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他是肯定不建議朱理學他的。
但面對這個從初中開始，就跟自己是同桌的瘦高個。
最終他還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想了想，他從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草稿紙。
他一直有個習慣，就是所有草稿紙都會分類收在一塊。
這樣可以方便後面突然想起某個點的時候，快速地翻草稿紙查詢。
當然，現在的他在有了系統的知識體系存檔後，其實已經不需要再把草稿紙都收著了。
但因為是一直以來的習慣，所以也就沒有改掉。
正好這會可以把前面的草稿紙拿給這個瘦高個用。
「你真準備從實分析這本書開始學的話，那這些東西應該對你有用。」
接過陳言遞來的厚厚一沓草稿紙，朱理滿臉激動地說道：「言子，啊不，教練，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手稿！」
陳言笑著搖了搖頭：「別辜負你自己就行。」
朱理鄭重地將草稿紙收好，見陳言還是有些嚴肅。
他轉而說道：「放心吧，言教練，我要真啃不下來，不會頭鐵的。」
陳言深深看了這個瘦高個一眼。
他記得前段時間，這傢伙沒看懂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吧？
不過不管怎麼說，能說出來這句話，就說明這傢伙還沒有真正的頭鐵。
隨後，兩人一道離開教室，去校門外解決了午飯。
為表達感謝，朱理請客一人加了個滷雞腿。
等到回到教室時，陳言忽然發現，教室里的畫風，怎麼比起早讀還要歪。
他本以為朱理是因為與自己走得近，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學習路徑。
所以才決定啃一下《陶哲軒實分析》試試的。
結果沒想到，班上的這幫同學裡，有不少人居然都在啃這本書。
尤其是那些平常數學成績在130朝上的同學，更是人手一本。
陳言頓時滿心吐槽：「這是都準備從大學開始學了？」
但隨即，他意識到。
壞了，是他把這幫人給帶歪的。
要是老李看到這些，不得又血壓升高？
但他也只能寄希望於這些同學自己放棄。
他沒有義務去跟他們多說什麼。
而且他就算說了，這些人可能也會想，他是不想讓他們也學會。
不過，陳言很快就發現，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就在他埋頭啃物理時，忽然聽到了李建國暴怒的聲音。
這聲音和那天看到他在看實分析那本書時一樣。
他不禁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李建國正在挨個批學生。
而挨批的學生，正是那些在啃《陶哲軒實分析》的。
這倒不是陳言記住了這些同學，而是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建國手裡攥著的好幾本黃色封皮的書。
這些同學們也第一次嘗到了陳言那天的滋味。
不過這一次，倒是沒有人再像那天說什麼風涼話。
但那天的風涼話，卻像是自己有刺一樣，從他們心底里，不自覺地就冒了出來。
陳言默默掃了一遍這些人，最後看向身旁站著的瘦高個。
他驚訝的發現，每個人的悲歡好像真的不同。
就像身旁這個瘦高個，中午還在跟他說想試試。
可這會，被李建國把書沒收後，居然有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陳言又認真看了看這傢伙。
隨後他便確定了，這個瘦高個剛升起的鬥志，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浪費高考複習的時間。
等到李建國繞場一周，把該沒收的都沒收完後。
陳言以為他會帶著這些書離開教室，卻沒想到，老李直接在班級里坐班了。
他不免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建國一眼。
然後就看到李建國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一眼，陳言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在老李的眼中，竟然看到了一絲期待？
不對呀，這是在期待什麼？
就在他想再確認一遍，自己究竟是不是看錯的時候。
李建國已經收回目光，挨個掃了一遍所有被他沒收書的學生。
只不過，隨著他看過一個又一個學生，他眼裡的期待也一點又一點的消失了。
很明顯，這些學生中沒有一個，像陳言一樣，敢直接上來找他把書拿回去。
他之所以沒收了書沒走，就是在等這幫學生來找自己。
可現在，居然沒有一個人上來。
李建國不由得又將目光投向了陳言。
而陳言，在又一次迎上目光後，不由得更加詫異了。
不對，老李不對勁，這怎麼期待沒了，變得很失望？
然後他就發現，李建國看他的眼神，好像也不太對勁。
那眼神就好像在說，他們都不是你……
頓時，陳言反應了過來。
他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一直到中午的午休時間結束，也沒有一名學生敢於走上講台。
敢於從李建國手裡要回那本《陶哲軒實分析》。
等到李建國走後，班級里在短暫的沉默後，爆發出了激烈的討論。
「你是沒看到，老李剛才那眼神，簡直要把我給吃了！」
「是啊，老李還是那個老李，簡直太可怕了！」
「算了算了，還是按部就班的進行高考複習吧。」
「你們就沒想過，找老李把書要回來？我看上回……」
「你以為每個人都是陳言？」
但也就隨著一名學生說出了這句話，班級里又是驟然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被沒收了書的學生，有些不自然地看了陳言兩眼。
而此刻的陳言，卻是全然沒有在意他們的討論。
他還埋在麥克斯韋方程組的積分形式、微分形式的完整閉環推導中。
這段時間的適應，也讓他習慣了怎麼更大限度的避免課間的打擾。
不然，一節課一節課的進入再退出，多少還是會打斷一些思路的。
陳言身旁，本來也想表達一下面對李建國的恐懼，終於體會到兄弟不易的朱理。
在看到陳言還埋頭寫著什麼後，就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伸頭看了一眼，只見草稿紙上寫著。
【▽J=-∂ρ/∂t，▽E=ρ/ε0，將後者代入可得……】
頓時只覺得完全看不懂，當即便縮回了頭。
然後，這個瘦高個悄悄掃了一眼教室，伸手摸了摸桌洞裡的東西。
雖然實分析那本書被沒收了，但陳言的草稿紙被他藏得很好，並沒有被李建國發現。
當然，即使書沒了，他也沒打算把草稿紙還給陳言。
而且，他還想著，除了數學外，物理這塊的草稿紙，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這的朱理，不由得又往陳言那邊湊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