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書下意識皺眉,「單獨說?」
「嗯。」張安琪點頭,半開玩笑半認真,「為了我好閨蜜的人身安全考慮,有些話我想私下問問仲先生。」
瑾書有些疑惑,但她也不是愛多管閒事的風格,點頭走出房間,順手幫兩人帶上門。
張安琪臉上的打趣笑容收斂起來,看著仲昭十分正式的點點頭。
「有什麼事?」仲昭隨口問道。
「仲先生,久仰。」
仲昭饒有興趣的拉過旁邊一把椅子,看著眼前的女人。
「聽你這語氣,你認識我?」
「算不上認識,但知道一些。」
張安琪笑了笑,半張能活動的臉上透著與她身體狀況完全不相符的從容感覺。
「再怎麼做,埃達降臨之前,我和瑾書也住同一條街上,不知道她有沒有跟您提起那條街上都會住著誰.……她是張朔的女兒,我家比不上她,但也差不了太多。」
仲昭恍然點點頭。
這就說得通了,原來那條街還是類似家屬大院一樣的地方。
張安琪的家裡人如果級別不低,那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女孩,腦子應該夠用。
「剛才知道您名諱的時候,我其實冒出過貪念,想讓您幫我修補身體,但我聽說過您的行事風格,我從來沒有為人類做出過什麼,所以我不配。」
張安琪笑著說,眸子在修復身體的巨大誘惑面前依然保持清明。
「你很聰明,有你這句話,如果以後你真的做出什麼貢獻,可以優先來找我幫忙。」仲昭讚賞道。
「謝謝您。」
「說吧,特意支開瑾書想跟我說什麼?」仲昭繼續單刀直入。
張安琪看著窗外的雨,沉默幾秒,隨後平靜的拋出一個驚雷。
「我找回了記憶。」
還有隱藏關?
仲昭並不震驚,只是疑惑看著面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看著她被概念凍死的半邊軀體,想著瑾書飯桌上篤定的模樣。
倒不像是害瑾書的人。
「守藏室的記憶清洗手段是作用在神經元上的,你怎麼恢復記憶的?」
張安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您不先問問和瑾書有關的事嗎?您和她之間的關係.……」
「打住。」
仲昭兩手一攤,果斷劃清界限,「她說的沒太大問題,比起朋友我們更像仇人,我沒興趣替她操心,你看著比她要聰明,拋出這種引子不像是為了問這種愚蠢問題。」
張安琪卻並不相信,笑著搖搖頭。
「可我覺得你們很熟悉,瑾書其實是個很自卑的女孩,我認識她這麼多年,她從來沒和第二個人有這麼隨意的交流,連我也是。」
「你們才是真的關係好。」仲昭想了想,回答道。
瑾書是有朋友的,張安琪絕對稱得上她的朋友。
仲昭現在很篤定這件事。
外人只能看到瑾書冰冷的一面,只能感受到她難以理解的行事作風和性格,在這種時候,大家就已經對她敬而遠之,很難覺察到她真實的底色就是張安琪說的這樣。
也許瑾書會這麼複雜的生活一輩子,哪怕她擊潰埃達,為所有人報仇,那也早已物是人非。
「不過沒關係。」仲昭一臉無所謂,「我不介意你隨便揣度我和她的關係,反正不會是真的。」
張安琪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逗笑了。
「那是我唐突了。」她道了個歉,開始解釋仲昭的問題。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恢復記憶,可能是當年那場災難發生時,守藏室的記憶清理技術還不夠成熟,也可能是因為我被埃達凍結的身體,一直在不斷刺激我的神經。」
「大概在幾個月前,那些被封存的畫面突然開始慢慢回到我的腦子裡。」
張安琪低下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左手,「我想起了很多,想起我的父母是怎麼死的,他們被守藏室發射的雷射型武器貫穿,由於身體已經結冰,他們連躲都躲不了,只有我因為離的遠一些,沒有死掉。」
「既然記起來了,為什麼不告訴她呢?」聽著張安琪說完,仲昭繼續發問。
「瑾書太痛苦啦,我也是,所以我不覺得這種事由我本人說出來很好。」張安琪有些無奈。
「我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傳遞給她,由我說出這種事.……確實會讓我們都痛苦,哪怕我的目的是為了讓她放下。」
「如果我告訴她,我恢復了記憶,她心裡的愧疚感會把自己壓垮,不僅不會覺得解脫,反而會覺得是她欠我的。她會逃跑,或者為了補償我,去做一些不要命的蠢事。」
仲昭想了想,這確實是瑾書能幹出來的事。
「所以呢?」仲昭看著她,「你想讓我告訴她這些事?」
「是的,而且我覺得,既然您參與進瑾書的生活,那我還有一個藏在心裡的秘密需要告訴您,我在恢復記憶後一直想著如何把這件事告訴瑾書,但顯然,您也是更好的人選。」
「我沒有能力制止瑾書做傻事,但您比瑾書強大,我想她會聽您的話。」
「什麼秘密?」仲昭坐直身體。
張安琪深吸一口氣。
「那天晚上,災難爆發的時候,整個街區都被拖入絕對極夜,到處都是被冰封的人和扭曲的空間。」
「您覺不覺得奇怪?瑾書當時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她憑什麼跑出神話規則領域?如果她都能拖著被冰凍的身體慢慢跑出去,為什麼那麼多大人,甚至還有閱者,沒有任何人能跑出去?」
仲昭一怔。
「你是說……她跑出去這件事另有隱情?」
「對。」張安琪點頭。
「是因為什麼?」
「我看到了,她跑的時候路過我家附近,而我當時正在窗台上坐著,我親眼看到了.……」張安琪一字一頓的說。
「她能跑出去,是因為她身後一直有一頭巨大的狼在跟著她,狼離得不算遠,一步一步把她送出極夜邊緣,而她完全沒有察覺,只是不斷往前跑。」
轟隆!
窗外一道悶雷炸響,雨勢突然變得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