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信息不是知識,知識不是智慧,智慧不是真理。
——弗蘭克·扎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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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天亮以前]
趕夜路的時間是枯燥的,乏味的。
美國的高速公路修得又長又直,離開拉斯維加斯以後,往利特爾菲爾德方向駛出內華達州,還有幾百公里的長途要跑。
這一回林恩坐在英叔身邊,坐上大卡車的副駕駛位。
「你要我...」
林世英:「對,抱著經理,抱緊點。」
林恩:「呃...」 林世英:「有人和你說過嗎?你身上有種很好聞的味道。」
林恩:「好像是這樣,我不記得了...」
林世英:「那你的記性很差了,江政這麼講過,boss和經理都很喜歡這種甜味,像花蜜,充滿了生命力。」
林恩尷尬的應道:「是嗎?哈哈哈哈...」
林世英:「對,花是一種生殖器官,人類用來表達愛意的東西,無條件的付出,示好,希望事情能好起來,希望人們能振作起來,能遠離痛苦,用花蜜治癒傷病——這很重要,別小看這種特質。」
「英叔,你講話好有意思哎...」林恩又一次陷入了那種奇異的平靜之中。
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能量,光是用語言就可以給人帶來安心感...
暴風雨結束以後,州際公路的夜空擠滿了星星。
林恩摟著熟睡的大肥貓,歪著腦袋看窗外,仿佛一切都在遠離,都變得不那麼重要。還有四個多小時就要進入猶他州——
——山鶉部隊的海雯娜長官臨行時好心提醒著事務科的外援們。
猶他州的情況可能更糟糕,那是摩門教的發源地,還有不少老錢(老資歷權貴)秉持著一夫多妻制的傳統,封建守舊的家族觀念根深蒂固,更適合邪教生長的土壤。
恐怕那裡的紅線姑娘們,很難幫得上忙。 猶他州的公路巡邏隊,還有鹽湖城警察局,uhp和slpd不認靈異事務科,只會把跨州執法的靈能特工當做恐怖分子,如果其中一些警官和閉門會的邪教徒有不清不楚的瓜葛,很可能組織起反恐小隊,把林恩一行人當做罪犯當場擊斃。
英叔:「和我說說話,小林。」
林恩:「啊?我不知道說什麼...」
英叔:「隨便說點什麼,我忙了一整天,鋼筋也會累——開大車很容易睡著,特別是這種又長又直的公路。」
林恩:「英叔,我有個想法。」
英叔:「但說無妨。」
林恩:「我打算回去以後,就和爸爸媽媽坦白——我沒有幫警局做罪犯側寫,我得說實話...」
「那是好事。」英叔回應道:「我以前也是這麼幹的,有話直說,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林恩:「具體指的是...」
話還沒講完,工作手機傳來了新的消息。
林世英提醒道:「你先看消息吧。」
[零號:老漢快到家了。] [玉獅子:這麼快?]
[小犬座:我給他租了一台農藥機,連夜飛回靴山酒會,瑪麗阿姨會照顧好他的。]
[零號:林,我私下找boss打聽。坐在你身邊的那個中間人,確實就是槍匠...]
[玉獅子:槍匠?]
[零號:匠王者,夜魔,紅閃蝶口中的大不敬者——從不畏懼魔鬼邪神,對神話傳說的偉大存在,沒有絲毫的敬畏之心。]
林恩先是僵了一陣,聽到這個說法,他首先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英叔是學姐的父親?
等會等會等會等會...
之前送學姐的禮物是英叔提的主意。
我的腦子開始燒烤了,等一下...
[零號:地下城有個戰爭歷史博物館,匠王曾經在許多工匠手下當學徒,他早年的副武器是一支異形槍械,用9*39毫米口徑的vss步槍彈,很少見。我看到林世英塞給你的武器,形制和博物館裡供著的文物差不多——它來自神戶制鐵所的老師傅,名字叫景光。]
林恩低頭看向這支手槍,如果說之前澤洛只是猜測,那麼這支副武器就是鐵證。 武器打壞了,槍械生鏽了,留在歷史裡的原品都送進博物館,匠王還能造一批新的出來。
[零號:不只是這支副武器,這位無名氏的領袖喜歡卡車,特別愛重卡——他曾經在加拉哈德授課,教學生們怎麼對付怪物,找到一台卡車撞過去,就是最方便,最快捷的騎士戰技,不需要繁雜的儀式,不用念咒,普通人也能扭轉命運降妖除魔。]
澤洛還在四驅兄弟小隊頻道里喋喋不休,林恩早就放下手機,緊張急迫的坐直身體。
「英叔...」
林世英:「嗯?」
林恩:「原來您和我不是本家姓,學姐是您女兒呀?」
林世英:「我說了啊...」
林恩:「什麼時候說過?」
林世英:「你早些時候問,我和江政關係怎麼樣?我說了——不是很熟。」
有這種父女關係麼?不是很熟?
林恩接著問:「那英叔,方便...」
「我姓江。」林世英毫不避諱,念出真名,「江雪明,很高興認識你。」
林恩唯唯諾諾的,表現更加生分。
「您就是...」
脫下偵探事務所的工作服,匠王看上去更加疲憊了。
「你想我是誰我就是誰,我還有另一個假身份,有很多個。」
「比如心理醫生,比如神父,比如賣牛雜的小攤販。」
「小林,我退休很久了。別這麼緊張,你我皆凡人...」
林恩鬆了一口氣,他平復著激動的心情。
「對,對,我稍微冷靜一下。」
在獄界面對怠惰之豹的時候,不是漢德勒救的他,而是鐵騎士把槍匠的靈魂帶了過來,那個好像噴氣式戰鬥機一樣,馳騁在地獄邊界的靈體,就是匠王者。
就這一百天不到,林恩前前後後,先被趕來支援的江政學姐救了一命,又被匠王從地獄裡撈了出來。
「明哥...」林恩脫口而出:「哦不,明叔...」 江雪明:「挺好的,越喊越年輕了。」
林恩小心翼翼的試探著:「您喜歡什麼?我偶爾捎點?帶到事務所去?」
「不如你問問你學姐?」江雪明一直在試著繃住,但嘴角有點難壓。
特別是林恩一本正經的打開通訊錄,翻到學姐的頭像。
[玉獅子:學姐,你爸爸喜歡什麼啊?我帶點禮物給他?]
[報喪女妖:什麼意思?]
[玉獅子:就是...哦不,我不應該認識你爸爸對嗎?]
[報喪女妖:所以是什麼意思呢?]
[玉獅子:不是,我沒在加州,這事說起來很複雜,總之我好像搞清楚了,英叔是你爸爸?對嗎?]
[報喪女妖:你在向一個女生,嗯...]
[玉獅子:嗯?]
[報喪女妖:諮詢怎樣取悅她的父親?] [玉獅子:沒有的,沒有的,你之前救過我的命呀!明哥也是!]
[報喪女妖:你叫他什麼?]
[玉獅子:他說這麼叫挺好的,顯年輕...]
[報喪女妖:他今年四十六歲,算了,隨他吧。]
[玉獅子:所以...]
[報喪女妖:你認真的?我和他差不多的想法,幫你一把只是順帶的——工作而已。]
[玉獅子:但是對我來說不一樣!學姐!不一樣!對我媽媽爸爸來說,我能活著回家全靠狗運——我必須知恩圖報。]
[報喪女妖:你自己怎麼想?你覺得呢?該怎麼準備禮物?]
[玉獅子:呃...送他武器?比如什麼限量珍藏款的槍?大卡車?]
[報喪女妖:算了吧,他自己能造,喜歡的東西他都是親手去追求去創造——你要夸一個殺人如麻的夜魔,說他年輕的時候每天幹掉多少多少妖怪麼?他可能只會厭煩,那個糟爛的環境只會帶來糟爛的回憶。學弟,你不如多夸幾句他的釣魚技術。]
[玉獅子:釣魚?]
[報喪女妖:我老爸的釣魚技術爛透了,再怎樣隱藏自己的靈壓,也沒有魚兒願意咬他的鉤。] ......
......
[part2·心的力量]
林恩放下手機,看到英...
哦不,現在應該叫明哥了。
看到明哥在倒騰電腦板,提前聯繫猶他州的警方,申請調用slpd的警情檔案庫,但是被拒絕了。
林恩:「明哥,怎麼樣?有困難?」
江雪明:「對,鹽湖城警局告知,我們沒有執法權,紅線也聯繫不上。這回真的就只有我們六個人...」
林恩:「那麼...」
江雪明打斷道:「接著說,我們講到哪裡了?現在還不是談工作的時候。」
「哦!我打算和爸爸媽媽坦白...」林恩想起之前的話題,「我感覺不能老是這樣,好像所有的壓力都...」
江雪明提醒道:「你要面對的不只是你一個人的生存壓力,還有欺騙父母親的精神壓力,你不知道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林恩:「是的...」
「那就向他們坦白。」江雪明接著說:「我在boss這兒領到的第一份閒職,拿了工資就和我的親人坦白了,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有生命危險。」
林恩:「然後呢?」
江雪明:「我的妹妹很難過,但是她支持我。她知道哥哥很勇敢,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有自己的必經之路,家人之間的情感聯繫是一種強大的心靈力量——它能帶我回家,能把我從困頓和恐懼里救出來。」
駛過梅斯基特旅遊區,兩側的高爾夫球場綠地繁茂,山林里傳來了高亢的狼嚎。
大卡車越開越快,這段路暫時屬於亞利桑那州,也是交通管制混亂的邊境。
剛過凌晨十二點,進入猶他州範圍,林恩仿佛有一肚子的問題,要抓著明哥問清楚。
「現在不是工作時間了,能和我說說經理麼?」
江雪明:「它是boss的好哥們兒。」
林恩:「胖胖的...」
江雪明:「你不要在它面前這麼講,最多只能說——哇,你的毛真多。」
林恩:「它是神話生物?」 江雪明:「對,饕餮。我們更喜歡私底下叫它濤濤,它什麼都吃。維塔烙印感染的毒血毒肉也能吃。」
林恩:「怎麼跑到美國來混飯吃了?」
江雪明:「boss寫的介紹信,之前政兒應該和你講過——有很多妖怪...」
林恩:「它們混不下去...」
「對,根本就不是火炮和航彈的對手,數值差距太大。」江雪明比著手勢形容著,「除了一些機制比較好的妖魔,特別能逃命,要麼選擇登上人類文明這趟快車,要麼變成瀕危物種,或是徹底消失。」
「它的油魔術很厲害,給幹員們提供賦靈武器,專門對付珀灰蝶。」
「但是這種武器對紅閃蝶的效果極為有限,於是我...」
林恩:「這是你最擅長的領域...」
江雪明:「boss不肯讓我退休,偶爾兼職,幫世衛生商神杖建設靈異事務科——在加利福尼亞這個移民大州設置監控靈災的業務窗口。濤濤經理幫你們對付珀灰蝶,我來收拾紅閃蝶。」
林恩:「哦...」
「怎麼談著談著又回到工作了。「江雪明滿臉嫌棄:「你這小子渾身上下都有股班味兒...」
林恩連連道歉:「不好意思,明哥,對不住啊。」 「白天你已經睡過一覺了,要學會給自己放假。」江雪明提醒道:「在拉斯維加斯,我給你們所有人都準備了早飯。」
「我能感覺到,你們之間還有一些隔閡,不理解和不信任。」
林恩:「對哦!我感覺這頓早飯吃完,什麼都不是事兒!我又有勁了!」
江雪明:「這是一種儀式。」
林恩:「儀式?」
「對。」江雪明解釋道:「智人是群居生物,能坐在一桌吃飯的,再怎樣疏遠的關係也會變得親近,會不由自主的打上族群同胞的標籤,傳遞這種心理暗示。」
「零號和小犬座互不信任,但是接下來幾個小時,我不得不把他們編在一組,因為他們的技能太配了,我得想辦法把他倆擰成一股繩。」
「你們剛剛經過一場惡戰,在暴風雨里飽受食人魔的折磨。奧利弗將軍也需要休息。」
「人生不像遊戲,殺了這個還有下個。去哪裡殺幾個?跳過故事劇情,然後快進到下一個等級,丟掉舊裝備,穿上新的——不,不是這樣的。」
「往往是休息的時候,我們才能好好審視自己,發現自己受了多重的傷,身體還有多少力氣,還能適應多麼嚴苛的環境,信心和勇氣就從這裡來。」
林恩連忙說:「對!鐵騎士也這麼和我說!」
江雪明:「你能聽到它和你說話?」 林恩看向卡車後排,鐵騎士的劍袋擺放在臥鋪邊。
「只有一次...」
「它要我好好審視自己,就像明哥你講的。」
江雪明:「你有智慧,它很喜歡你,幾乎一點就透。我和它過好幾年,它才願意開口說話,那時候把我嚇住了,我對它說——我操?你居然會講話?」
「我怎麼感覺自己一點都不聰明呢...」林恩抿著嘴,滿臉不好意思:「之前我的記性就不太好,一件事要講很多次才記的住。」
「不,那是信息。」江雪明接著說:「信息是固定的,是工具,是死的。一塊硬碟也能很好的記錄信息——它不是知識。」
「能妥善應用信息的大腦充滿了知識——但也不是智慧。」
「林恩,我們坐在這裡,像現在,我們能把握的只有現在。」
「朝著警察靠不住,州官發了瘋的地方開過去。這次沒有支援,一切都要靠自己,理由可能很簡單,在別人耳朵里聽起來有種荒謬的可笑。」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也不是危險不危險,會不會丟掉小命?我不在乎。」
「比如為了人類,要消除人類之敵。我就是見不得食人魔好過,我要這群邪教徒下地獄,不為什麼,我就是這樣的人,這是我的使命,我的必經之路——看到妖魔過上好日子,比殺了我還難受。」 「好像有點豪情在天的意思了。」
林恩:「好像有點了。」
「不,一點都不。」江雪明輕輕拍打著方向盤:「不,維克托先生也是我的老師。」
「他告訴我,別讓人生變成熱血到冷血的旅程。他要鼓勵每一個不知死活的夢,哪怕你沒有多少力量,也可以朝食人魔哈氣。」
「我就是這麼想的,以前我是這麼想,現在也是...」
「達米安為了錢,澤洛為了母親,為了親情,為了報仇,老漢則是為了績效,他加入無名氏攻堅隊以後一直都沒什麼可靠的戰績,有職場焦慮,偶爾還得去挖墳搞搞副業創收——他們各有各的追求,要踏上這條通向地獄的高速公路。」
「你呢?林恩?你為了什麼?」
林恩:「我不知道...」
江雪明:「不,你知道的。你其實早就知道。」
「我...」
林恩想到優美勝地的林場裡,莫名其妙被爆炸害死的人們。
貨櫃里,珊迪附身機器人,只因為惡魔一個念頭,血奴的一個想法,這個姑娘就變成了滿地碎肉,變成恐怖片裡無助的受害者。 藍溪之家的人肉作坊起碼吃掉了幾百條人命。還有更多的,更多無辜的人。
對,這些事似乎和他沒什麼關係,事務科湊不出一張完整的任務簡報,跨過兩個大州的反恐反邪教行動,也不能保證快刀幹員的安全。
他既憤怒又抓狂,為這些人類同胞遭遇的靈災而感到哀愁和憤恨。這就是挺身而出的全部理由。
槍匠要越過丹尼爾,親自來馴這匹小白馬。
「這是你的智慧和良知,但它們也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