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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隻手,夠了

2026-06-05 03:26:34 作者: 人間半局棋

  翔平沒睡好。

  右臂的石膏壓在胸口,每次翻身都像有人在擰他的骨頭。

  半夜醒了三次。

  第三次醒來時,看見清水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旁邊攤開的是《東京大學招生簡章》,學費那一欄用紅筆圈了三遍。

  三十萬一年。

  翔平用左手拿起那本簡章。

  紙張在黑暗裡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簡章放回去。

  天花板上有條裂紋,從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吊燈底座。

  白鳥澤。

  牛島誠。

  保送早稻田的隊長。

  192公分,臂展驚人,出手速度快,步法穩。

  錄像里那個人從不失誤。

  這時系統彈出提示框。

  【宿主,要不要花積分模擬一次?】

  「多少積分?」

  

  【牛島誠完整模擬,300點】

  【當前積分:856】

  翔平閉上眼。

  「不用」

  【為什麼?宿主現在可是傷員狀態】

  「我又不上場」

  系統沉默了兩秒。

  【宿主,你在說笑嗎?】

  「沒開玩笑」

  翔平坐起來,左手摸到床頭的水杯。

  水是涼的。

  「我的手廢了,上去也是送分」

  「與其浪費一個位置,不如讓他們五個放開打」

  【隊員們的實力……】

  「我知道」

  翔平打斷系統。

  早上六點。

  體育館的燈又亮了。

  隊員們到得比平時早。

  高橋臉色發白,盯著自己的手套發呆。

  松島蹲在角落,頭埋在膝蓋里。

  冰室蓮在做熱身,但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器人。

  福田教練站在門口抽菸。

  菸頭一明一滅。

  詩織抱著木盒進來,看了眼牆上的鐘。

  「六點零二分」

  她掃過全場。

  「都到齊了?」

  高橋舉手。

  「隊長還沒來」

  話音剛落,體育館的門被推開。

  翔平左手拎著個塑膠袋走進來。

  右臂還吊著石膏,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早啊」

  他把塑膠袋往地上一扔。

  裡面滾出五個筆記本。

  「一人一本,拿著」

  冰室蓮撿起一本翻開。

  第一頁寫著他的名字。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冰室蓮,身高179,體重68公斤,慣用手右手,起手速度中等偏上,步法穩定但缺乏變化】

  【優勢:心理素質好,不容易失誤,能穩住場面】

  【劣勢:缺乏絕對得分能力,遇到強攻型選手容易被壓制】

  【針對白鳥澤二號位選手佐藤的打法:第一招佯攻面,第二招搶小手,第三招補胴,循環三次後必出破綻】

  冰室蓮的手在抖。

  高橋也拿起自己那本。

  翻開後整個人呆住。

  松島翻到自己的,看了兩眼,把本子合上攥在手裡。

  「隊長。」

  冰室蓮抬起頭,聲音有點啞。

  「這些……你什麼時候寫的?」

  「昨晚」

  翔平走到白板前,左手拿起筆。

  「今天沒時間訓練了,直接說戰術」

  他在白板上畫了五個點。

  「白鳥澤的陣容我研究過了」

  「一號位隊長牛島誠,五號位副隊長田中,剩下三個二年級生,實力都在你們之上。」

  高橋咽了口唾沫。

  「隊長,那我們怎麼贏?」

  「很簡單」

  翔平在白板上畫了個箭頭。

  「避開牛島誠」

  全場沉默。

  松島開口。

  「你的意思是……」

  「團體賽五場,前四場我們必須贏三場。」

  翔平敲了敲白板。

  「牛島誠一般放在第三或第五場,我們就賭他在第三場。」

  「第一場,冰室蓮對佐藤。按照筆記本上的打法,拖時間,磨到佐藤失誤」

  「第二場,高橋對白鳥澤的二年級生川田。這人起手慢,你速度比他快,搶面」

  「第三場,牛島誠上場,我們放棄。」

  「第四場,松島對田中。田中左手持刀,你用筆記本上的針對性打法」

  「第五場……」

  翔平停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第五場,我上!」

  福田教練扔掉菸頭。

  「翔平,你的手……」

  「我知道」

  「但如果前四場打成2:2,第五場必須有人能穩住」

  冰室蓮張了張嘴。

  「可你現在連竹刀都握不穩……」

  「誰說我要握竹刀了?」

  翔平笑了。

  「我就站在那裡,讓對面覺得我能打,他就慌了」

  高橋瞪大眼。

  「隊長,你這是……」

  「心理戰」

  「白鳥澤知道我打贏了一刀齋,就算看見我吊著胳膊,心裡也會發虛」

  「只要對面那個二年級生一發虛,我們就有機會」

  松島盯著他。

  「萬一對面沒發虛呢?」

  翔平聳肩。

  「那就真打唄」

  「大不了再廢一條胳膊」

  「你他媽瘋了!」

  松島吼出聲。

  翔平轉過頭,直視他。

  「我沒瘋」

  「我只是想贏,帶著你們衝擊冠軍」

  體育館裡沒人說話了。

  詩織從木盒裡拿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筆尖懸在紙上。

  過了幾秒,她寫下一行字。

  【補充記錄:研究對象在生理條件極度不利的情況下,依然選擇用非常規手段強行推進計劃】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這不是勇敢,是賭命】

  上午九點。

  東京都立體育館。

  觀眾席已經坐滿了人。

  淺井優子扛著攝像機站在場邊,鏡頭對著入口。

  柳生宗嚴坐在評審席,臉色鐵青。

  白鳥澤的隊伍先到。

  牛島誠走在最前面。

  身高192,板寸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身後跟著四個隊員,每個人腰板都挺得筆直。

  觀眾席傳來一陣躁動。

  「來了來了,白鳥澤!」

  「牛島誠看起來好可怕……」

  「猜猜烏野能撐幾場?」


  淺井優子把鏡頭對準入口另一邊。

  烏野的隊伍姍姍來遲。

  冰室蓮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高橋、松島,還有兩個二年級生。

  福田教練走在最後,手裡拎著裝備袋。

  觀眾席的聲音停了一下。

  「咦,他們代理隊長呢?」

  「不會是怕了不來了吧?」

  「笑死,就這還敢跟白鳥澤打?」

  話音剛落,體育館的側門被推開。

  翔平左手插在褲兜里,右臂吊著石膏,慢悠悠走進來。

  詩織跟在他身邊,懷裡抱著木盒。

  清水也來了,手裡拎著便當盒。

  觀眾席炸了。

  「他真來了!」

  「那條胳膊還吊著呢,能打嗎?」

  「不會是來送分的吧……」

  柳生宗嚴看見翔平。

  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翔平走到場邊,掃了眼白鳥澤那邊。

  牛島誠正在熱身。

  「詩織。」

  「嗯?」

  「他的資料再給我念一遍」

  詩織翻開筆記本。

  「牛島誠,192公分,89公斤,右手持刀,臂展驚人,出手速度快,步法穩,防守滴水不漏,進攻點集中在面和胴」

  「弱點呢?」

  「沒找到」

  翔平笑了。

  「還真是個難纏的傢伙」

  裁判吹哨。

  「雙方隊伍,入場!」

  冰室蓮深吸一口氣,帶著隊員走進場地。

  白鳥澤那邊,牛島誠站在中央。

  視線掃過烏野的五個人。

  最後落在場邊那個吊著胳膊的少年身上。

  他皺了皺眉。

  「第一場,冰室蓮對戰白鳥澤佐藤!」

  冰室蓮握著竹刀走上前。

  佐藤站在對面,身高185,體格壯實,臉上帶著輕蔑的笑。

  「烏野?沒聽說過」

  冰室蓮沒接話。

  腦子裡全是筆記本上那些字。

  【第一招佯攻面,第二招搶小手,第三招補胴】

  裁判舉旗。

  「開始!」

  佐藤直衝上來。

  竹刀劈向面門。

  冰室蓮側身,竹刀往上一挑。

  佐藤變招,壓向小手。

  冰室蓮後退半步。

  竹刀橫掃補胴。

  啪!

  竹刀打在佐藤腰側。

  裁判舉旗。

  「一本!」

  觀眾席愣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譁然聲。

  「贏了?」

  「這麼快?」

  佐藤站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還沒變過來。

  冰室蓮握著竹刀,手在抖。

  他轉頭看向場邊。

  翔平對他豎了個大拇指。

  第二場,高橋對川田。

  高橋按照筆記本上的打法,速戰速決。

  兩分鐘拿下一本。

  觀眾席的聲音越來越大。

  「烏野……好像有點東西?」

  「他們怎麼知道對手的破綻?」

  柳生宗嚴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盯著場邊那個吊著胳膊的少年。

  那小子正拿著筆記本,左手在上面寫著什麼。


  裁判吹哨。

  「第三場,牛島誠對戰烏野松島正田!」

  松島握著竹刀走上前。

  牛島誠站在對面。

  視線落在他身上。

  松島知道這場只要不浪費體力,直接失敗即可。

  「開始!」

  牛島誠動了。

  他的竹刀像一道影子。

  直劈松島面門。

  松島格擋。

  虎口被震得發麻。

  牛島誠沒有停頓。

  第二刀緊跟著劈下來。

  啪!

  松島的竹刀脫手。

  裁判舉旗。

  「一本!」

  觀眾席傳來嘆息聲。

  松島佯裝趴在地上,咬著牙爬起來。

  牛島誠收刀,轉身往回走。

  經過翔平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牛島誠看了眼他胸前的石膏。

  「聽說你打贏了一刀齋」

  「嗯」

  「那我很期待跟你交手」

  翔平笑了笑。

  「會有機會的」

  牛島誠沒再說話。

  走回白鳥澤那邊。

  裁判吹哨。

  「第四場,松島正田對戰白鳥澤田中!」

  松島再次上場。

  這次他沒有慌。

  腦子裡全是筆記本上那些針對左手持刀的打法。

  田中起手。

  松島搶先半拍。

  竹刀直取小手。

  田中格擋,露出破綻。

  松島補刀,打在胴上。

  裁判舉旗。

  「一本!」

  觀眾席炸了。

  「2:2!」

  「烏野居然追平了!」

  柳生宗嚴的臉徹底黑了。

  裁判看向雙方隊伍。

  「第五場……」

  翔平站起來。

  左手拎起竹刀。

  慢慢走向場地中央。

  觀眾席的聲音停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條吊著石膏的右臂上。

  白鳥澤那邊,牛島誠皺起眉。

  「他真要上?」

  翔平站定。

  對面走出來一個二年級生,叫山本,身高181,體格結實。

  山本看著翔平胸前的石膏。

  猶豫了一下。

  「你……確定要打?」

  「廢話」

  裁判舉旗。

  「開始!」

  山本沒有立刻進攻。

  他盯著翔平。

  腦子裡全是關於這個人的傳聞。

  打贏一刀齋。

  折斷一刀齋的手腕。

  用一條胳膊,逼得人斬低頭。

  山本的手心開始出汗。

  翔平站在原地。

  左手握著竹刀,右臂吊在胸前。




  只是站著。

  觀眾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等。

  等翔平出手。

  等山本進攻。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山本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握著竹刀的手在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山本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吼一聲,竹刀劈向翔平面門。

  翔平動了。

  左手握刀,往上一挑。

  啪!

  竹刀脫手。

  山本的竹刀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觀眾席邊緣。

  全場死寂。

  翔平收刀。

  左手握著竹刀,右臂還吊在胸前。

  「柳生新陰流,無刀取。」

  他轉身往回走。

  「我只會一招,你運氣不好。」

  裁判反應過來,舉旗。

  「一本!烏野高中,勝!」

  觀眾席炸開了。

  淺井優子的攝像機差點掉地上。

  柳生宗嚴坐回椅子上。

  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白鳥澤那邊,牛島誠盯著翔平的背影。

  眼神變了。

  冰室蓮衝過來,想抱翔平,被他躲開。

  因剛才的發力,翔平本就虛弱的身體劇烈的咳嗽起來。

  「媽的......看來還是太勉強了,半年的虛弱期想想都頭疼」

  高橋趴在地上哭。

  「贏了……我們真贏了……」

  松島站在角落,看著手裡那雙新手套。

  喉結滾動了一下。

  福田教練走過來,拍了拍翔平的左肩。

  「小子……」

  他沒說下去。

  翔平看向場邊。

  詩織抱著木盒站在那裡。

  筆記本掉在地上。

  清水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往下流。

  翔平走過去,用左手揉了揉清水的頭髮。

  「看,哥說能贏吧。」

  清水哭得更凶了。

  詩織彎腰撿起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她盯著空白的紙。

  筆尖懸在上面。

  過了很久,她才寫下一行字。

  【補充記錄:研究對象用一隻手,贏了不該贏的比賽】

  她停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收回之前的結論,他不是非理性】

  【他只是把所有變量都算進去了,包括對手的恐懼】

  翔平看見她在寫,湊過去。

  「又記我?」

  詩織合上本子。

  「沒有」

  「騙人」

  翔平笑了。

  「我看見了,你寫'對手的恐懼'」

  詩織抬頭看他。

  「你故意的?」

  「什麼?」

  「站在那裡不動,讓山本自己嚇自己」

  翔平聳肩。

  「我右手廢了,只能這麼打」

  詩織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根本沒想用那一招」

  「嗯?」

  「柳生新陰流的無刀取,你剛才用的是簡化版,成功率不到三成」

  詩織說。

  「如果山本冷靜一點,你會輸的」

  「可他並沒有冷靜」

  詩織沉默了。

  她看著翔平那條吊著石膏的右臂。

  又看了看他左手握著的竹刀。

  「痴漢前輩」

  「嗯?」

  「你的手,真的還能恢復嗎?」


  翔平沒回答。

  他轉頭看向體育館外。

  東京的天空很藍。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

  「不知道。」

  他說。

  「但至少今天,我還能握刀」

  觀眾席那邊,牛島誠走到場邊。

  他站在那裡,看著烏野那群人抱在一起慶祝。

  「隊長。」

  副隊長田中走過來。

  「我們……輸了」

  牛島誠沒說話。

  視線落在翔平身上。

  「下次。」

  牛島誠開口。

  「下次我要跟他打。」

  田中愣了一下。

  「可他的手……」

  「會好的」

  牛島誠說。

  「這種人,不會倒下的」

  他轉身往外走。

  經過裁判席時,柳生宗嚴叫住他。

  「牛島君」

  牛島誠停下。

  「烏野那個桐生翔平……」

  柳生宗嚴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覺得他還能打多久?」

  牛島誠看了他一眼。

  「比你想像的久」

  說完,他走了。

  柳生宗嚴坐在椅子上,盯著手裡的記錄表。

  上面寫著:烏野高中3:2白鳥澤學園。

  他把筆摔在桌上。

  淺井優子扛著攝像機走過來。

  「柳生理事,請問您對今天的結果有什麼看法?」

  柳生宗嚴抬頭。

  臉色鐵青。

  「無可奉告」

  「可是烏野高中……」

  「我說了,無可奉告!」

  柳生宗嚴站起來,摔門走了。

  淺井優子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她關掉攝像機,走向烏野那邊。

  「桐生君」

  翔平回頭。

  「恭喜」

  淺井優子笑著說。

  「你又創造歷史了」

  翔平擺擺手。

  「小場面」

  「小場面?」

  淺井優子拿出錄音筆。

  「用一隻手擊敗白鳥澤,這叫小場面?」

  翔平看了眼那支錄音筆。

  「多少錢?」

  淺井優子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十萬,獨家專訪」

  「成交」

  翔平說。

  「不過得等我回家吃完飯,我妹做的便當太硬了,得回去喝點熱湯。」

  清水在旁邊臉紅了。

  「哥!」

  觀眾席那邊,人群開始散去。

  但議論聲還在繼續。

  「烏野居然贏了……」

  「那個桐生翔平,真的只用了一隻手」

  「他到底是什麼人?」

  福田教練走過來。

  「翔平,下一場……」

  「下一場是補充賽。」

  翔平打斷他。

  「對手是仙台育英或者明星學園,看今天下午的比賽結果」

  「你的手……」

  「沒事」

  翔平活動了一下左手。

  「反正已經習慣用左手了」


  福田教練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小子……真是不要命」

  「沒辦法」

  「走了,回家吃飯」

  隊員們跟在後面。

  一個個臉上還帶著沒消下去的興奮。

  翔平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天空。

  清水走過來,把便當盒塞進他手裡。

  「哥,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翔平低頭看著那個便當盒。

  「能不能別做烏梅子飯糰了?」

  「不行。」

  清水說。

  「醫生說你要補營養。」

  翔平嘆氣。

  「我寧願再打一場」

  詩織走過來,也聽見了這句話。

  她看了眼便當盒,又看了眼翔平。

  「根據營養學分析,烏梅子飯糰的硬度和營養價值成反比」

  清水愣住。

  「什麼意思?」

  「意思是……」

  詩織認真地說。

  「你可以試著少蒸五分鐘。」

  清水的臉更紅了。

  翔平笑出聲。

  他用左手拎著便當盒,右臂吊在胸前,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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