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不要接受舊秩序,把它徹底推翻。
——約翰·羅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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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神秘儀式]
跟著名片上的信息,林恩和匠王來到玫瑰公園外圍的獨棟區,按照房號找到莉蒂·馬修斯的屋子。
還沒進門,外面的小花園就顯得邪乎。
林恩看見,草坪好像生了疥蘚的狗皮,東裸一塊西禿一塊,露出來的泥地發爛發臭,仿佛這片土地已經被詛咒了。
靠近籬笆圍欄裸露出來的紅土地還算正常,能看到不少小蟲子自然而然的拱泥翻土,從這家去往那家。
再往裡面靠,離磚石地基越近的泥土,就越來越黑,越來越濕潤。好像有嚴重的地下水滲漏問題,黏糊糊的油脂從這漆黑的土地里溢出來,毒死草皮,延伸的脈絡就像一條條扭曲的黑蛇。
林恩:「明哥,你看到了嗎...「 江雪明:「嗯,真奇怪...」
林恩:「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江雪明還有心情開玩笑:「但是從這個黑土的光澤來看,美軍還沒來榨油真的很奇怪...」
冷笑話一下把林恩給干沉默了,他跟在明哥身後,順著砂石小路往裡進。
敲門沒有人回應。
江雪明耐著性子,敲了第二次。
林恩杵在窗戶邊,想看看屋裡的情況,貼到窗口的時候,他猛然把手指從台面收了回來!
「哐當!——」
窗框一下子脫落,是林恩靈感敏銳收手及時,不然手指頭要砸成肉餅。
江雪明依然在敲門:「沒事?」
林恩語氣如常:「沒事,似乎不太歡迎我們。」
沉重且有節奏的敲門聲依然在持續,林恩打算繞去屋後看一看,他總是充滿了好奇心。剛才通過窗口那一瞥,能看晾曬衣服的後院裡似乎有個人在幹活。 「明哥,我先繞過去看看?你打算一直敲下去?」
江雪明言簡意賅:「記得我說過的,要有耐心。」
聽到匠王這麼講,林恩才意識到自己的莽撞。
他們來幫助一個剛剛離婚,家庭遭遇變故,女兒身患頑疾的母親。或許要留給莉蒂夫人一點私人空間。這不是上門質詢調查,只是一次驅魔儀式——沒必要把受害者當成嫌疑人來對待。
林恩收起了那種好奇心,好像拉住韁繩那樣,把內心那匹好動的馬栓了起來。
試著保持沉默,和匠王一樣,守在門前等屋主過來。
清脆有力的敲擊聲就像鼓點,每隔半分鐘循環一次,仿佛鐘表那樣提示著主人家,屋外的訪客很有耐心,不會輕易離開。
過了十分鐘左右,林恩的脖子僵硬,匠王敲門的姿態卻好像沒有任何變化。
——他是機器人嗎?
林恩不由得這麼想,那種平靜冷寂的姿態和眼神,真的很像機械...
事情終於有了變化,屋後忙活了有一陣的女主人回到了客廳,似乎有點耳背,匆匆忙忙放下農具,聽到屋外的節律清晰低沉有力的敲門聲,精神一振的回應著。
「您好!馬上來!」 林恩大抵明白了匠王的用意...
這種耐心真的很可怕,明哥願意為了一個交涉場景,為了他心裡預設的講話環境等上這麼久——會面一定要發生在正門的門廊,要女主人做好心理準備,親自來開門。
門開了。
江雪明:「您好,莉蒂夫人。」
從女主人出現的那一刻,林恩能明顯感覺到——
——匠王正在從上到下的掃視觀察著目標,那種靈能潮汐的微妙變化,仿佛一台掃描儀在審視著這個女人。
莉蒂夫人感覺到莫名的壓力,她看上去四十來歲,法令紋很深,面容憔悴。
她穿著一條綠油油的工作褲,袖套黏糊糊髒兮兮的,發網裡能看到不少白頭髮,都是新長出來的,發尾還黑著,髮根毛囊快要壞死了。
她的手腕有不少壓痕,是佩戴小號的塑膠手套擠出來的痕跡。
門框的縫隙里能看到後門邊的鐵鍬和小鋤頭,她剛才在翻土挖掘什麼東西。
江雪明一語驚人:「家裡的狗死了麼?莉蒂夫人?」
莉蒂女士如夢初醒,一下子打了個激靈—— 「——您好,請問是...「
「我是個華裔,姓張。」匠王從皮夾里掏出來一張不知道多野的名片,可能是諸多假身份的其中之一,「傑米先生把夫人您的聯繫方式交給了我,他認為我或許能幫上一點忙。這是我的助手——」
——江雪明把林恩拉來門邊,要湊得更近一點。
林恩明顯能感覺到明哥臉上掛著的那種笑容,是純粹的商業假笑。
但是看上去似乎還行?很有說服力?對沒有靈感的莉蒂夫人來說,應該是拉近距離的社交禮儀。
「這位是萊昂·w·傑德,我們都是新派基督教會的修士,我在傑米先生那裡打聽了您家裡的事情,真是令人唏噓...」
林恩能明顯感覺到,莉蒂夫人的神情緩和了不少,從陌生人喊門,再到表明身份說清來意——十幾分鐘的等待,只為了這一分鐘的溝通效率。
莉蒂女士:「稍等一下...」
江雪明點頭示意:「請隨意一些。」
不到一分鐘的功夫,莉蒂女士又回來了。灶台坐上水,簡易的咖啡聰明杯送到餐廳來,她換了一身體面的衣服,終於準備好——像一個家庭主婦接待客人那樣,翩翩有禮的把兩位神職人員引進門。
林恩看得到,莉蒂夫人把佩槍放在了特別明顯的位置,就在她裙擺邊,似乎是特地做給客人們看的——為了證明她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我剛才打電話給老同學,傑米說你們應該是剛來鹽湖城?」莉蒂女士給兩位客人沖濾咖啡,言語之間帶著些不自信的顫抖。
江雪明:「節哀順變...」
「布魯諾死了。」說起家裡的狗,莉蒂女士瞬間紅了眼睛,她多愁善感的樣子就像一頭受傷的麋鹿,特地要佝僂著脖子去河邊喝水那樣——兩條胳膊翻土挖坑,為了埋下家裡重要的一員,她累得幾乎抬不起手臂。端起咖啡杯,用嘴唇試了試溫度。
江雪明:「我看到你身上有狗毛,很可惜。」
莉蒂:「洛可的事情,傑米和你們說了麼?」
江雪明:「先不談聖芳濟世會的事,傑米先生收到了一把小提琴。似乎有人要出高價購買這把琴?所以...」
提到琴的事,莉蒂夫人捏著褲腿,整個人緊繃著。
林恩警惕起來,顯然這位女士不打算開口,不能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這種情況驅魔儀式里很危險,因為幹員們也不知道僱主要幹什麼,曾經與魔鬼做過什麼交易,得到了什麼利益,沒辦法知道更多的信息——至於魔鬼的真名,會什麼法術,用什麼魔術儀式來趕走,更是無從說起。
就像看病,醫生問病人哪裡痛,病人的答案是「我以前身體很好的」,再怎樣厲害的神醫也得氣出高血壓。
「我們先看看小洛可的情況?」江雪明立馬換了個話題:「家庭的守護神死了,這是魔鬼侵入房子的徵兆——馬修斯太太...」
話音未落,莉蒂夫人好像應激,立刻指正道—— 「——科洛姆,現在我姓科洛姆。」
林恩始終沒有作聲,他試著記住這套質詢流程。
短短的幾分鐘裡,匠王看起來什麼都沒做,可是幾乎把這個家從上到下搜了個遍。
他能聽出這些談話中強烈的指向性,莉蒂夫人對女兒的態度,遠比那把著魔的小提琴要更重要。
至於丈夫?離婚以後,談到丈夫馬修斯的姓氏,莉蒂夫人顯得很抗拒。
家裡的狗死了,可能就是前幾天死的,莉蒂平時沒有做農活的習慣,園藝工作應該都是女兒小洛可在照顧,所以勞動手套小了一號。她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勉強把狗葬下,要埋在家中的小院裡。
匠王提到了聖芳濟世會,但是莉蒂夫人的神情沒有什麼變化,連疑惑都沒有——顯然她知道什麼,但不願意面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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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總有幾個老熟人]
江雪明試探性的問道——
「——帶我們去看看洛可?」 莉蒂夫人連忙說:「我沒有更多的錢捐給更正教了...」
「沒關係,這不是錢的事。」江雪明補充道:「事關道義,她在二樓麼?」
莉蒂點了點頭,又抿著嘴仿佛要哭出來——
——她低聲嗚咽著,極力忍耐著悲觀情緒,仿佛重症病房外面等待了好幾天的家屬。
「還請您二位...」
「試一試吧,如果能幫洛可擺脫那個東西的話...」
「其實...這是我的錯...應該是我的...」
說到一半,江雪明打斷了莉蒂女士自怨自艾的話語。
「不,不不不,別這麼說,女士。」
得到主人同意以後,匠王拉著林恩往樓上趕。獨棟二樓的氣溫明顯要更低一些,林恩跨進廊道就感覺手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推開女兒洛可的房門,便看到四面鏡子相拱的鐵架床,把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綁在床上。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似乎這幾個月都是屎同床尿同臥,清理房間得把人逼瘋。 林恩:「有人來過了。」
江雪明:「對,不止一批人。」
能看到櫃檯上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也有聖芳濟世會的小宣傳冊遺留在窗邊。
不光是科學辦法,玄學手段也用過了,躺在床上洛可小姐披頭散髮,眼睛裡滿是血絲,雙目無神兩眼空空,仿佛丟了魂的殭屍。
她穿著一身格子睡衣,地板隨處可見排泄物和嘔吐物留下風乾污漬,她身上的衣服也發黃髮黑,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就像絕大多數驅魔電影裡的受害者那樣,只不過現在她還很安靜。
似乎沒有注意到江雪明和林恩的存在,洛可小姐的呼吸平緩,有明顯的生命體徵,被附身以後,保持著這個半死不活的狀態。
這讓林恩很不好受,因為珊迪生前應該也是這個狀態——被惡靈奪走了肉身。
直到莉蒂女士跟過來,洛可小姐感應到了血親靠近,終於開始發難。
「哦!看看是誰來了!我臭不要臉的婊子媽!」
「做出來的東西比我的屎還難吃!一天到晚就知道抱著她的寶貝琴!~對了!她是大藝術家!愛她的事業!愛她的狗!愛她的精緻生活!~」
「操你媽的臭傻逼!~滾出我的房間!」
洛可的嘴裡傳出恐怖的咆哮,好像蛤蟆叫... 撲面而來的臭氣熏得林恩眼睛都開始疼了,顯然魔鬼操縱著洛可小姐的身體吃了不少屎...
黏膜感染帶來的目盲炎症稍稍消退了那麼一點點,魔鬼能通過這雙肉眼,稍稍看清那麼一點點人間,要好好品味莉蒂夫人臉上的恐懼和悲切。
莉蒂泣不成聲,捏著手帕輕輕拍打著江雪明的背脊,想找到一個值得依靠的肩膀,哭喪著求告——
「——救救她吧,天哪...天哪...求求您二位了...」
看清楚江雪明和林恩以後,洛可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魔鬼掙扎著,試著從床上起來,差點把洛可小姐的手臂扯脫臼了,難以置信的看著這兩個陌生人——
「——是你嗎?江?」
「還是張?你有好多化名...」
這句話把莉蒂夫人整不會了。她的眼神從悲傷,轉到充滿了懷疑和警惕。
「你們...」
江雪明安慰著受害者家屬——
「——經常幹這行的都知道,你只能把魔鬼趕回地獄。」 「欲望和思想是殺不死的,要有耐心,莉蒂女士。」
「神職人員認識幾個魔鬼很正常,它們死不透。」
魔鬼嚷嚷著:「能不能把床單和擦身布解開?這婆娘的肉體太怕疼了...」
「等一會兒!巴洛威!」匠王不假思索,隨口念出一個名字。
魔鬼委屈巴巴的嚎叫著:「那是我的雙胞胎哥哥!天哪!你真令我傷心!」
「哦,不好意思。」江雪明捯飭著攜行包里的經書,順便往林恩的口袋裡翻找萬靈藥,「那你是巴賽克?」
「哈哈哈哈!沒錯,我是巴洛威...」魔鬼輕易承認了真名,「開個玩笑而已,難得有人能把我們倆分清的,你還是那麼好說話...」
莉蒂夫人僵硬的靠在門邊,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她朝林恩投來求助的目光,林恩卻只能聳肩無謂——
「——我也毫無頭緒啊,太太。」
解開洛可小姐的束縛,匠王就這麼放魔鬼自由,讓它操縱著洛可晃晃悠悠的坐起來。
魔鬼巴洛威搖晃著兩條腿,態度隨性自然。 「什麼風把你吹到猶他州來了?我的兄弟!~」
江雪明:「公事公辦。」
巴洛威伸出手去,試著和神職人員擊拳。
「來嘛!來嘛!讓我睡一會兒?讓我做個美夢?用你的超能力!~」
江雪明:「想都別想,你太髒了。」
聽到這個說法,魔鬼立馬起身往盥洗室去,走到一半差些摔倒,連忙解釋道——
「——不不不,不用扶,別擔心,我沒對她做什麼。」
「只是營養不良,我要洗個澡,很快的!很快!」
莉蒂夫人看到「女兒」肉眼可見的好起來,卻不知道該開心還是該難過,聽到浴室里的水聲,還有那歇斯底里的笑聲,母親又開始流淚。
「她還是原來那個...」
「暫時不是。」江雪明倉促應道:「要有耐心,夫人,要有耐心。」
浴室里傳來渾厚的混響,依然是那種蛤蟆怪叫的嗓音。 「你重操舊業了?親愛的?有很多善信都在抱怨,靠近獄界的森林,通向冥府的門扉附近,總有一個令人心驚膽戰的影子在遊蕩,那是你,我們都知道那是你,有不少依賴著通靈魔鬼來占卜預言的夥計,他們總是在抱怨——前往靈界的道路越來越難走。」
江雪明:「不算重操舊業。」
巴洛威:「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能抱抱我麼?我保證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
江雪明:「抱歉,我有老婆。」
「那邊那個呢?」巴洛威接著說:「站在門邊,渾身上下被大魔打了標記的。」
江雪明:「也不行。」
「哦!真沒意思...」巴洛威接著說:「可能要等久一點,這婆娘的頭髮天然卷,特別難洗——早知道這樣,我真該把她的頭髮一根根拔下來。」
莉蒂夫人尖叫著:「不不不!不!別碰她!你不許碰她!」
「嘿嘿嘿...」巴洛威獰笑著,嘲諷著軟弱的凡人:「看!~她們總是喜歡暴露出軟弱的一面,意志像雪花般消融。」
「妖魔!」林恩瞪圓了眼,大聲怒斥:「別來嚇唬這位女士了!別再來傷害她的心!」
「真無聊!」巴洛威轉而向匠王接著問道:「大不敬者,樂子找完了,談談正事吧?你要我離開這個女孩的身體?」
江雪明朝著莉蒂夫人揮了揮手—— 「——還請您迴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