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瑾書的友善，溫和，以及朋友間的打趣，全都建立在虛假認知之上。
所以瑾書不能確定，如果有一天張安琪恢復記憶，想起了那漫天的冰霜，想起守藏室轟擊埃達時的絕望，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拿她當朋友。
倒也不算是謊言，只是兩邊有一個難以理解的信息差。
仲昭沒有再接她的話。
他見過太多這種糟心事，人類的生活里就是充斥著慘烈的背叛和生離死別，比瑾書遭遇更慘的人他也見過，一開始他也會有同理心，後來他就同理不過來，總不能讓自己的情緒永遠跟著別人走。
這是他要殺死負面情緒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他沒有去戳瑾書肺管子的想法，也沒有去安慰她的興趣，廉價的安慰只會讓瑾書這種性子的人感到難堪，她不像是正常女人，把與別人分享秘密作為拉近關係的手段。
不會在她心裡他們真的是仇人吧？
仲昭怪異的看了瑾書一眼。
他也不是什麼普度眾生的聖母神仙，做不到見一個普通人被原典傷害，就直接動用神力或者敘事之書去強行幫助對方，那樣他有再多點數都不夠花。
瑾書不像付雨一樣重要，張安琪沒有為人類付出，也不是因為他而被傷害。
除非瑾書能與他交換，做個公平交易，兩人彼此都付出些什麼，那他倒是樂得早點結束這些不愉快的事。
畢竟是出來吃飯的，還沒吃兩口就都因為其他的事不開心，那飯也吃的並不會開心。
談話嘎然而止，包間的門也適時被推開，服務員開始走熱菜，鮮嫩的炒蝦仁，紅燒肉，一盅香氣撲鼻的雞湯。
食物的香氣沖淡包間內有些沉重的氛圍。
仲昭大口吃著菜，完全沒有被剛才的氛圍影響食慾，他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裡，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恰到好處的甜鹹比例讓他十分滿意。
「這肉燉的真好，剛才的魚也不錯。」
「這裡有一本美食原典，很好用。」瑾書說著，同樣吃起來，她平日裡固定的套餐相對清淡一些，但也有魚有肉，營養均衡。
她吃飯的動作相當規矩，吃相斯文，好像剛才那個軟弱自嘲的人不是她一樣。
仲昭一邊吃著飯，一邊用餘光打量瑾書。
他已經不太明白女人的性子是怎麼縫合出來的，有時她惡劣的像女流氓，甚至敢在腳上倒酒讓他舔，或者露出內搭，坐在他一手就能解開蝴蝶結的位置，好像完全不介意他真的解開。
有時她古怪的像沒有感情的機器，只知道執行任務和遵守規則。
偶爾她平靜的說著自己的遭遇，又默默低頭恢復正常模樣的時候，仲昭又覺得她沒什麼特別，就是個缺愛的普通小女孩，他跟她比起來都像是幸福美滿的。
孩子心不壞，就是有點傻和犟，這事似乎也怪不著她，該怪張朔。
「看我幹什麼？」
瑾書感受到他的目光，夾了一根青菜放進碗裡，頭都沒有抬，「覺得我很可憐？還是良心發現，打算以後把我當成人類看？」
「我什麼時候沒把你當人看？」
「當我在你身邊露出內褲，卻沒有在你眼裡看到欲望，只覺得你想打斷我兩條腿的時候。」
「那屬於特殊情況，你開車開的我想死，而且你也說了，我們是仇人才對。」
「現在不特殊了，你看到這麼難過的我，就沒有想安慰我的意思嗎？」瑾書問他。
「漂亮女人總會自作多情，覺得別人就該圍著你轉，我突然覺得這句話沒毛病。」
「你覺得我很漂亮？」
她故意無視仲昭後半句話，真的開始不講道理。
「喂喂喂，我從來沒說過你丑，看你的小腿和腳看到眼睛直也不是一次兩次。」
「你和你的女朋友說話似乎不會這麼淡定？」瑾書的語氣變得相當有趣。
「你怎麼知道的？」仲昭一怔。
「你忘了我聽見你和你另一個女朋友聊天了？我想你對她說了什麼很下流的話。」
「不要總是給人潑髒水好不好？」
「我不太認為說一個有三個女朋友起步的人下流是潑髒水。」
「三個？」仲昭撓頭。
她應該只知道付雨和白溪才對，如果她覺得巴斯特和阿努比斯也算，那不該是四個嗎？
「那隻要把你咬斷的貓。」瑾書淡淡道。
「她既然是神話原典，別告訴我她不會變成人，也別告訴我你們什麼都沒做過。」
仲昭一時語塞，不知應該把瑾書的嘴縫上，還是該回家去打巴斯特屁股，想了好半晌，他決定遇到困難擺大爛，乾脆全說了。
「對啊，還有中午見到的狗也是，我們每天在家裡做瑟瑟的事，很快她們都會有小寶寶，到時候請你來當保姆可以嗎？」
聽罷，瑾書沒有說話，眸子又冷冷淡淡，像是鄙夷他的行為。
這次有紅酒啟，她開了酒也沒有給他倒，一個人默默倒滿一杯大口喝了起來。
仲昭滿意點頭，衝著門外喊了一聲，「服務員！」
經理立刻推門走進來。
「紅燒肉，清蒸魚，還有剛才的涼拌前菜，照著現在的標準，給我原樣打包三份。」
經理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瑾書。
「照他說的做，掛我帳上。」
「好的瑾小姐，我這就去安排後廚。」經理心領神會，立刻退出去。
「謝謝姐姐，姐姐真好。」哈基昭把椅子拉近一些，用筷子不斷給瑾書夾著各種肉，只收到瑾書嫌棄的目光。
不過她也沒有拒絕，仲昭夾過來的照單全收，吃的也不再慢條斯理，而是越來越快，吃到最後，仲昭都已經沒時間給自己夾菜，她卻已經用筷子敲某一道菜，示意仲昭給她夾過來。
「你擱這當上皇帝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段，謝謝。」
「.……」
仲昭不再反駁，他還有一手雙管齊下的本領，右手給自己夾菜，左手給瑾書夾，保證時不時就能撞到女人右手，然後在她嫌棄的目光中用紙巾擦手，也嫌棄她一會兒。
「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