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放下了背包。
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自己整理的那張草稿紙。
將紙遞給周建民後,他才將自己打算學工程算法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等到他講完,周建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這張紙。
他有些不解,又有些驚訝。
「你要學工程算法?」
聽到周建民的話,一旁的那名物競教練,同樣驚訝地看著陳言。
他之所以在看到陳言後,顯得有些激動。
是因為,他本來就是為了陳言的事,才來找周建民的。
在看到了數競組的進步後,他就想著。
是不是可以讓陳言,也跟著物競這塊訓練一下?
當然,不是他們要訓練陳言物競的內容。
而是想學著趙海洲他們,把陳言也特聘進物競組。
但是,他找周建民溝通了兩回,對方都沒答應。
甚至連幫他詢問一下陳言的意見都不願意。
今天難得剛好碰到陳言來找周建民,所以他就想試著和陳言溝通一下。
可沒想到,陳言開口居然會是工程算法的事。
什麼時候一個高中生,要學這方面的內容了?
而且還是個高三學生!
是數理化生都不要學了,還是語文英語不用背了?
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了。
對眼前這個少年來說,好像數理化生是不用學了。
但他也意識到,自己今天大概是又跑空了。
而且後面,估計也不用再跑了……
面對周建民的問題,陳言沒有絲毫猶豫,便將一套說辭搬了出來。
「我在學常微分方程的內容時,碰到了非線性系統的問題。
剛好您給我的那道原型題,也需要解決這方面的問題。
順著這塊,我就多想了一些,又研究了下那道題。
就想到了是不是可以先從工程算法入手,先解決題裡面提到的控制算法問題?」
他在來之前,可不光是整理了草稿紙上的內容。
更是想到了,周建民會問他這個問題。
所以,一早便想好了該怎麼回答。
當然,這個回答其實也是他現在真實的情況和想法。
等到陳言講完,周建民微微一愣,旋即臉上不自覺地便露出了笑容。
和他猜的一樣,陳言的確是因為那個課題來找他的。
但又比他猜的更進了一步。
這小子是已經入手之後,帶著明確問題來的。
這比他預想中的又快了一些。
周建民隨即笑著說道:「不錯,能從非線性系統的問題里,先想到算法問題。
這說明你對那個課題,的確有著自己的理解。」
陳言嘿嘿一笑:「那老師您能幫我推薦幾本這塊的書嗎?或者幫我找個老師指導下?」
「不急。」
周建民輕聲說了一句,沒有立即回應這個問題。
而是放下了手中的紙,轉而說道:「你有這個想法是好事。
但是學計算機編程,學算法內容應該放在後面。
你得先把基礎數學,還有數值計算的內容學完。
工程算法只是表現形式,非線性的核心不在那。」
陳言微微點頭,他明白周建民話中的意思。
在草稿紙上整理節點7的內容時,他其實就發現了。
子鏈路2的解鎖,雖然對應著節點6的閉環。
但那只是解鎖的條件,並不是完成研究的條件。
非線性系統這塊,不僅和節點6的常微分方程有關。
也同樣與節點7的偏微分方程有關。
也就是周建民口中的基礎數學和數值計算的內容。
如果還要細分的,那高數的內容,數學分析的內容。
其實也都涉及到非線性系統。
尤其是裡面關於數值計算的內容,正是非線性系統的核心。
但明白歸明白,陳言並不打算一步一步來。
因為數學的內容,偏微分方程的內容,已經在節點7等著他了。
他只缺算法這塊的東西。
他完全有能力同步去學。
於是,陳言在沉默了兩秒後,開口說道:「周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是,像數分、線代的內容,還有常微分方程這些,我都已經學完了。
數學上剩下的,主要就是偏微分方程這塊的內容了。
所以,我打算跟算法的書一塊學,到時候就能直接入手編程了。」
周建民明顯一愣。
他剛才沒聽錯的話,這小子說的是在學常微分方程時,碰到的問題。
現在怎麼又變成已經把常微分方程學完了?
他忽然又看了看陳言遞給他的那張草稿紙。
他剛才沒想那麼多,這會再看才注意到。
草稿紙上,常微分方程的內容,明顯比偏微分方程要具體的多。
將目光從草稿紙上移開,再次看向陳言。
周建民現在終於意識到,陳言其實是在完全想清楚後續後,才來找的他。
他只需要幫助這小子解決問題就行。
想清楚這些後,周建民看向陳言的目光中,毫不掩飾地多了分讚賞。
他帶過許許多多的學生。
但陳言是第一個,完完全全知道自己路在哪,該怎麼走的學生。
這次,他沒有再提什麼建議。
而是直接說道:「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我幫你問問。」
陳言應道:「好,謝謝老師。」
周建民擺了擺手,隨即摸出手機翻了起來。
此時,一直站在旁邊的那名物競教練,也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在完整聽完兩人的談話後,他的表情就變得異常複雜。
他知道,自己也不用估計了。
以後也不可能再把陳言拉來物競組當特聘教練了。
倒不是因為陳言要學工程算法,而是兩人口中的那個課題。
他不僅知道那個課題,更知道周建民為什麼會出那樣一道題。
因為這件事,周建民幹過不止一次。
只不過,每次所用的課題都不太一樣。
所以才沒有引起學生的注意,學生們只以為是一道超綱的物理壓軸題。
但他清楚,周建民是為了篩選出一些學生。
篩選的目的,他能猜到一些,但不是很清楚。
不過可以肯定,是和這個課題有關的。
很明顯,現在的陳言,就是那個被篩選出來的學生。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周建民會一直不答應他了。
於是,在深深地看了周建民一眼後。
他跟兩人打了個招呼,便苦著個臉離開了。
只不過離開時,他還是有些不舍地看了眼陳言。
一旁的陳言,心有所感。
看著這名老師離開的背影,他總感覺有些奇怪。
尤其是剛才的那個眼神,就好像……
對方明明有很多話要跟自己說,但又說不出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