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開始下雨。
雨勢來的很急，沒有任何預兆，雲層灰濛濛的突然出現。
豆大雨點便劈頭蓋臉的砸向地面，雨水順著玻璃蜿蜒留下，把窗外景色變得模糊，空氣里的燥熱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好聞的泥土與雨水混合的濕潤氣息
仲昭提著兩大包打包好的飯菜走出來，瑾書手裡也拎著幾袋，是單獨包裝好的荷葉扣肉，他最後才加的，沒手拿，讓瑾書幫忙提著。
兩人走向大堂，瑾書拉著仲昭胳膊問經理，「安琪現在在哪？我們要走了，想和她道個別。」
經理立刻帶著兩人繞過前廳，掀開一道厚重天鵝絨帘子。
越往裡走，前廳的仿古裝修氣息就越淡，後面是帶頂棚的小院子，連著幾間房屋，防盜門，紗窗，牆角擺放的幾盆綠蘿，種在地里的蔬菜，完全就是普通人家的住宅模樣，前後兩端判若雲泥。
張安琪的輪椅停靠在大窗戶邊，窗戶推開，檐廊遮住大部分的雨水，只有一小縷水隨著風飄進來，張安琪就坐在那兒，仰頭看著連成簾的大雨。
「話說她也沒法工作，當時是賠她多少錢，可以在上城開這麼大的餐館？」
經理離開後，仲昭好奇看向瑾書。
瑾書放慢腳步，默默對他豎起五根手指。
「五百萬？」仲昭挑了挑眉。
這在普通人手上算一筆巨款，但在上城買這種帶院子的老宅，估計不夠首付。
「乘個十。」
「牛逼。」
他說呢，張安琪這身體狀態，餐館每天的運營，護工薪資，還有後續各種醫療，加起來也是一筆客觀開銷，這一切看著卻都毫無壓力，餐館經營的有聲有色，住宅也養護的井井有條。
這也跟上城這些年人口不斷流失有很大關係，海面上的威脅同樣誇張，上城很早就喪失了大量的海運貿易，早已不是經濟中心，不然，她的五千萬經過這麼多年消耗，也不可能買得起。
用五千萬的沉默費去換五千萬的沉默。
仲昭不評價這筆買賣值不值，反正算帳的人是守藏室，跟他沒什麼關係。
眼看著前面快要走到主屋，仲昭停下腳步，掂了掂手裡袋子，「等我一下，我先把這幾盒菜送回去。」
不知道家裡已經成什麼樣了，還是早送的好。
瑾書見怪不怪，停在原地。
仲昭開始和巴斯特建立心靈感應，果不其然，連結剛一接通，一股絕望甚至帶著點玉石俱焚意味的情緒波動就從巴斯特身上傳過來。
怎麼了這是？
仲昭好奇打開一道傳送門。
巴斯特正被堵在沙發角落，渾身貓毛炸成刺蝟，而在她面前，阿努比斯搖著尾巴用鼻子推著巨大狗盆。
盆裡面，已經呈現奇怪糊狀的狗糧正散發奶腥味。
「汪！」狗嘴裡不斷發出期待的汪汪聲，催促巴斯特品嘗營養大餐。
「汪你喵個頭！不吃！」
「汪。」
「本宮寧肯餓死都不會向你這種蠢狗低頭的！今日吃五口！明日吃十口！得一息安寢，起床吃飯，則狗糧又至喵！！」
哇還有狗糧論。
他一直不太懂，巴斯特從哪懂那麼多古文，他也沒見搜索記錄里有這些內容。
「怎麼了這是？」仲昭裝不知情的詢問。
瞬間，一大串喵喵叫和汪汪叫同時響起，巴斯特和阿努比斯都認為是對方的問題，他也不安慰誰，直接將飯菜送進傳送門，現在沒有人鬧騰了。
巴斯特的意念傳回來，怨氣已經消散的一乾二淨，換成最常見的假裝淡然，實則已經豎起尾巴的愉悅模樣。
貓貓一直喜歡這樣玩碟中諜，她很開心，故意裝著不開心，再故意讓仲昭知道她很開心，以此來反覆刷仲昭好感度，以前很有用，現在仲昭只會給她屁股一巴掌。
不過很難說這不是新的碟中諜，反正智斗環節在這個家裡少不了。
黑貓腦袋開了一個新的傳送門，直接在仲昭臉上舔了一口表示讚賞。
「嗚嗚嗚仲昭還是你好，阿努比斯真是壞狗，她怎麼能這麼對本宮！早晚有一天本宮要把所有的狗都變成貓的僕人喵！」
又被巴斯特舔的一臉口水，貓貓才滿意的回去跟阿努比斯搶飯菜。
「聊完了？」瑾書歪頭看他。
「沖！」
「神也可以像人一樣生活嗎？」她突然問出沒頭沒腦的問題，看到巴斯特和阿努比斯的模樣，她有些費解。
「當然可以，神在神話裡面的社交就像人在人類裡面一樣，平等對神來說是一種主觀考量，只要有辦法讓她們認為人不是敵人，那在人類社會生活沒什麼不可能。」
「怎麼讓她們這麼認為呢？不停的做（）？」
「你到底是不是處女啊？怎麼每天嘴裡都能蹦出來這麼逆天的詞？」
「我只是比較直接。」
「神經病。」
兩人不再說話，一直走到後院門口，瑾書敲了敲開著的大門。
「請進。」張安琪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安琪。」瑾書走進去，「我們要走了，來跟你說一聲。」
張安琪轉過頭，看著兩人。
「這麼快嗎？」她有些遺憾，「外面下雨，要不要等雨停了再走？」
「我們下午還有些事要處理，等過段時間我再來好好陪你聊聊。」
瑾書走到張安琪身邊，輕輕抓著她的手。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仇人的姓名，可以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瑾書一怔，點點頭。
「當然。」
她很正式的給兩人做了介紹，仲昭也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客客氣氣的跟張安琪互換姓名。
剛剛收了人家幾千塊錢的飯菜，禮貌一點是應該的。
這裡的東西很好吃，價格也確實貴的可怕。
聽到「仲昭」這個名字，張安琪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眼見兩人要轉身，她看著瑾書，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仲昭，隨後，微笑著開口，提出讓兩人都有些意外的要求。
「等一下。」
她的語氣還是那種輕柔溫和的調子，話里的意思卻變了，「我想.……單獨跟仲先生說幾句話，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