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感知里,女人身體中殘留著微弱的規則氣息,她的身體被什麼概念損害,生命力也被強行鎖住。
「安琪。」瑾書走到輪椅前停下腳步,叫了女人一聲。
張安琪的嘴角露出笑容,有些意外的問,「距離你上次來我這裡,才過兩個星期,這次怎麼來這麼頻繁?」
「我工作調動了。」
瑾書彎腰幫張安琪理了理腿上毛毯,「想給你個驚喜,我被調到了杭城特管局,以後離得近,我會來的次數更多。」
「真的?那太好了。」張安琪的眸子亮了亮。
兩人又聊幾句日常,她的目光看向瑾書身後,落坐在餐桌旁的仲昭身上。
「這位帥哥是?」
張安琪看著仲昭,又看了看瑾書,臉上浮現出好奇打趣的笑意,「你可從來沒帶人來過我這裡,是男朋友嗎?」
男朋友?
瑾書也順著張安琪的目光同時轉身,看著嬉皮笑臉的仲昭,再看著自己的高跟鞋,眸子逐漸嫌棄。
「不是。」她轉過頭一本正經的回答道,「不要搭理他,他是我的仇人,你了解我的,我很記仇,而他經常欺負我。」
坐在椅子上的仲昭有些無語。
這女人也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剛才是誰差點帶他去見閻王的?
他撇了撇嘴,沒有出聲反駁,相當配合的當背景板。
「仇人嗎?」張安琪臉上的笑容更甚,她費力抬起那隻稍微能動的手,輕輕拍著瑾書的手背。
「你們倆好好吃飯,既然是你的仇人,那今天這頓飯就讓我來請,讓仇人知道你也有人照應。」
「謝謝。」瑾書沒有跟她客氣,小心避著張安琪僵硬的半邊身體,給了她一個擁抱。
護工推著輪椅將張安琪帶出包間,不一會,服務員開始流水般地上菜,美味菜餚擺滿半個桌面。
瑾書沒有動筷子,而是安靜看著桌上的菜,眸子重新變得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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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昭也沒有急著吃飯,把玩著手裡的筷子,腦海中已經將所有線索拼湊在一起。
經常從京城趕過來,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以及張安琪身上不能動彈的軀體。
「這是你的朋友?小時候的?」他問。
「不算。」瑾書想想,給出她的答案。
「為什麼不算?」
仲昭有些感興趣,以他看到的來說,她們之間就是朋友在相處。
「在「詩體埃達降臨前,我們算的上朋友,住在同一個街區,埃達降臨後,她因為守藏室組織的攻擊失去父母,自己也被埃達凍成這副模樣,而我是張朔的女兒。」
「所以.……」
瑾書呆呆坐著,手裡茶杯已經溫良,她垂下眼帘,看著自己不喜歡喝的茶葉,聲音很輕。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表達這種沉澱十幾年的情緒,開了一個頭,自己又陷入沉默,哪怕有鏡子瑾書的加持,她也不太明白自己該如何用詞彙拼湊過去。
眼看著她變得笨拙茫然,仲昭開口幫她補後面的話。
「所以你覺得,是你們當年把張安琪的家人害死了?你父親是總指揮,他沒救下他們,你對她感到很愧疚?」
聽到仲昭直白的總結,瑾書的手指慢慢握緊。
她認真想好一會兒,隨後輕輕搖頭。
「跟這有關係,但也有些出入。」
瑾書抬頭,目光再次變得平靜。
「安琪.……張安琪並不是孤例。」她的語速很慢,在慢慢回想。
「埃達降臨的那天,京城裡有很多家庭都遭到無法挽回的創傷,災難平息後,倖存者們有兩個選擇,大多數人願意接受記憶清洗,把那段充滿怪物,寒冷和死亡的經歷抹除掉,換一個合理藉口開始新生活。」
「但還有一小部分人……完全不願意洗掉記憶,寧願保留著親人被怪物撕碎的畫面,寧願把仇恨背在身上。」
說到這裡,瑾書自嘲的笑起來。
「有時候我其實分辨不出,留下記憶的人到底是恨那些原典,還是在恨張朔,順帶著……也在恨我?」
仲昭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突然覺得瑾書有點慘,和付雨差不多一樣慘,但她們又有些不同,付雨比她幸運的多,瑾書是自己學會了堅強。
「沒有人會當面說我什麼,也沒有人會做什麼壞事,因為我是張朔的女兒,他們只是疏遠,用冷暴力的方式把我隔絕出正常人的世界。」
「因為我是張朔的女兒。」
仲昭聽著,默默點頭,表示理解。
人性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因為她是張朔的女兒,而張朔是總指揮。
在受害者的邏輯里,既然你張朔有能力救下你的女兒,有能力保住半個京城,那你為什麼沒能救下我的家人?
他夾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吃的眼睛一亮,又夾一塊給瑾書,示意她邊吃邊說。
瑾書也毫不客氣,一腳又想踩在他的腳上,被他反應過來後順勢向上,鞋尖想踢他的小腿,同樣被他用手拿住。
「你繼續說,不吃拉倒。」他將她的腳輕輕放下。
沉默一會,瑾書將魚肉吃掉,「我不懂如何跟冷眼看我的人交流,所以我選擇接受這一切,如果有人願意和我接觸,我就和他們接觸,對方厭惡我,我也不會觸人眉頭,張安琪算是願意和我交往的人里,態度最好的一批。」
仲昭的眉頭一挑,有些好奇。
「這麼說,張安琪保留了記憶,也不覺得你們父女有問題,願意繼續和你做朋友?」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女人心態倒真挺不錯。
瑾書搖搖頭。
「不。」
她看著緊閉的房門,眸子裡有些落寞,「張安琪沒有記憶。」
「她是當年同意記憶清洗的人里,清洗最徹底的,車禍,父母雙亡,身體神經壞死,對方全責,大筆賠償金.……守藏室標準流程。」
「就像其他被清除記憶的人一樣,她用這筆錢請人照顧,勉強生活,長大之後,我幫她在這裡開了菜館。」
仲昭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他突然明白瑾書說她們不算朋友的意思。
張安琪沒有記憶,她以為瑾書只是不離不棄的好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