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生生頂著匕首的尖端，從雪地中坐起。
鏡子瑾書被這種不要命的舉動嚇到，動作第一次出現慌亂。
瑾書死死盯著對方的眼睛，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
「二心鑒之所以能具象化出你，是因為我的內心裡有排斥的反面，我討厭軟弱自私放縱的自己，有光才有影，我排斥你，不接納你，才有二心。」
「那如果我不再排斥你呢？」
瑾書的手掌鮮血淋漓，但她渾然不覺，反而用力將鏡子瑾書向自己的方向拉扯。
「你放手！」
鏡子瑾書開始瘋狂掙扎，她能感覺到，自己存在的概念正在消失。
「我不放。」
這次輪到瑾書向前，用雙臂死死抱住面前的鏡像。
「你就是我，你在壓抑的極點渴望放縱，貪生怕死，自私自利。」
「別說了……」
「我不逃避你了。」瑾書深吸一口雪夜中冰冷的空氣。
「我承認你的存在，我接納你的懦弱和無助，接納你現在的脆弱模樣。」
碎裂聲開始在半空中響起，二心鑒的效果開始慢慢消散。
「不……不要……」鏡子瑾書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臉上不再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反而露出像是要哭出來的脆弱。
「如果我消失，這些痛苦就又要全部由你一個人背了……」
「本來就該我背。」
瑾書冷淡的回答，鬆開鏡子瑾書，站起身來。
鏡子瑾書看著她，眼角的淚水滑落，化作綠色光點，最終，她釋然的笑了笑，笑容里不再有嘲弄，而是溫柔。
「好吧，姐姐。」鏡子瑾書輕聲說。
「那就好好活下去。」
二心鑒的效果徹底崩塌。
瑾書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衣服被鮮血浸透，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掌心更是血肉模糊，稍微動動手指都能帶來鑽心的劇痛。
力量也在重新回到她的體內，被剝離的空虛感消失了，異能也比之前更加通透。
那種感覺就像原本乾涸狹窄的河道，突然被拓寬到足以容納江海，她能清晰聽到百米外通風口裡風扇轉動的摩擦聲，能感知到空氣中灰塵的降落痕跡。
她到達級了。
作為戰士，她不需要精密儀器的鑑定，身體本能給出的反饋最真實。
瑾書慢慢起身，有些疑惑的看向仲昭。
「你用什麼幫了我？」
「老規矩，秘密。」
「我明明沒有斬掉那個鏡像，只是和她說了很久的話，為什麼二心鑒也判定我通關了呢？」
「斬也不一定要是肉體上的殺死吧？」仲昭百無聊賴的回答。
「二心鑒其實挺唯心主義的，無論是肉體上的直接消滅，還是精神上的和解接納，只要你自己能邁過那道坎就行。」
「你說的這麼清楚，你也用過？」
「用過啊。」
「也是接納自己？」
「沒有，我斬的是負面，和那只會罵人的傻逼互相捅好幾百刀，差點就被他操作了，幸虧我技高一籌。」
說罷，仲昭好奇挑眉，盯著瑾書染血的臉。
「說起來，你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能這麼激烈。」
瑾書沉默片刻。
她輕輕搖頭，總是結冰的眸子隱隱有化凍的跡象。
「那些都不重要了，過去的事就讓它留在過去吧，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事只有如何摧毀《詩體埃達》，以及……」
瑾書停頓一下，拖著流血的身體一步步走到仲昭面前，居高臨下的仔細打量面前男孩。
「以及什麼？」仲昭被她看的有些發毛。
「在幻境裡，我答應了鏡像一件事。」
「我答應她，從此往後，我背負她的一切，她的憤怒，放肆，自由.……軟弱。」
「所以呢?」
「所以，她在外面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抽象話，我想親身驗證一下她的判斷和渴望到底是不是我所壓抑的追求。」
像大姐姐來騙小男孩了。
仲昭怪異的看著她，「你想怎麼驗證？」
「我們可以接吻嗎？」
瑾書直截了當的問，「鏡像不是說想和你接吻，我想知道她的眼光是不是對的。」
「接你個頭啊接，我有女朋友的，誰要跟你這種瘋女人接吻啊。」
「我沒有和男人接過吻，第一次。」
「這是第幾次的事嗎？」
仲昭從椅子上蹦起來，見鬼一樣頭也不會的朝訓練場另一端的座位跑去。
偌大的場地上，只留瑾書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微微皺眉，似是對結果感到有些不解。
過了一會，她走向醫療區，脫下外套，露出大片雪白肌膚和傷口。
她打開醫療箱，拿出酒精倒在翻卷皮肉上消毒處理，再咬牙用紗布一圈圈將傷口纏緊，打上死節。
級的強大恢復力正在慢慢生效，這種包紮主要是為了不讓血液繼續流。
處理完一切，她又穿上外套，再次去尋找仲昭。
仲昭已經重新找了把椅子坐下，正低著頭玩手機，眼神有些奇怪，嘴角掛著笑容。
瑾書慢慢靠近，正好聽到他點開微信里的一條語音，一個女孩的聲音，清脆甜膩，帶著少女感和刻意撒嬌的夾子音。
「你怎麼這麼壞.……不準保存……保存了也不准告訴我，總之不准讓我知道！」
瑾書有些疑惑。
「這聲音聽著不像你的女朋友。」
她也坐下來，語氣裡帶著職業習慣的分析。
「你的女朋友聲線比較溫柔，很內斂，而手機里的聲音像少女，為什麼會有別的女人用撒嬌的語氣說你壞？」
「你走路為什麼沒聲音啊？」仲昭沒有搭理瑾書的話，反問道。
「工作習慣。」
「那你真是這個。」他給瑾書豎起大拇指。
「因為我是個喜歡開後宮的男人，和其他女人還有染，這女孩就是其中一個。」
他本來不想回答瑾書的問題，後來又轉念一想，這番人渣言論，應該能讓道德感很強的瑾書對他產生些許厭惡，從而打消剛才的念頭。
可他失算了。
瑾書聽完不僅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反而認真思索一會兒，得出自己的結論。
「既然你是個人渣，本來就在開後宮，那你為什麼不能和我接吻？多一個有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