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你.……也配稱之為真正的我?」
「當然,你無法反駁,因為我叫張瑾書,而你,叫瑾書。」
鏡子瑾書歪著頭,眼中神色變得幽暗起來,二心鑒的古老力量開始在她的眸子裡流轉。
仲昭皺眉,反面確實足夠特殊,正面和負面都無法使用二心鑒本身的力量,反面卻可以。
她在用能力製造幻境,他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變化,在他的視角里,兩人都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但兩人的意識已經不在這裡。
他已經做好準備,如果鏡子瑾書真的要下殺手,他會把瑾書救下來。
「你最害怕的,從來都不是張朔。」鏡子瑾書的聲音變得虛無縹緲。
「你害怕那個寒冷極夜。」
話音落下。
瑾書驟然發現,訓練場裡的燈光開始閃爍,砰的一聲,光源熄滅。
溫度瘋狂下降,轉眼就能哈氣成霜,冰冷的風不知從哪裡吹來,夾雜著細碎雪花,打在瑾書滿是鮮血的臉上,她驚恐的睜大眼睛看著周圍。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風雪籠罩的街區,天空中沒有星星,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瑾書打了一個寒顫。
她熟悉這個地方。
她.……回到那天夜裡了。
害怕。
好害怕。
這是瑾書這麼多年以來都有的致命軟肋,對極端低溫的黑夜環境,有無法治癒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嗷……」
不遠處,一頭體型巨大的狼正對著什麼咆哮。
正是追逐太陽的魔狼,斯庫爾,還有.……
「媽!」
她能看清的只有狼和狼身前的人。
那是她的母親,在巨狼的威壓下,母親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斯庫爾正一點點向著那個身影逼近。
「不要!」
瑾書眸子裡淚水奪眶而出,手腳並用的從雪地里爬起來,瘋子一樣向前衝過去,想要救下母親。
可另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鏡子瑾書站在風雪中,手裡反握著滴血匕首,她的身上不再是熱褲而背心,而是她記憶里那天晚上的穿的睡衣,甚至連胸口的圍巾都一模一樣。
鏡子瑾書面無表情的抬腿,一腳就將她踹翻在雪地里,瑾書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已經沒有力氣。
「看看她。」
鏡子瑾書指著前方廢墟里殘忍的一幕。
「你仔細看看,看看你有多沒用。」
鏡子瑾書的聲音貼近她的耳朵,如惡魔一樣低語,「當年你只能逃跑,現在就算讓你回到這一天,你依然什麼都做不了,你沖不過去,甚至打不贏你的反面,你的心魔。」
風雪中,斯庫爾的獠牙已經觸碰到母親的肩膀,冰凍聲音像從她身前傳來。
「救不了的,瑾書。」
鏡子瑾書鬆開手,任由本體癱倒在雪地里。
她擋在瑾書和母親面前,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只要你還沉溺在過去的軟弱里,只要你還在用虛假的仇恨來麻痹自己,你就無法戰勝我。」
「閉上眼睛吧。」她輕聲呢喃,「回到這片雪地里,當一個懦夫其實挺輕鬆。」
瑾書沒有閉眼。
她的睫毛已經開始結冰,視線越過匕首,看著風雪中母親的身體被徹底冰凍。
很冷。
她覺得有些累了。
維持這具身體的運轉需要耗費太多精神,而當偽裝被自己無情撕碎,想要放棄的衝動湧上心頭。
……
現實世界。
仲昭靜靜看著眼前的景象。
瑾書躺在地上痛苦的掙扎,她身前的鏡子瑾書卻滿臉微笑。
「嘖。」他皺了皺眉。
看起來瑾書在幻境裡出問題了,二心鑒是個講因果的原典,鏡子把她無法表現的感性,恐懼,壓抑全部抽離出來,具象化出另一個人。
在這種幻覺里,如果順著對方的邏輯去思考去痛苦,那就完蛋了。
他走上前去,來到兩人面前,用神力對著瑾書說話。
「喂,聽得見嗎?」
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在雪夜上空響起。
瑾書的身體一僵,和鏡子瑾書同時看向天空。
「你在現實里的動作有點別致,我看不下去了。」仲昭的聲音依舊淡定,讓她有些安心。
「我以為你腦子很好用的,為什麼會跟一面鏡子較勁呢?」
瑾書空洞的眼神中,勉強聚集起一絲焦距。
「她只是個原典生成的心魔,覺得你蠢,覺得你笨,覺得你沒腦子或者什麼別的.……那她也只是個原典,不是個真實存在的人,這一切都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較勁。」
「如果你想的很多,那你看看她,她什麼都不想,那你媽白死了?仇也不報了?埃達也不找,以後天天跟張朔鬧彆扭?」
「不要順著她的邏輯去證明你的行為對不對,你堅強,她就是軟弱的你,幫你作點弊,弄死她好嗎?」
聲音戛然而止。
風雪呼嘯的聲音在瑾書耳邊漸漸遠去,她又能重新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奇異暖流,仲昭用什麼在幫她恢復力量,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在散發金光,力量開始慢慢恢復到一半的水平。
這就已經足夠了。
力量回歸的同時,似乎她的心重新平靜,她驀然發現,仲昭說的對。
鏡像不是真正的人,只是原典具象化的心魔,虛假的人還沒有資格評判她這個真實的人。
鏡子瑾書的臉色變得難看,她敏銳察覺到本體情緒的變化,不再廢話,手腕猛地下壓,準備切斷本體的頸動脈結束這場鬧劇。
可當刀刃快要到底時,一隻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他說的對。」
瑾書開口了,聲音不再顫抖,眼角不再流淚,沙啞又平靜。
「你是我的反面,不是真實存在的人,也就是說,你傲慢,衝動,情緒化,洋洋得意,而且……軟弱。」
她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貼在脖子上的刀刃。
鋒利的刃口瞬間切開她的掌心,鮮血噴涌而出,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手腕流進袖口。
「你瘋了?!」鏡子瑾書下意識地想要抽回匕首,但本體的手握得太緊了。
「我沒瘋。」瑾書的聲音重新變得冷淡,「我只是想明白了,軟弱的你.……全是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