對等，他才不想捲入這種不公平的屠殺遊戲裡...
所以後來，他開得越來越快，沿著海市蜃樓構造出來的路網，便是要慢半拍，遲上那麼一會才幡然悔悟，拔起插在心頭的刀子，朝著敵人揮下去——好像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安娜斯塔西婭（希臘語，女孩的名字，意為復活），他從恐懼的墳坑裡爬了出來。
林恩越是說他做得對，做得好，他就越是愧疚。 ......
......
[Part②·歸一聖教]
主刀醫生澤洛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捂住了林恩的嘴。
「少說兩句吧，拍檔。我不知道你們的作戰計劃有哪些難以啟齒的細節，但是小犬座的神態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恩瞪大了眼睛，滿臉無辜。
「你也很好！你們就像太陽！偶爾會被烏雲遮住，等一會兒就好了！我很有耐心的！」
澤洛嘆了口氣，更加賣力的動刀修面，索性問起其他事，強行跳過了林恩的回合——他實在招架不住這種熱情。
「我看到那些油膩的屍水。」
達米安：「那是汽車碾碎黑巫師的身體留下的痕跡。」
澤洛：「含油量太高了，應該是授血怪物。」
林恩聽過這個詞—— ——授血混種。
一般用來形容擁有山妖DNA鏈條碎片，突破生殖隔離的物種，像達米安這種半人半狼也是授血種，沒有特別的含義。
但是澤洛在這個時候特地強調「授血單位」和「授血怪物」，肯定沒那麼簡單。
「他的肚子裡有蟲巢麼？」澤洛低聲問。
達米安仔細回憶著純血馬碾過敵人身體時看到的畫面——
「——有！從這傢伙的肚子裡冒出一大堆的蠕蟲。」
澤洛：「那是白夫人，用來進行授血儀式的聖物...」
聽到這裡，林恩瞪大了眼睛，視力剛剛恢復了一點，腦子也漸漸清醒。
白夫人製品的白夫人？是用人肉人血餵養大的？
那是什麼東西？靈能概論里沒有教...
達米安把快刀行動組的工作手冊拿出來，展示給林恩——
——特別指出一類附錄才有的，地表極少見的靈災源頭。 「授血單位，授血怪胎，我們也這樣稱呼紅閃蝶。」
「智人絕不可能通過同類相食的方式來增進靈感，哪怕人肉吃得再多，消化系統也不會把這些元質當成靈力的源頭。」
林恩：「我看到，他的靈魂像鳥...」
要說魂威的模樣，便是一個人內心的投射，是靈魂力量的具現化——大衛·維克托的靈魂像個小孩子，也沒有出現獸化的跡象，最多就是長了一條無毛尾巴。
所羅門·格里特利的魂威形象，是半人半鳥的姿態。這說明他的基因極有可能受到了混種污染，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達米安接著解釋道——
「——二十多年前，地下王國還是邪教橫行的時代。」
「人們把白夫人當做聖物，找到合適的混種，比如我。」
「山妖祖先庇護的基因，取來半人半狼奇美拉的血，結合白夫人幼蟲，造出歸一蒙恩之聖血。」
「這就是血蝴蝶聖教的來歷，也叫歸一教派。」
「不同配方的聖血，塑造出形色各異的授血怪胎。」
「他們維持著人身，披著人皮，卻不能見到太陽光。」 「他們的消化系統經過聖血的改造，能通過啃齧人肉的方式維持人性，吞服人腦壯大靈能。」
「這就是肉食主義者，好比屠龍的勇士痛飲龍血，身上也會長出龍鱗，獲得龍的力量。」
「授血單位的成長速度非常快，是靈能者越過蛻化之路的捷徑，只要吃人，他們就能變強。」
「可以說除了陽光以外，沒有什麼東西是他們的天敵。」
「我們這類混種獸人，在授血怪物眼裡，都是演化不夠完全的畜牲...」
達米安說起這些東西，語氣明顯帶著情緒。
「我的父親以前是青金，也打過二十年前的屠魔遠征，退伍以後，他把槍傳給了姐姐，雖然他和這些血蝴蝶鬥了半輩子——但還是逃不過血脈論，認為我身體裡的劣等血不如姐姐的好。」
「歸一教向人們售賣聖血，改良基因，把智人當做糧食——加入會盟的條件，就是吃一口人肉來展現忠誠。」
林恩：「現在呢？仗不是打完了麼？」
澤洛小心翼翼拿著林恩的霧化器，用白夫人溶劑霧化的煙氣來熏繚脆弱的神經，開始填補血肉的掃尾工作。
「對，都快被Boss的戰士們殺成稀有物種了。」
...... ......
「不用您等太久...」
格雷托·米倫靠在車窗邊，洋洋灑灑的介紹起閉門會的員工福利。
「所羅門馬上就回來了，到時候還得委屈閃蝶大人您——不要嫌棄我們這兩個料理人肉的廚子，可別嫌美國菜太難吃。」
「只要您願意嘗一口人肉，拉普斯汀教長給您這樣優秀的人才，肯定得備上一杯純度極高的蒙恩聖血，以後哇...」
海市蜃樓消失了，格雷托還沒發現所羅門已經死透。
漢德勒剛剛下車，頭盔里映出一團幽幽綠火——
——貓貓頭先是對上警車裡的鬥牛梗，緊接著朝格雷托·米倫的方向看過去。
氣氛變得異常尷尬，尾箱裡的屍體開始發爛發臭。
沒了血主所羅門的靈力供給以後，血奴也在不久之前魂飛魄散。
只有一條貪得無厭的蠢狗，抱著「鹿肉」吃得滿臉通紅，還有勤勤懇懇的血奴，格雷托·米倫在向新會員推銷閉門會的服務——沒有等來幫廚的食材，沒有等來兩顆腦袋，卻等到了漢德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