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獒愕然:「臣,太倉令?」
敖倉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勢必會成為關東糧草轉運的樞紐,每一次戰爭和秋收都會是敖倉令豪取功勞的良機。
但,無論未來的敖倉如何發展,只要秦國都城位置不變,敖倉就只能是轉運樞紐,太倉才是唯一的糧儲核心!
正是因為太倉對於秦國而言實在太重要,所以剛剛入秦第三天的李獒才壓根沒考慮過染指太倉令之職,只是爭取在敖倉這座新倉擔任一把手。
李獒萬萬沒想到,嬴政會選擇把他更信任的百里饒調去興建敖倉,反倒是把李獒這個新人外客留在咸陽擔任太倉的一把手。
李獒搞不懂嬴政究竟是怎麼想的,但若是能當太倉令,誰樂意當敖倉令啊!
你說是吧,百里饒?
迎著百里饒幽怨的注視,李獒轟然拱手:「臣,領命!」
嬴政欣然頷首:「甚善。」
而後嬴政聲音轉肅:「令!御史大夫隗狀於旬日之內依太倉令李獒所諫的治吏九策編撰律法,舉薦可任監御史之賢。」
「此事,由廷尉李斯、郎中令熊茂輔佐。」
「再令治粟內史韓倉依太倉令李獒之諫於五日內編纂流、儲之律,確定流、儲之制,由太倉令李獒、敖倉令百里饒輔佐。」
「令將作少府……」
一連串的命令自嬴政口中流淌而出,大半個朝廷隨之涌動,僅需一個月的時間,這份涌動便會在秦廷群臣的推波助瀾之下化身巨浪,席捲全國。
而這一切的源頭卻都指向同一個人——李獒!
群臣無一人推拒,齊齊起身拱手:「唯!」
嬴政拱手還禮:「有勞諸位愛卿。」
「守成留一下。」
「諸位愛卿自去便是。」
群臣拱手拜別,韓倉走到李獒面前時輕笑頷首,低聲道:「流、儲之策實乃良策,李太倉定還有未盡之言。」
「治粟內史署就在前宮,本官與百里敖倉一同在署中等著李太倉。」
李獒愕然:「時已近夜半(23:00),韓上卿不回府休息嗎?」
李獒不是剛穿越的小萌新,他早已在上蔡生活了十七年,以上蔡李氏嫡子的身份接觸過不少高官權貴,都很符合李獒想像中古代官員的模樣。
小部分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大部分將雜事交給副手或幕僚,自己將主要精力放在盤剝、賄賂、交友和玩樂上。
不說別人,就說李斯,他在上蔡當倉吏時用於打獵的時間都比用於上班的時間長!
怎麼到了秦國,晚上十一點還要繼續加班?
秦國的工作節奏也太瘋狂了吧!
韓倉笑了:「李太倉近來可曾見李上卿回府休息?」
「時,不等人也!」
「糧,更不等人!」
「無論大王何時結束召見,李太倉都當從速前來本官署中。」
「本官隨時都在。」
韓倉的笑容中沒有一絲無奈,反倒是蘊著快要溢出來的雀躍與活力。
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頂級牛馬,隨時在線!
「本公亦然。」隗狀也走到李獒身邊,溫聲道:「大王雖不曾令李太倉輔佐本公,但這治吏九策乃是李太倉所諫,沒有人比李太倉更懂這九策。」
「李太倉去過韓上卿處後請往本公署中,為本公細細講述這九策,隨本公一同編纂律法,也算是熟悉熟悉監察之制。」
李獒拒絕了統領各郡監御史的職能,這份職能自然會落入隗狀手中,從今往後,隗狀的觸手就不再只局限於咸陽周邊,而是能蔓延向整個秦國!
無論隗狀喜不喜歡李獒,得了李獒的好處總得有些回應。
李獒趕忙拱手:「唯!」
熊啟爽朗的笑道:「胸懷大才,卻知進退。」
「如此賢才不多矣!」
「本相亦在署中恭候守成。」
走到李獒身邊,熊啟又拍了拍李獒的肩膀:「為本相好好講講那新式糧倉。」
李獒疼的輕吸了一口氣,終於忍不住道:「相邦,您拍的是下官傷處。」
還來?
你特麼的就是故意的!
熊啟手掌一滯,而後大笑:「本相之罪!本相之罪也!」
「明日本相遊獵,所得野味盡數送與李太倉,權當賠罪!」
群臣逐次散去,李斯卻是安坐不動。
嬴政見狀笑問:「愛卿這是怕寡人刁難令郎?」
李斯賠笑:「臣渴了,想討杯水喝。」
嬴政失笑,手指虛點李斯:「愛卿這是在挑寡人的理啊。」
「來人,賜酒!」
「賜美酒!」
李斯高呼:「謝大王!」
嬴政笑而搖頭,走到李獒面前,溫聲發問:「傷可好些了?」
「莫要站著了,坐。」
李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腿還有傷,趕忙想要坐下。
長時間站立、高強度工作、心情緊張、熬夜等帶來的負面影響隨著神經的重新感知同時爆發。
左腿箭傷處劇痛無比,右腿酸軟麻痛加抽筋。
李獒想坐,卻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只能低聲道:「阿翁,攙一下。」
嬴政當即高呼:「傳太醫。」
李斯趕忙起身,攙著李獒坐下,頗為無奈的說:「大王早已賜座,汝既然身負重傷為何不坐?」
李獒疼的臉皮抽搐,聲音有些訕訕:「吾不過是秩比六百石之官,面對左右二相詰問,若是坐著回答豈不是更沒氣勢。」
嬴政笑了:「還知道怕,是好事。」
「來,喝點酒,壯壯膽。」
說話間,夏無且背著藥箱跑進殿中,連聲高呼:「太醫夏無且,拜見大王!」
見禮的同時,夏無且的目光已在殿中巡視,而後心裡就是一涼。
完啦!
又是大王、李斯、李獒加自己的組合,除了公子扶蘇不在之外和三天前何其相似?
天知道今天他們會不會聊什麼要命的話題!
心涼歸心涼,夏無且卻已小跑向李獒,熟門熟路的拆開了小腿處的綢布,頭也不抬的說:「血痂崩了,傷口裂開了,但好在天氣漸涼,未曾生癰。」
「臣這就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李獒聞言趕忙拱手:「多謝夏太醫!」
夏無且強忍住了回禮的肌肉記憶,繼續忙活手裡的事。
聽不見聽不見!
不管諸位信不信,本官其實是個聾子來的!
李獒剛要回答,早知李獒嘴快的李斯已經零幀開口:「鄉中存書不多,守成恐是未曾聽聞過這糴倉之策。」
而後李斯看向李獒,肅聲解釋:「昔年魏國相邦李悝認為應當豐糴歉糶,於是在魏國各地廣建糴倉,豐年平價收購餘糧,災年平價賣出存糧,並為此制定平糴法。」
「文!信!侯!昔年曾欲在秦國施行此策,並於洛邑修築了一座糴倉。」
「不了了之。」
生怕這傻兒子聽不懂暗示,李斯硬生生把文信侯三個字讀成了爆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