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在我家門口吵吵鬧.....啊!」
出門查看動靜的胖婦人,剛探出半個身子,推開木門,吳二那如重型戰車般的身軀,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脆弱木門,瞬間被撞得粉碎,木屑橫飛!
但也正是這突如其來的阻擋,讓吳二提在胸口,全憑一口怨氣吊著的蠻力,泄了個乾淨!
「噗呲!」
吳二望著婦人,怒火攻心下,左手出拳,「咔嚓」一聲,捶穿了胖婦人胸口!
婦人腦袋綿綿地一歪,瞬間斃命。
可吳二心口鮮血也壓制不住,臉色眨眼變得慘白如紙。
他頹然地滑倒在破碎的門框邊,死死盯著幾步開外沈澤,嘴角扯出怨毒慘笑:「殺了我,你也等死吧!那曹二爺可是.....」
吳二話還沒說完,喉嚨里便湧出黑血,他那雙充滿不甘的三角眼一黯,腦袋磕在門檻上斷了氣。
死寂。
巷子裡除了濃重血腥味,再無半點聲響。
結束了.....
這個如夢魘般懸在頭頂威脅,被他親手拔除了!
他快速掃視下四周,好在這個巷子偏僻,且暗殺並不完全是靠運氣,這條街,是他提前踩點,藏匿草木灰的伏擊點之一!
他在外城很多死角都藏了這不起眼,卻致命的東西,就是為了應對各種突發狀況。
必須馬上清理現場。
沈澤沒有磨蹭,他重新拉起面巾,將吳二屍體拖進被撞碎木門的民宅內,反手合上殘破半扇門。
屋內點著一盞如豆的昏暗油燈。
除了地上那無辜慘死的胖婦人外,內屋土炕上,還躺著個骨瘦如柴的癱瘓老人。
濃重草藥混雜著屎尿味,瀰漫在空氣中,顯然是靠著那胖婦人常年熬藥餵食吊著一口氣。
既然家裡有老人和女人,那這戶人家大概率還有出去做工的男人。
沈澤看著土炕上,那因驚嚇而大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的骷髏老人,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下。
留他在這裡等死?算了吧!
「對不住了,早點去投胎,免得留在這人間地獄活受罪。」
沈澤眼底閃過決絕,他走上前,左手捂住老人口鼻,右手一用力,「咔吧」一聲,擰斷了老人頸骨。
沒有痛苦,這是他能給予的最後一點仁慈。
做完這一切,沈澤開始汲取氣血,伴隨著氣血湧入,他驚訝地發現,吳二那武人屍體,足足癟下去了三分之一,原本墳起的肌肉,幾乎貼在了骨頭上,快變成了乾屍!
武人氣血密度,竟然比常人高出那麼多!
沈澤來不及多想,走到胖婦人和老人的屍體旁。
「唰!唰!」
刀光閃過,切下了屍體上兩根手指!
隨後,沈澤如蝗蟲過境,將這戶民宅大肆翻找破壞,搜刮出百兩銀子和些許過冬的肉食,不過卻沒瞧見男人的衣服,也許是他想多了,這家未必有男人!
沈澤只好換了件胖婦人的衣裳,穿著實在彆扭,但也能將就!
至於吳二,那三百兩金票也一分不少被他揣走。
「發了!」
沈澤將巨款貼身收好,肉食用藍布包裹系在腰間,又在屋內扯下粗布床單,將吳二那乾癟屍體嚴實地包裹成長條狀麻袋,強忍著肋骨劇痛,往肩上一扛,趁著黎明前,翻出了後牆。
........
一輛滿載著黑拳市屍體的板車,在薄霧中艱難前行。
「呸呸!這大清早的,哪來的一股邪風!怎麼全是草木灰啊!」
推在板車後頭的老王頭,突然被迎面撲來的一大蓬灰塵迷了眼,眼淚直流,根本睜不開眼睛。
「咳咳!這風颳得邪乎,全迷眼睛裡了!老王頭,你沒事吧?」前面拉車的老陸也被嗆得直咳嗽,趕緊停下腳步揉搓著雙眼。
「不礙事,歇口氣緩緩……」
就在這兩個老漢低頭揉眼的短短几個呼吸間!
一道黑影從巷子盲區閃出,解開肩上的粗布床單,將那已乾癟的屍體,順著板車邊緣,塞進了那堆蓋著破草蓆的屍堆里。
全程動作輕盈,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我就說吧!那小子純粹是狗日放屁!這就幫了兩天,今個連鬼影都沒見著了吧?現在年輕人,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等風頭小了些,老陸揉著紅腫的眼睛,往板車上啐了一口唾沫,嗤笑了一聲。
「你這老東西,嘴裡留點德吧。這年頭,人家非親非故能來幫咱們推兩天這晦氣車,你就合該燒高香知足了!你還真指望人家小伙子天天.....」
老王頭嘟囔著睜開眼,話頭霎時一頓,那渾濁老眼一瞪,「嘿喲!老陸,你這回可是看打眼咯!」
只見板車正後方,沈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將雙手搭在車板手上,衝著兩人露出了個無比溫和且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燦爛笑容:「兩位老伯,早啊!」
「哎喲我去!你小子屬貓的啊,走路一點聲都沒有!」
老陸被嚇了一跳,頓時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剛才那句牢騷被聽去了沒有。
為了掩飾尷尬,他上下打量了下沈澤:「你小子今兒這是什麼奇怪裝扮?紅紅紫紫,衣服嘟囔著,像個胖大娘!」
沈澤為掩蓋裡面沾血夜行衣,穿了那胖婦人衣服,看起來確實可笑。
「老陸你連個話都不會說!」
老王頭接過話茬打圓場,「這眼瞅著馬上要入冬,早晨寒氣重,小伙子多穿點保暖怎麼了?行了,風小了,趕緊幹活!」
「得嘞!老伯你們扶穩了,我來發力!」
沈澤笑著應和,雙臂猛地一推,板車立刻輕快地朝城西火窯方向駛去。
伴隨著車輪的滾動,沈澤的手順著木板伸進屍堆,足足十幾具昨晚留下的屍體,其中就包括那個體型龐大的黑風。
一路上,沈澤邊暗中進補,邊跟兩位老伯拉著家常。
從老王頭的口中,沈澤得知了昨晚黑拳市賽後慘狀,吳二的反殺,讓無數把身家性命押在黑風身上的賭徒輸得底朝天。
光是今天大清早,外城的牌坊上,就發現上吊跳河尋死的屍體。
更關鍵的是,他聽著老王頭篤定地說,昨晚那底盤,絕對有大蹊蹺,
沈澤聽得心中凜然,連著追問,老王頭只含糊表示,借著反殺收割看客水錢的局,在黑拳市早就不是頭一回。
「還有,最近城外湧來的流民越來越多,前方仗打的不停,城主府是在城外設了粥棚施粥,可那點棒子麵粥,連塞牙縫都不夠,照這麼個聚法,上萬張嘴嗷嗷待哺,這城外遲早要爆發流民暴亂的!」
他嘆了口氣,話題又轉到城外局勢上,說到這,老王頭鄭重地扭頭看了沈澤一眼:
「小伙子,我瞧你是個實誠人,要是手裡還攢著銀票,趕緊全換成糙米和粗糧,千萬別留著紙票子,等真亂起來的時候,買不到糧,餓急了眼,總不能啃那碎銀和廢紙充飢吧!」
「多謝王老伯提點!我記下了!」
沈澤心頭一頓,確實,他懷裡現在揣著巨款,足有三百兩金票,快六千兩銀票,糧價隨時可能雪崩,不趕緊換成硬通貨,錢很快就會變成一堆廢紙!
很快,板車抵達了城西火窯。
在滾滾熱浪中,沈澤親手將吳二屍體扔進了焚屍的高爐里。
「轟——!」
烈火瞬間吞噬了屍體,隨即發出「噼里啪啦」油脂爆裂的聲響.....
「呼……」
沈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徹底鬆弛下來!
至於吳二死前那句沒說完的遺言,沈澤沒想那麼多。
沒準是吳二攀附曹家,撞破了曹家什麼見不得人陰私醜聞罷了,管他是曹二爺還是曹大爺,那還合該謝謝他,這火一燒,秘密就都跟著吳二下地獄了。
在這亂世里,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兩位老伯,我先走一步了!」
確認吳二骨灰都隨風散去後,沈澤笑著與兩位老漢揮手告別。
隨後,他隱入清晨薄霧中,繞回了醉仙樓背後那楊柳湖畔。
借著湖畔垂柳,沈澤攀上二樓,翻窗躍入了那間靜心閣包房。
屋內還瀰漫著刺鼻酒氣,一切都保持著,他離開前那副靡亂且乾柴烈火的假象。
衣褥散亂堆疊著,溫朵那件被撕裂的紅肚兜,還孤零地掛在床角,這場面,任誰看了都得浮想聯翩。
沈澤走到床榻邊,伸出兩根手指,在溫朵鼻尖探了探。
呼吸均勻綿長,很好,還活著,他這才靠著門板,解開身上那件沾著血腥的夜行衣。
「嘶!」
剛脫下衣服,鑽心劇痛瞬間從左肋處蔓延開來,疼得沈澤倒吸了涼氣,他低頭看去,眼神不由得一凝。
左側肋骨處皮肉上,印著個深紫發黑的駭人鞋底,周圍大片肌膚腫脹如發麵,淤血已擴散到了胸口下方!
沈澤試探著按了按那塊淤青,萬幸,骨頭沒斷。
「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沈澤抹了把冷汗,心中後怕,昨晚要不是全程用氣血護住要害,再加上吳二實力十不存一,左半邊的肋骨絕對會被踢斷!
重新認識武人實戰的恐怖後,沈澤也打算,在長青拳院內好生打磨,現在他也有錢,可以刻苦練拳了!
收起思緒,他換上副慵懶疲憊嗓音,衝著門外喊了一聲:「備水,拿兩套乾淨的衣物來!」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還是昨晚那送賣身契的「清純」女孩。
只不過,女孩身上打扮卻發生了巨大變化,輕紗衣襟只能遮住小半肌膚,裙擺更是惹火的半透明薄紗,走起路來,水蛇腰扭得相當妖嬈。
沈澤坐在桌旁,故意沒去關房門。
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任由那女孩,端著熱水衣物走進來,更任由她目光,越過他肩膀,落在一片狼藉的災難現場。
在她視線里,不著寸縷且不省人事溫朵,顯然是經歷了非人的摧殘,可讓沈澤荒誕的是,女孩眼底,沒有流出半分同情或恐懼,相反,閃爍羨慕!
也許在她看來,溫朵雖被折騰得夠嗆,卻也意味著,她可以離開這鬼地方.....
「大人,奴家來伺候您更衣.....」
「不必!」
女孩識趣地端著銅盆,退了出去。
沈澤撫摸著換上的湛藍色緞錦袍。
冰涼滑膩的絲綢觸感,貼合著肌膚,考究的走線,布料舒適度,都與之前那件粗布麻衣,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果然,有時候連穿在身上的布料都在提醒你高人一等。
沈澤自嘲地笑了笑,往床邊一靠,疲憊感席捲而來。
「呼……」
半盞茶後,一樓帳房。
高掌柜聽完女孩訴說後,滿意地點頭。
「嘖嘖嘖,表面上看著不好女色,關起門來,還不是頭饜獸!還就喜歡這種把清純烈女撕碎的殘暴調調!」
……
內城另一處宅邸。
這是座新換了牌匾的深宅大院,崔府。
崔家本是臨洮城大戶,可城池被叛軍攻破前,便舉家逃荒,輾轉跋涉數月,靠著雄厚的財力,在這廣陵內城買下了宅子定居。
而此刻,在崔家那兩尊氣派的漢白玉石獅子外,那條偏僻青磚巷弄里。
一個眉眼輪廓與沈澤有著七分相似,卻飽經風霜的老漢,正面對著五個凶神惡煞的錢莊打手。
老漢低著頭,彎著腰,那原本就單薄的脊樑佝僂到了極限,幾乎要卑微地貼進塵埃里,他的眼神里寫滿了深深的心虛與恐懼。
「沈老漢,當初我是看你人老實本分,才大發慈悲借了你五百兩銀票。」
領頭的黃癩子,天生沒眉毛,頭頂長著癩瘡,四根手指一把薅住沈合黑摻白的頭髮,像抓著老狗般用力向上提扯,逼迫老漢仰起頭。
「可我是真沒想到!城外貧民泥窪巷那,居然連個人影都沒了?怎麼,想跟老子玩跑路?你特麼跑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