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空蕩蕩的，畢竟這個點，其他老師都去上課了。
孫蕎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又伸手示意李林坐在旁邊。
李林老老實實地坐到了一旁。
孫蕎沒有先說話，而是把李林的試卷攤在桌面上，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
她這樣一搞，饒是心如止水的李林也有些慌了。
何意味。
我這套卷子做的有這麼差嗎？
我怎麼感覺還不錯呢……
難道……我已經走火入魔誤入歧途了？
「李林，你知道嗎？」
孫蕎的語氣沒有責備，更像是在斟酌用詞，
「我教書兩年了，很少遇到你這樣的學生。」
李林沒有說話。
但腦子裡已經全速運轉了。
這句話到底是好話還是歹話？
「你的語文，進步非常快。不，不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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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自己糾正道，
「是準確，說明你的方向找對了。」
「……」
李林：彳亍。
雖然之前孫蕎也經常鼓勵他，但那是老師對學生的常規操作。
大概也就是教師資格證面試中常用小技巧的水平。
但今天，李林卻從她的語氣中聽到了欣賞。
雖然剛才確實被她的超長前搖嚇到了，但此刻，李林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很久……不，應該說，從來沒有一個人、一個老師，對他有過這樣的認可。
「謝謝老師，其實也多虧了您。」
李林真心實意地說出了這句話。
沒有孫蕎，他不說不能，但至少不會這麼快。
孫蕎頓了頓，嘴角彎起，抬起眼睛看著他，
「但是李林，你有沒有想過……只在語文上使力，是不夠的。」
她把手裡的試卷輕輕放下，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心裡很清楚，目前各大高校對語文競賽的認可度並不高。
不管是難度問題也好，水分爭議也罷，她不想去辨析那些。
她只知道，李林現在空有一身本事，卻可能無處施展。
她太擔心這個學生就此被埋沒了。
李林聞言，表情抽動了一下。
孫蕎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變化，繼續說道，
「我們老師經常聚到一起聊，你其他科目的情況我也是了解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語文上找到了感覺，最近也把時間都投了進來。這我理解。但你想上個好大學的話，數學、英語、物理……這些東西，你繞不過去的。」
她說著說著，語氣忽然輕了下來，
「我非常理解你，因為我自己也經歷過。高中時候我的語文也很好，其他科目成績都不好，也是固執地自認為「適合」學文科。但後來我才發現，其實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
李林這次是真的沉默了。
他何嘗不想呢。
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在數學、物理這種公認的「硬核」科目上大放光彩。
但是……難、太難了。
所以他才一直在努力，哪怕繞遠路，也想要翻過那幾座大山。
只不過這條路長得望不到盡頭，而且……應該也沒有人能理解他在做什麼。
所以他才要——
「說起來，李林。」
孫蕎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一下子從凝重跳到了好奇，
「你一直以來都只請教我語文問題，為什麼呢？」
「……？」
李林腦子裡正在醞釀的情緒，被她這一句沒頭沒腦的提問卡住了。
何意味？
然而，他看到孫蕎正一臉認真地等待回答，於是試探著說，
「因為……你是語文老師？」
孫蕎搖了搖頭，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咳咳，你要是把這句話當成閱讀理解來做，就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了，李林同學，思考要直擊根本啊~」
她頓了頓，
「因為你覺得我的語文水平比你高，對吧？」
「……對？」
「那就對了。」
她忽然雙手一合，語調輕快，
「我宣布——從今天起，不管是數學、物理還是其他什麼，你統統都可以來問我。」
「？」
這已經是李林不知道今天第多少次扣問號了。
沒辦法，實在太怪了。
你自己說說，這合理嗎？
孫蕎看他整個人都懵了，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容中不僅有俏皮，還帶著一點「總算把你繞進去了」的得意。
「我也是理科生哦。而且高考的時候，每一科都達到了優秀線~」
客觀來說，這句話就是純粹的裝逼，沒有一點技巧。
但是，孫蕎充分利用了她的表演天賦。
不僅故意停頓了半秒，一雙大眼睛還盯著李林提溜轉個沒完。
在吊足李林胃口後，才緩緩拋出後半句話，
「如果我說，在高三之前，除了語文之外，其他科目我全都沒有及格過——你會不會更有興趣一點？」
「！」
李林頭頂的問號終於變成了感嘆號。
原來您也……
是逆襲選手。
「好啦好啦，我不和你繞彎子了。」
孫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其實秘訣就兩個字——思路。」
「我知道很多同學，尤其是理科班的同學，都把語文當成『文科』，認為它不嚴謹、靠感覺，跟數理化不一樣。」
「這個認識某種程度上也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學的不是『語文』，而是『高中語文』，要參加的是高考。」
給李林留了一些思考的時間後，她才繼續說道，
「高考語文的每一道題，答案、或者說踩分點其實都是固定的，而線索，就藏在文章的細節里。」
「在這種前提下，它考的到底是感性還是理性？分析、推理和邏輯能力在答題中到底有沒有用到呢？」
如果是昨天沒有經歷過那場考驗的李林，或許沒法完全認同這番話。
但今天的李林，反而有點明白孫蕎在說什麼了。
語文的答案確實可以從各種角度切入，導致很多人誤以為它不需要嚴謹的思路，憑感覺湊一湊也能拿分。
但真正想要拿高分，精準地踩中問題的核心才是關鍵。
「所以，」
孫蕎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劃了一條線，
「我當時用的方法就是——把學語文的思路，搬到其他學科上。」
她掰著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第一步，讀題干，就是提取信息，相當於做閱讀的信息篩選。」
「第二步，讀問題，就是分析出題人想要什麼，相當於抓住文章的核心情感。」
「第三步，找思路，就是找准角度切入，但不偏離核心，相當於回看文章、帶著問題再次篩選信息。」
「第四步，解題，就是用清晰的語言把你的思考過程表達出來……這其實很難，不是嗎？」
李林的眉頭起初皺著。
但他越聽，眼睛就越亮。
對上了。
全都對上了。
這不就是他早上在草稿紙上畫的能力嗎。
識記、理解、概括、評價、探究、表達……
如果能把這些能力真正消化，並且有意識地把它們遷移到其他學科上——
孫蕎看他表情越來越激動，連忙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克制，
「不過你也別太激動，我當時也只是靠這個方法把成績稍微拉上來了一些。」
李林站起來，認認真真地朝孫蕎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
孫蕎卻搖搖頭，
「我這番話不是以老師的身份和你說的，沒有什麼權威性。你可以聽、可以學，但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有不懂的，可以隨時來請教我。」
「謝謝老……額，」李林也頓了一下，「學姐！」
然後他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走已經不趕趟了。
必須得用跑的了。
孫蕎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會兒，才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我還沒到老學姐的地步吧……」
————
回到座位上，不顧其他同學看「跑男」一樣的神情。
李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開草稿紙，飛快地寫了起來。
他要把思路整理起來。
至少在高中階段，理和文，不是對立的。
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住了。
孫蕎的話迴蕩在耳邊，他逐漸意識到，他一直以來下意識劃出的那些科目界限其實根本不存在。
或者說，沒那麼清晰。
這麼說來……在他語文達到「貫通」後，會不會系統給出的並不是獎勵。
而是把他潛意識裡的思維方式外化到其他學科上了——
算是……輔助？
突然，腦海里「嗡」地一聲輕響。
面板亮了。
【檢測到底層認知突破，新的方法論已解鎖——】
【獲得主動技能「學科融合lv1」，是否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