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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抽籤前夜

2026-06-05 03:26:31 作者: 人間半局棋

  訓練在繼續。

  隊員們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趴在地上了。

  松島的膝蓋在發抖,咬著牙硬沒吭聲。高橋直接躺成大字,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發呆。

  「還有最後一組」詩織的聲音從道場中央傳來。

  高橋哀嚎「前輩,我是真站不起來了……」

  「那就棄權吧」詩織舉著木刀。

  高橋聽聞一個鯉魚打挺,沒能站得起來......

  翔平坐在角落,左手撐著下巴。他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每個人的弱點、進步、下一步重點,全在那上面。

  福田教練端著兩杯茶進來,一杯放在翔平旁邊。

  「差不多得了」教練看了眼滿地哀嚎「明天就抽籤,你今天把他們練廢了,後天誰上場?」

  「就是要拼了命的練」翔平喝了口茶「練到一定程度,他們才會習慣那種極限。預選賽打到第四場,體力和意志都到臨界點,那時候拼的不是技術,是誰更能熬。」

  福田教練沉默了。

  他看著場中那群被詩織追著打的年輕人,又看了看身邊這個斷了胳膊的少年。

  訓練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隊員們拖著步子往外走,一個比一個悽慘。松島經過門口,停了一下。

  「餵」

  翔平抬頭。

  松島背對著他,聲音硬邦邦的「明天抽籤,幾點?」

  「上午十點,聯盟本部」

  「知道了」

  松島走了。

  高橋在後面小聲問冰室蓮「松島前輩今天怎麼怪怪的?」

  

  冰室蓮拍了拍他腦袋「少說話,多練」

  人都走光了,體育館裡只剩翔平和詩織。

  詩織收拾木盒,把木刀和小太刀放回原位。翔平走過去,靠在兵器架旁。

  「你模擬白鳥澤那五個人,用了多久?」

  「三天」

  「看錄像?」

  「嗯,連他們地區賽的錄像都找了,跟淺井優子要的全套」

  翔平吹了聲口哨「淺井小姐用得挺順啊」

  「等價交換而已」詩織合上木盒轉過身「她給我錄像,我給她你的訓練數據做報導素材」

  「你把我訓練數據賣了?」

  「部分公開數據」詩織面不改色「不影響核心機密」

  翔平盯著她看了兩秒笑了「行,你狠。」

  詩織從書包掏出一個文件夾遞過去「明天的抽籤的協議書,柳生宗嚴簽字蓋章了,公開抽籤全程錄像結果即時公布」

  翔平翻了翻「你什麼時候搞到的?」

  「今天上午。」

  「他這麼配合?」

  「錄音筆還在你手裡」詩織說「他沒得選」

  翔平把文件夾收進書包,右臂蹭到架子,疼得他齜牙。

  詩織看著他。

  「你的手,還疼嗎?」

  「這不廢話麼」

  「復健計劃我做好了」詩織又掏出一張紙「每周三次,每次四十分鐘,力量恢復、神經活性測試、關節活動度訓練」

  翔平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用鉛筆畫了詳細的動作圖示,每個步驟旁邊標著時間和次數。

  「你什麼時候做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說要回去處理家裡的事?」

  「處理完了」詩織說「順手做的」

  翔平把紙折好,放進懷裡。

  紙張帶著一點她筆記本的木質香味。

  「謝了」

  詩織沒說話把木盒拎起來「明天抽籤,我要去嗎?」

  「你想去嗎?」

  「想」

  「那就去吧」

  詩織點頭往外走去,走到門口處轉身停下。


  「痴漢前輩」

  「嗯?」

  「明天抽籤……要是第一輪就抽到白鳥澤,怎麼辦?」

  翔平靠在架子上,看著她的背影。

  「那就全力以赴打唄」

  詩織停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她推門出去,門輕輕關上。

  體育館空蕩蕩的,翔平一個人站了會兒,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還留著他畫的五校分析圖,最上面是白鳥澤,下面標著「隊長:牛島誠,保送早稻田」

  他拿起板擦,一個字一個字擦掉。

  擦到最下面,停了。

  那裡有一行小字,不知道誰寫的。

  「烏野高中目標:全國八強」

  翔平看著那行字,左手在上面拍了拍。

  「等著吧」

  第二天早上九點。

  日本劍道聯盟本部,三樓會議室。

  柳生宗嚴坐在主位,臉色比三天前更差。

  他面前擺著一個透明玻璃箱,裡面是五個摺疊好的紙團。

  會議室坐滿了人。各校領隊、教練,還有幾個聯盟幹事。

  淺井優子扛著攝像機站在角落,鏡頭對著柳生宗嚴。

  翔平坐在最後一排,右手吊著繃帶,左手翹著二郎腿。

  旁邊是藤原詩織,再旁邊是福田教練,冰室蓮、高橋他們坐在後排,腰板挺得筆直。

  「開始了」柳生宗嚴對著話筒開口,聲音乾巴巴的。

  他伸手進玻璃箱,拿出第一個紙團展開。

  「第一輪第一場,白鳥澤學園,對……」

  他頓住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柳生宗嚴抬起頭,視線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最後一排那個吊著胳膊的少年身上。

  翔平對他笑了笑。

  柳生宗嚴把紙團翻過來對著鏡頭。

  「烏野高中」

  會議室炸了。

  「烏野?那個劍道部只有十個人的烏野?」

  「他們怎麼也來抽籤了?」

  「聽說他們代理隊長前段時間打贏了一刀齋?」

  「就那個斷了胳膊的?」

  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

  高橋的臉都白了,冰室蓮攥緊了拳頭,松島盯著柳生宗嚴手裡的紙條,一言不發。

  翔平坐在原位,動都沒動。

  他側頭,對詩織說了句什麼。

  詩織點點頭,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柳生宗嚴放下第一個紙團繼續抽。

  第二場,東海大相模對縣立船橋。

  第三場,仙台育英對明星學園。

  第四場。

  柳生宗嚴念出條款的時候,嘴角是翹的。

  「補充賽,第一輪勝者,對第三場勝者。」

  翔平轉頭對詩織說「烏野要麼第一輪就回家,要麼連打兩場硬仗」

  「柳生理事長,這簽抽得真有意思」翔平揚聲開口。

  柳生宗嚴沒理他,收好紙團起身往外走。經過翔平身邊,他頓了頓。

  「小子,你最好祈禱第一輪就輸」

  翔平抬頭看著他。

  「放心,我會贏的。」

  柳生宗嚴冷哼一聲,走了。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散去。淺井優子關掉攝像機,沖翔平豎了個大拇指。

  福田教練站起來,臉色嚴肅。

  「翔平,這簽……」

  「挺好的」翔平打斷他「起碼白鳥澤的打法我們摸清了」

  福田教練張了張嘴,又閉上。

  冰室蓮走過來,臉色還有點白「隊長,我們真要打白鳥澤?」


  「不然呢?」翔平站起來「回去訓練,下午加練一場。」

  「還加練?!」高橋哀嚎。

  「嫌累?」翔平歪頭「那就別上場了,直接宣布棄權」

  高橋閉嘴了。

  一行人往外走。走到走廊拐角,翔平被一個人攔住了。

  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桐生翔平先生?」

  「你是?」

  「藤原組的秘書」男人微微鞠躬「我們會長想見你一面」

  翔平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詩織。

  詩織站在幾步外,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她攥著筆記本的手指節有點發白。

  「現在?」翔平問。

  「如果方便的話」

  翔平看了看吊著的胳膊,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的隊友們。

  「我下午還有訓練」

  秘書微笑「會長說了,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只是……簡單聊聊。」

  翔平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帶路吧!」

  秘書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往前走。

  翔平跟上去,經過詩織身邊,停了一下。

  「你一起?」

  詩織抬頭看他。

  「父親沒叫我......」

  「那就一起吧」翔平說

  詩織猶豫了一下還是合上筆記本跟了上去。

  福田教練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

  冰室蓮小聲問:「教練,藤原的父親……什麼來頭?」

  福田教練沒回答,只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訓練,其他的別管」

  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翔平和詩織跟著秘書走進去。

  電梯裡很安靜,只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詩織站在角落,眼睛看著樓層數字跳動。

  翔平靠在電梯壁上,看了她一眼。

  「緊張?」

  「沒......沒有」

  「你手裡那本子快被你捏爛了」

  詩織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把筆記本掏出來了。

  「我只是在想,父親為什麼突然要見你」

  「我也想知道」

  電梯到了頂樓,秘書領他們走出去,穿過一條鋪地毯的走廊,在一扇檀木門前停下,輕聲敲了兩下。

  「會長,桐生翔平先生到了」

  門從裡面打開。

  藤原重政坐在茶桌後面,穿著深灰色和服,正在泡茶。

  他抬起頭,看見翔平,笑了笑。

  「來了?坐」

  翔平走進去,在茶桌對面坐下。詩織跟在後面,坐在翔平旁邊。

  藤原重政把兩杯茶推過來。

  「嘗嘗,今年的新茶」

  翔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會長找我,有什麼事?」他直接問。

  藤原重政放下茶杯,看著他。

  「聽說你用一條胳膊,換來兩百萬日元」

  「是」

  「又用兩百萬,賭了一隻即將破產的股票?」

  「是」

  「現在,你要帶著一隻弱隊,去打白鳥澤學園」

  「是」

  藤原重政笑了。

  「桐生君,你的人生,好像總是在賭」

  翔平放下茶杯。

  「不賭,就什麼都沒有了,大部分人的人生不都是在賭明天麼?」

  藤原重政點點頭,他看向詩織。

  「詩織,你覺得他能贏嗎?」

  詩織坐得筆直,聲音平靜「根據目前的數據,勝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要賭?」

  詩織沉默了幾秒。

  「因為......他是個非理性的人。」

  藤原重政又看向翔平。

  「桐生君,我只有一個女兒,她從小不喜歡無意義的事,身邊的朋友屈指可數。」

  他頓了頓。

  「據我了解,最近她每天都在研究你」

  翔平沒說話。

  藤原重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也想知道,你有什麼特別的,值得她花這麼多時間」

  翔平看著這個中年男人。

  「會長想聽真話?」

  「當然」

  翔平笑了。

  「我沒什麼特別的,我就是個窮小子,為了學費和妹妹在拼命。你女兒靠近的是劍道,是我的戰術,我的腦子」

  他攤開左手。

  「至於其他的,什麼特別不特別的……她大概還沒想到那一步」

  藤原重政看著他,眼神里有些玩味。

  「你很誠實。」

  「撒謊沒用」翔平說「您派人查過我,應該知道,我連小學三年級的算術都經常算錯」

  藤原重政笑出了聲。

  「桐生君,你很有意思」他放下茶杯「我不干涉詩織的選擇,但有一個條件」

  「請講」

  「明天和白鳥澤的比賽,贏!」

  翔平看著他。

  「如果輸了呢?」

  「輸了,就證明你只是運氣好」藤原重政站起身「運氣好的人,並不值得詩織浪費時間」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詩織一眼。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門關上了。

  房間裡只剩翔平和詩織。

  茶已經涼了,翔平端起杯子,把剩下的一口喝乾。

  「你父親……挺直接的」

  詩織沒說話。

  翔平轉頭看她。

  「怎麼了?」

  詩織盯著茶杯,過了好幾秒才開口「他從來沒這樣跟我說過話」

  「什麼意思?」

  「他以前從不問我朋友是誰,在做什麼」詩織說,「今天是第一次」

  翔平愣了一下。

  「所以?」

  詩織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他認可你了」

  翔平啞然。

  「你這邏輯……怎麼跳的?」

  「因為不認可的人,他連見都不會見」詩織站起身「走了,下午還有訓練。」

  她往門口走。

  翔平跟上去。

  「喂,藤原同學」

  「嗯?」

  「明天的比賽,我會贏的」

  詩織推開門,頭也沒回。

  「我知道」

  走到電梯口,詩織忽然停下。

  「協議書,我重新擬了一份」她從書包掏出一個文件夾「三年期限,無條件配合研究,即使柳生宗嚴賠了錢,協議也生效。」

  翔平接過來翻開。

  還是那種近乎無情的條款,但他注意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旁邊,詩織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

  「補充條款:若研究對象在合作期間無故受傷導致研究中斷,研究者有權要求對方延長合作期限,直至研究目標達成」

  翔平看著那行字,笑了。

  「你這是怕我再斷條胳膊?」

  詩織按下電梯按鈕。

  「根據概率,你的受傷頻率高於普通高中生四點三倍,這是必要的風險對沖。」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

  門關上的瞬間,翔平聽見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幾乎被電梯的嗡嗡聲蓋過去。


  「不要受傷」

  翔平轉頭看她。

  詩織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臉上沒什麼表情。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外面是大廳,陽光從玻璃門外照進來,格外刺眼。

  兩人走出去。

  翔平把文件夾塞進書包,右手的繃帶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真想親自會會那個保送早稻田的牛島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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