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骨科，主任辦公室。
易坪的辦公桌面前擺著三份材料。
急診科八月手術匯總表，兩位出院患者的感謝信。
還有一份側面打聽來的匯報。
他先把手術匯總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改良Kessler三台、津下法四台、改良Tang法兩台。
術者歐陽旭。質控唐宋。
九台手術，零併發症。
出院患者功能恢復良好。
易坪放下匯總表。
又把那封感謝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是老周寫的，他說他是一個裝修工人。最後面他沒寫自己的名字，就只是寫了個老周。
信里沒說太多醫學的東西。
有一句話，易坪看了好幾次：
「歐陽醫生每天來換藥，從不敷衍。」
易坪把感謝信放到一邊。
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幾分鐘後一名年輕骨科主治鄭中予走了進來。
易坪直接問：「你看過歐陽旭的手術沒有。」
鄭中予的聲音微顫：「看過了，昨天下午他做了一台伸肌腱6區改良Kessler。」
「全程獨立操作，唐宋只是給他遞器械。」
鄭中予是年輕主治，剛評上主治一年，也是手外科專業的碩士。
他的年資比唐宋淺得多。
易坪：「你覺得怎麼樣。」
「切口設計合理，清創徹底。」
「核心縫合一次成型。」
「腱周膜覆蓋均勻。」
「完全可以獨立開展改良Kessler。」
鄭中予狠狠地摸了摸頭，語氣如個老太監一般畸形：
「易主任，歐陽旭今年才是規培期。這小伙子。」
易坪沒有接話，只是用手敲了敲桌面。
當年他把唐宋調去急診科時說過——
不是技術不行，是體系不完整。
唐宋能做好改良Kessler和津下法，唐宋能做好『皮瓣移植』。
但肌腱的改良Tang法始終拿不下，Ⅱ區無人區是整個骨科都填不上的空白。
一個連二區屈肌腱縫合都做不好的手外組，那算手外組嗎？
這些年過去了，補上這個空白的不是哪個高年資主治，不是哪個手外科碩士。
而是一個規培。
易坪又問：「所以，這些肌腱縫合技法，是很難學的對吧？」
易坪自己不是手外科醫生，他不敢搞手外科，更不敢碰肌腱縫合。
其實易坪自己早年私下裡處理過，鑑於當時的醫療『覺醒』不夠刺激，他沒被找上麻煩。
但現在的醫療環境完全不同，打死他也不敢再去觸碰這玩意兒了。
鄭中予道：「易主任，肌腱縫合，和骨折手術，是同等次手術！」
「你問任何一個手外科醫生，他都會這麼回答。」
「如果回答有別，那麼對方一定不是專業的！」
誰敢說肌腱縫合不重要的？
……
鄭中予走後，易坪站在窗旁，小心躬身匯報：
「閔教授，我桂林骨科易坪。」
「有個事想跟您當面說。」
「關於手外科的。」
那邊答應下午兩點在骨科會議室碰面。
閔展新教授，湘雅二醫院關節外科主任，骨科大主任。
他也是即將和桂市二醫院簽約的湘雅系專家。
屆時，閔教授將正式並任桂林醫院骨科大主任，他易坪，則是代管主任。
這是已經談好的安排。
下午兩點，骨科會議室。
閔展新教授按時到場。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衣，臉龐寬大，身材略胖。
閔教授的頭型比較標誌獨特，眼睛很小，眉形炯彎，笑起來很和藹。
易坪把急診科八月手術匯總表和九名患者的病歷摘要放在桌上。
閔展新教授拿起來從頭看到尾。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改良Tang法那一欄：
「Ⅱ區改良Tang法，術者歐陽旭。」
「這個手術你們桂林之前誰能做？」
「沒人。」
「唐宋呢？」
「他改良Tang法一直做不出來。」
「那這個歐陽旭是誰。」
「一個規培。七月份從骨科輪轉到急診科。」
「他之前沒接觸過手外科。半年時間，自己學了改良Tang法。優於文獻報導的平均水平。」
閔展新教授把背部往椅子上一靠：
「屈肌腱五區，他覆蓋了Ⅰ區、Ⅱ區、III區。」
「伸肌腱八區，他覆蓋了2區、3區、4區、6區、7區。」
「跟腱，他做了A2區。」
「一個規培的圖譜比你們科任何一個主治都全？」
「那你們醫院的手外科基底很差啊。」
易坪點頭：「是的，閔教授，我們手外科，目前沒有成熟的臨床學組。」
「只有唐宋、鄭中予兩人是科班出身的手外科碩士。」
「閔教授。」易坪接著說。
「晚上，我安排了一台考核手術，希望您可以幫著過過眼。」
「什麼手術。」
「多指多分區複雜手外傷。一個工傷患者，三根手指都有問題，示指改良Tang法，中指矢狀束重建加津下法加克氏針，環指津下法。」
「病人還在鄉裡面，正在轉運過來的路上。」
「我讓唐宋看過了病例。」
閔展新：「唐宋呢。」
易坪：「唐宋做助手。」
閔展新聽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一個主治給規培做助手。」
「我怎麼感覺總有一種小作坊的感覺？」
「肌腱縫合，我們醫院手外科丁一凡都幹得完全程了！」
易坪的表情有點難受，深吸了一口氣：「閔教授，能在您那裡讀博的，肯定都是天賦極佳者。」
「唐宋和鄭中予，天賦只是一般般。」
「外科操作，是需要天賦的，讓您見笑了。」
閔展新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窗外是桂市八月底的太陽。
熱浪讓遠處的建築都在輕微扭曲。
閔展新說：「我剛說的丁一凡，是手外科章瑞霖的博士。」
「章瑞霖也在來的路上了。」
「歐陽旭的手外科天賦真的很強的話——可以安排他過去手外科委培。」
「這次醫院對桂林醫院的並軌非常重視，各個部門都發話了。」
「這邊如果有特別優秀的人才，可以直接走湘雅二醫院的人才引進通道，職級不變。」
「優秀的碩士可以直接並軌湘雅二醫院的碩博考核。」
「這邊的規培，也可以參照湘雅二醫院的考核體系，如果他的天賦真的還可以，給他一個碩士學歷也無妨。」
易坪愣了愣神：「啊？」
「閔教授，特授碩士不是開玩笑啊？」
閔展新：「20年，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就發了《關於建立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制度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住院醫師取得《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合格證書》且符合國家學位要求者，可授予醫學碩士專業學位。」
「學位都可以給，更別提是學歷了。」
「易坪，你們平時都在幹嘛？你們醫院是教學醫院啊？」
易坪：「……」
當天下午七點，歐陽旭正在急診科病房換藥。
手機收到唐宋發來的消息。
「晚上，骨科手術室。多指多分區手外傷。易主任安排考核。」
「湘雅二醫院骨科的大主任閔教授和手外科主任章瑞霖教授會來看，好好準備。」
歐陽旭把消息看了三遍。
把換藥包收好，把換藥車推送回了換藥室後，他才貓手貓腳地走到走廊盡頭。
翻出手機里存的覆蓋圖——
塗滿的區域越來越多。
但還有幾個格子是空白的。
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
改良Tang法：Ⅱ區、跟腱A2區——熟練。
津下法：Ⅰ區、2區、3區、7區——熟練。
改良Kessler：Ⅳ區、4區、6區——熟練。
矢狀束重建有理論基礎。
多指多分區手術的挑戰不在單一術式。
在於三台手術連做。
體力分配、注意力管理、節奏把控。
歐陽旭在醫生休息室里，一邊看唐宋發來的病例，一邊把多指多分區手術的論文找出來看。
英文文獻里有一個詞反覆出現。
Staged flexor tendon repair。
分階段肌腱修復。
核心原則是優先處理最難的區域。
那台手術的難點在示指。
Ⅱ區改良Tang法是最精細的部分。
先做示指。
再做中指矢狀束重建。
最後做環指津下法。
從難到易…
考核…湘雅二醫院的委培…中南大學的特授破格碩士學歷…編制！
歐陽旭的心緒完全沒辦法平靜。
【技能點餘額：35.1點。】
給我消費！
技能點被徹底清空——
【縫合術3級30/100（皮瓣縫合術（0/1）、肌腱縫合術）】
【肌腱縫合術（3級0.1/100）（改良kessler、Tajima法、改良津下、改良Tang法）】
田島縫合技法被干出來了，不過，它其實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肌腱縫合技法，而是肌腱通用處理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