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華沒有在意蔡文杰的定性，他看著仲昭，很認真的敬了個禮。
「再見，謝謝你陪我們聊天，你是個很有趣的大人。」
「再見，好好活下去。」
三人的身體徹底化作漫天光斑，倦鳥歸林一般盡數湧入桌上攤開的《超新星紀元》之中。
書頁合攏，一切歸於平靜。
蔡文杰小心將書本收進一個特製的銀色收容箱裡，「原典我要帶回研究院，這三個原典產物展現出的靈魂趨同非常重要，我們需要對這它進行更深層次的提取和解析。」
張朔強撐著站起身來，雙手撐住輪椅。
「研究院可以帶走研究。」張朔點點頭，話鋒一轉，語氣相當嚴肅，「但我有個要求。」
蔡文杰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不允許對這三個孩子或其他原典人進行任何形式的原典破壞性實驗。」
張朔直視著蔡文杰那雙透著狂熱的眼睛，一字一句，「在守藏室給出完整的人類與原典區分體系之前，研究院只能對他們進行常規人類測試，不允許切片，不允許精神壓迫，不允許抽離靈魂，底線在這裡，你不能越界。」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立刻變濃，目光在空氣中交鋒著。
一個是掌握全球最高戰力的統帥，另一個是研究出人類最高成果的瘋子學者。
過了半晌，蔡文杰收回目光，他沒有任何表情，也沒再跟張朔廢話，冷冷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看著蔡文杰離去的背影，仲昭有些好奇，「人類與原典區分體系是什麼？新文件？」
「回我的辦公室吧，路上慢慢說。」
張朔嘆了口氣，重新坐回輪椅上，站起的一兩分鐘就已經讓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不得不扶著輪椅兩邊，仲昭也就在他身後開始幫他推輪椅。
「付雨帶來的問題。」
「在她出現之前，原典就是原典，人類就是人類，兩者之間涇渭分明，我們也很好做事。」
「可現在不同了，付雨擁有原典的本質，又擁有人類的靈感思維和靈魂，這不單單是倫理問題，也關係到以後守藏室對這些邊緣模糊事物的基礎和底線，上次投票也是蔡文杰帶頭反對將付雨認定為標準人類，只認可她的原典身份。」張朔沉聲說。
「以前我們很難想像，有一天人類居然需要去界定『人』的邊界，就好像我們區分人和動物一樣，但以後估計還會有比這三個孩子，比變形怪，甚至比付雨更奇怪的事情發生。」
仲昭推的很快，好久沒有人會推輪椅推這麼快，人們都擔心他的健康問題，以為他是風中殘燭的老人，甚至接受不了輪椅推快一些產生的風。
「總部的麻煩事講完了.……說說你的事？」他靠在輪椅上，剛才說那麼多話，讓他有些氣喘。
「本質上跟你剛才說的是一件事，你最好把我的態度也跟所有人說清楚，巴斯特和阿努比斯那樣的身份會是我的底線，在這個區分體系里，我不允許她們得到不公平的待遇。」
「她們對我的重要程度就像竇瓊對你一樣，還記得嗎？你為了復活竇瓊去找過米迦勒，但我是不會允許她們被傷害的。」
張朔擺手示意仲昭停下，轉過頭，眼神複雜的看著他，「我知道了。」
他又想了想，「但其實你不用擔心蔡文杰，也不用擔心守藏室會做出什麼過火的事情。」
「為什麼？」仲昭好奇。
「你和蔡文杰幾乎沒有私底下的接觸，你不了解他。」張朔笑了。
「他確實偏激，固執，冷血，有時候甚至完全不講人情，只看中數據和利益，我也很清楚他是個瘋子，那麼，這種瘋子為什麼可以當上守藏室秘書長呢？」
老人的眼神深邃，幾十年來的工作讓他看透了歲月與人性的底色。
「因為蔡文杰這個人，和你，和我，都有一種相似的品質，他永遠堅定不移的站在人類這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延續，我相信他永遠都不會背叛人類。」
「只要他的出發點還是為了人類的存活，在這個大前提下，一切就都有的談。」
……
說話間的功夫，兩人已經來到辦公室里，仲昭將張朔帶到他的座位前，輕車熟路繞到一個矮櫃旁。
拉開櫃門，他開始在一堆花花綠綠的茶葉罐里挑挑揀揀，其實他不懂茶，判斷茶葉好壞的標準也很簡單。
那些印著字的，或者用緞子包裹的盒子，是這裡最低檔的茶葉，而那些用牛皮紙封口或者塞在不起眼小罐子裡的，大概率是好東西。
還有個簡單辦法，拿起來晃一晃，看張朔的臉色，只要他老臉抽動幾下，那就是拿對了。
果不其然，他在柜子里側摸到一個小陶罐，罐子不大，暗沉的古銅色，摸上去溫潤細膩，一看就十分不菲，再看一眼張朔肉疼的模樣。
就是這個了。
仲昭拍開封泥，無視了張朔欲言又止的表情，隨手抓了些茶葉放進去，滾燙開水直接將茶葉燙的上下翻滾。
「牛嚼牡丹不知道好賤啊.……」張朔看著他隨意的沖泡，心疼的直嘆氣。
「茶葉就是用來泡水的嘛，別那麼講究，你又泡不了。」
仲昭嬉皮笑臉地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張朔的辦公桌上，自己也拉開椅子品茶，除了有些燙嘴，他沒覺得什麼驚為天人的味道。
「為什麼蔡文杰那麼討厭原典呢？」
仲昭好奇的問，「感覺他對原典就像對仇人一樣，怎麼，他家裡也有人被原典殺了？」
張朔搖搖頭，「這種事沒法細說，你要有興趣用權限去查，只能說有些複雜，他家和我們又不一樣，但比我們更複雜。」
「那還是算了。」
蔡文杰是守藏室的秘書長，同樣有最高等級權限，想調他的檔案肯定有提示的，他還沒那麼閒。
仲昭用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突然有些失笑，「說起來，有時候我總覺得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成人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