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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李斯:能別坑爹了嗎

2026-06-08 14:20:41 作者: 佚名

  這還是暗示嗎?

  這已經是明示了!

  嬴政面色轉冷:「李斯!」

  李斯當即拱手:「臣在!」

  看著李斯一臉嚴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嬴政淡聲道:「寡人今日方知,愛卿對寡人多有提防啊!」

  李斯做出焦急的表情:「大王怎能如此想臣?」

  「臣隨夫子學有所成便千里入秦,壯時便投奔大王,殫精竭慮十餘載只求能為王分憂。」

  「大王對臣的拳拳愛護,臣盡數銘記於心,豈能對大王有所提防!」

  嬴政聲音依舊淡淡:「愛卿諸子皆俊傑,獨獨這三子最賢!」

  「若是愛卿對寡人並無提防,怎的不早早令守成入秦?」

  李斯提及過往,終究讓嬴政心軟了幾分,沒有直接質問李斯為何要提示李獒。

  李斯輕聲一嘆:「是臣失察。」

  「不瞞大王,三天前,臣對守成言說臣乃其父,守成竟是不信,反而質問臣擄他作甚。」

  「大王可知,這孩子竟還拿出臣的名頭來嚇唬臣!」

  話至此,李斯頓了頓,嬴政果然來了興致:「竟還有這等事!」

  李斯又是一嘆:「臣亦倍感荒唐!」

  「萬幸臣的幼弟一路同行,得幼弟作證,守成才終於相信臣是其生父。」

  李斯語氣順滑的一轉:「子不識父,父不知子,臣之過也。」

  「若是臣早知守成頗有才幹,定然早已喚守成入秦,為大王分憂!」

  一番表忠,一個玩笑,一句解釋,李斯三言兩語間便化解了嬴政對他的敲打。

  嬴政聲音轉為溫和:「此非愛卿之過,而是寡人著實離不開愛卿,不能允愛卿返鄉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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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愛卿之子已入秦,愛卿的族人不日便也將盡數入關中,可解愛卿思鄉之苦。」

  李斯拱手:「臣,拜謝大王!」

  嬴政的目光又轉向李獒:「乃翁方才已細細講述了糴倉之策。」

  「守成以為,此策何如?」

  李斯拿起酒爵抿了一口美酒,心情很是放鬆的等待著李獒的回答。

  也正因如此,李斯沒能看到李獒眼中的掙扎。

  又沉默了三息後,李獒拱手肅聲道:「臣以為,糴倉之策,實乃良策!」

  李斯:啊???

  身子還坐在榻上,手裡還舉著酒爵,李斯的腦袋卻已不可控地轉向李獒,眼中滿是震驚。

  乃翁不只是給了明示,更還與大王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為汝爭取到了思考的時間。

  結果汝卻如此作答?

  嬴政對這回答卻是並不意外,略略頷首道:「文信侯昔年欲於秦施行平糴法,又在洛邑修築糴倉,終因倉中存糧腐壞太甚而作罷。」

  「守成今日之諫,恰能彌補文信侯昔年之缺。」

  「若是文信侯仍在,想來定會重用守成。」

  嬴政的話音沒有絲毫變化,還帶著些許溫和,但李斯已經不再看李獒,而是滿飲了爵中酒。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嬴政不會因為一句不喜歡的回答就懲罰李獒,也不會停下派給李獒的工作,但嬴政再也不會給予李獒更多的信重。

  這豎子的仕途,封頂了!

  李獒搖頭道:「文信侯若在,或會重用臣。」

  「但若是文信侯仍在,臣不會附議糴倉之策。」

  「若是知道臣所諫的新倉會被用於推行糴倉之策,臣更不會獻新倉圖紙。」

  嬴政的聲音反而變得淡漠了些:「哦?」

  「守成方才還說糴倉乃是良策,為何又說不會附議糴倉之策?」

  「豈不矛盾!」

  李獒沉聲道:「天下賢才如過江之鯽,古今良策何其多也。」

  「臣以為,是否要附議一策,最重要的並非此策是優是劣,而是此策是否合適。」

  「糴倉之策所求,乃是穩定糧價,讓豐年的粟價不賤而傷農,讓災年的粟價不貴而餓民,即便遭逢天災也不至於促成叛亂,昔年魏國便是憑藉此策國富民強。」


  「大王若能橫掃關東、統一天下,彼時臣必會諫大王行糴倉之策!」

  「然,當今天下乃是大爭之世,臣以為,秦當爭天下而非治一地。」

  「秦國驅民征戰之基在於弱民,讓萬民吃不飽又餓不死,唯有殺敵才能過上好日子,是故,秦國每每遭逢天災都會征伐別國,將士為求活命盡皆奮勇爭先。」

  「強民的糴倉之策對於需要弱民外戰的秦國而言,實乃惡策!」

  「倘若大王欲行此策,臣必勸諫!」

  糴倉,也就是後世眾所周知的常平倉,是真真正正的仁政!

  李獒聽懂了李斯的明示,李獒卻沒辦法昧著良心說這是錯的。

  但李獒也很清楚,常平倉需要依靠相對豐盈的糧食、行之有效的架構、整體穩定的局勢等重要因素才能運轉,否則仁政就會轉化為苛政。

  當今秦國強行建造常平倉,只會讓本就不富裕的秦國雪上加霜!

  嬴政眼中流露出幾分訝異:「守成可知乃翁方才為何那般作態?」

  李獒坦然道:「定是為提醒臣,大王並不喜歡糴倉之策,示意臣說一些大王愛聽的逢迎之言。」

  嬴政聲音轉冷:「如此,汝仍敢言?!」

  李獒拱手沉聲道:「只因臣篤信,大王必能統一天下!」

  「今日之惡策於明日或為良策,今日之良策於明日或為惡策。」

  「大王今日厭棄糴倉之策,臣今日亦厭棄糴倉之策,但臣以為,臣不能勸諫大王將今日之惡策棄如敝履,而是要勸諫大王廣納天下策,早早思慮統一天下後該如何治國,以免彼時措手不及。」

  「臣知道,臣此言很可能會觸怒大王。」

  「但臣的骨頭硬,做不到阿諛逢迎!」

  李斯:?

  你說誰阿諛逢迎呢?表忠心就表忠心,能別坑爹嗎!

  而嬴政迎著李獒灼灼的目光卻是恍惚了。

  就連嬴政自己都只是志在統一天下,不敢光明正大的喊出心愿。

  李獒卻已篤定嬴政能統一天下,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嬴政統一天下之後該用什麼方法治國了。

  嬴政見過忠臣,見過權臣,見過奸臣,見過佞臣,獨獨沒見過如此臣子!

  比嬴政自己更相信嬴政的臣子!

  一時間,嬴政竟是下意識避開了李獒的目光,慨然輕嘆:「何其赤誠之士也!」

  就算是嬴政不認同李獒的觀點,也不得不認可李獒的態度,更欣於自己能擁有如此臣子。

  下一瞬,君王的威儀又驅使嬴政重新將目光投向李獒,沉聲道:「昔公子非曾言:故文王行仁義而王天下,偃王行仁義而喪其國,是仁義用於古而不用於今也。」

  「故曰:世異則事異!」

  「李守成今日之言,恰似公子非昔年之語。」

  「為此良諫,當飲勝!」

  李斯手舉空酒爵,訝異地轉頭重新看向李獒。

  這麟兒的仕途,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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