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奈奈子心中如此想著,已經喪失了求生的浴望。
可她的雙手卻已經操作出了殘影。
後方傳來轟隆巨響。
一節又一節車廂就仿佛人生路上繁重的包袱一般,被拋棄掉與車頭脫開了。
輕快的車頭陡然加速,車燈的照耀下,一切都成了浮光幻影。
可它終究行駛在路途終點是血盆大口的軌道。
河邊奈奈子甚至看到了森白的牙齒,隨後哪怕有燈光照耀,也只能看到無盡的血紅。
「我要被消化掉了嗎?」
列車在還在加速。
「噗——!」
河邊奈奈子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無盡的紅色變為了無盡的黑暗。
不知又在這黑暗中前行了多久。
這列只剩下了車頭的幽靈列車,停在了站台前。
河邊奈奈子身子僵硬地走了出去。
她望著眼前的這熟悉的地鐵站,恍惚之間想道,「我……回來了?」
河邊奈奈子想要向前走,她本以為身體又會拒絕她。
但她發現自己身體竟然真的向前邁了一步。
我……
我又能控制我的身體了?
河邊奈奈子的臉上滿是驚詫,隨後就是瘋狂的喜悅。
剛剛一切恐怖的經歷,仿若只像是一場夢。
河邊奈奈子自我安慰道,「我應當是乘上了一列正常的地鐵,我剛剛應該是太累了,做了一場有些荒唐的夢。」
她的這種想法在她腦中迴響。
大約三次之後,她便又恢復到了那種著急回家休息,希望能早點起來打工,到了夜晚化身地下偶像的簡單狀態。
儘管重複、枯燥、看不到未來。
可是一刻不停地忙碌,卻能讓她放棄思考,遠離焦慮。
這一刻的她宛若一個空心人。
沒有靈魂,只剩軀殼。
她如同往常一樣向地鐵站的出口走去。
她現在只想馬上回到家,然後好好睡一會。
可當她剛走過閘機,她的身體又突然不聽使喚了!
她立即從魂游天外的狀態脫出。
她驚恐地想道,「是那個魔鬼!那個魔鬼又在控制我了!」
她的眼神里滿是惶恐。
她的身體在地上攀爬蠕動。
她看到自己的手探入到了某種機器的底部。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從那狹小的縫隙里拖拽出了一枚硬幣。
這裡為什麼有錢?
這是誰的錢?
正當她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她的手把硬幣放到了衣服的口袋裡。
與此同時,她又恢復了對於自己身體的控制。
河邊奈奈子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她在心中想道,「這次……是真正的離開了嗎?」
她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地鐵票售票機,這機器的底下有人不小心落下的硬幣,倒是符合常理。
她沿著地鐵站的台階,從地底向地面走出。
地鐵站外是一條商店街。
她往日回來的時候,都會在這裡的便利店買打折促銷的半價便當。
那價格比她自己買菜製作還要便宜,雖說風味可能因為製作的時間稍久,沒有那麼好了。
但是。
一直讓河邊奈奈子有些不舒服的地方在於,便利店的門外,靠近門口的地方,擺放著一台鑲著電視屏幕,又有按鍵的機器。
河邊奈奈子知道這機器的名字叫做電子遊戲街機。
不過,在她老家根室,只有不學好的少年人才會喜歡玩這種電子遊戲街機。
街機廳更是聲音嘈雜,空氣渾濁,只有不良才會混跡的地方。
河邊奈奈子肚子有些餓了。
她想到了自己口袋裡,剛剛撿到的硬幣。
或許……
可以用這筆錢買一份半價便當。
不!
不能這樣!
這是魔鬼操控我身體得來的錢!
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丟了這錢,那我也得找到派出所,交給那裡值班的人。
可是……
我真的餓了……
河邊奈奈子心中無比掙扎。
她感覺自己的腦海里,好像分裂出了兩個小人。
一個小人想要保住自己的操守。
而另一個小人更想要食物填飽自己的肚子。
我……
我只是去看看,有沒有特別便宜的便當就好……
河邊奈奈子如此想著,正當她想要繞過門口附近的電子遊戲街機的時候,她的身體忽然又不聽使喚了。
她看到自己的手,把自己剛剛糾結了半天的硬幣拿了出來。
她的身體走向了她每天都繞之不及的電子遊戲街機。
不!
不要過去!
她在心中吶喊。
可是……
她的思維只能吶喊,卻做不到任何事情。
她親眼看到自己擠開了哪怕已經午夜,依舊圍在街機旁不回家的少年人。
她看到自己站到了街機前。
她看到那枚可以換取食物或者保持操守的硬幣,被自己的手投入到了電子遊戲街機的投幣口中。
她望著這台吞噬硬幣的機器上的畫面變幻。
她莫名想起了自己剛剛那宛若幻夢一般,在地鐵列車的駕駛室里操縱地鐵的一幕。
她同樣看不懂自己的左手為什麼要握住那個會晃動的杆子,右手為什麼要拍那些圓圓的按鍵。
熒幕上花花綠綠的是什麼東西,她也弄不明白代表著什麼。
可是她就站在了那裡,開始操作了起來。
相比於上一次那地鐵中的幻夢。
這一次……
她的身邊有人!
周圍被擠開的幾個少年人剛想發火,可他們卻看到了一個與剛剛擠開他們巨大力量完全不相符的嬌小身軀。
這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女孩子,穿著一身好像是演出服一樣的衣服。
她的臉蛋儘管可愛,可面容卻嚴肅得可怕。
她站在這台街機的前面,投入了一枚100円的硬幣。
遊戲開始。
本來還想發火的他們,卻突然被熒幕上的畫面吸引住了。
「怎麼可能!這裡怎麼可能有雙倍分獎勵!」
「她!她為什麼會這樣操作!」
「這遊戲……她到底研究了多久!」
河邊奈奈子聽著耳邊聒噪的聲音,她漸漸明白了她現在所在玩的遊戲,是一款操控一架飛機打另外很多架飛機的遊戲。
「分」指的大概是屏幕上方不斷疊加的分數。
至於操作什麼的。
或許指的是自己的手上的動作吧……
可……
那個操控自己的魔鬼,為什麼突然操縱我玩這種操控飛機的遊戲!
河邊奈奈子感受到了周圍幾個少年人,越來越炙熱的目光。
她心中苦苦哀求,「不要再控制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