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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李獒踉蹌奔逃,扶蘇知行合一

2026-06-23 14:08:41 作者: 黑茶芝士

  「李太倉!」



  李獒上下看了孟戈一眼,目露詫異:「孟倉曹今日不是正在服刑嗎?」

  孟戈笑呵呵的說:「明日一定補上!」

  孟戈深知,平時怎麼摸魚都不要緊,但關鍵時刻他必須得頂上去!

  李獒目光看向孟戈身後那一連串的糧車,頷首認可:「甚善!」

  「孟倉曹所為,解本官燃眉之急。」

  「此功,足以助汝於今年考評時得評上上。」

  孟戈只負責出入倉核驗,手下可調動的人數遠遜於張銘。

  但孟戈卻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調集了足量糧食,並迅速組織糧車將這些糧食運到了李獒身邊,而這一切都是在沒有得到李獒明確命令的前提下完成的!

  饒是李獒都不得不讚嘆孟戈的行動力和對麾下諸吏的掌控力,更是欣賞孟戈臨機決斷的魄力。

  孟戈笑呵呵的拱手:「李太倉謬讚。」

  而後孟戈取出一卷竹簡,展於李獒面前道:「張倉曹今日已經取了六百石陳粟以供徭役嚼用,出倉糧數已滿。」

  「這六百石粟是要就地烹煮分與眾人食,還是要送回糧倉,還需由李太倉決斷。」

  說話間,孟戈餘光覷著李獒。

  活兒我幹了,責任不能還讓我來背吧?

  好在李獒乾脆利索的撩起官印,重重蓋在竹簡上。

  把竹簡交回孟戈手中,李獒沉聲吩咐:「令!倉曹孟戈率屬下倉吏就地烹飪陳粟,分與徭役刑徒食。」

  「務必做到足量足額,足質足數,若有違者,重罪之!」

  「本官會將今日之事如實上稟大王,拜請大王以諸位此功抵一日刑期。」

  孟戈轟然拱手:「下官領命!」

  呼喝間,孟戈心生詫異。

  天色已晚,抽調今日服刑的倉吏來發放糧食確實會導致他們白服了大半天刑。

  大部分上官對此的態度都是無動於衷,李獒卻選擇為了倉吏們的利益而專門去求請嬴政特赦。

  如果李獒成功了,那此事背後的意義可絕不僅是大半天刑期那麼簡單,更代表著李獒在嬴政心中的分量和李獒把倉吏當人看的態度。

  

  這位上官,能處!

  李獒又看向扶蘇,認真的說:「此地附近的刑徒徭役都親眼目睹了倉曹張銘被捕之事,聽聞了太倉齷齪。」

  「若是放任他們如此離去,他們定會將今日之事大加宣揚,動盪人心!」

  扶蘇頓生警惕:「守成兄意欲何為?!」

  昔年秦國在面對人心動盪時會怎麼做?

  將這些人全部遷到偏遠地區,讓他們一邊為秦國貢獻糧食、守衛邊陲,一邊被寒風、野獸和敵人慢慢消磨致死!

  何其暴虐!

  李獒溫聲道:「臣斗膽拜請公子監督諸吏將這些粟烹成飯食,親手將這些飯食發放給徭役刑徒。」

  「如此,他們便會知道,朝中雖有奸佞,但公子、大王和秦國宗室不會坐視不理。」

  「人心則安!」

  扶蘇暗暗鬆了口氣,迫不及待的認同:「《禮記》有言:昔者衛國凶飢,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是不亦惠乎?」

  「守成兄所言實乃仁政,可為也!」

  「只是孤並不會烹飪粟米,又無官無職無爵,不便於做此事。」

  「守成兄乃是太倉令,監察官吏、分發餐食皆是守成兄的職責所在,孤以為,還是當由守成兄親力親為。」

  李獒拱手一禮:「倉曹張銘所犯惡事更重,臣身為太倉令,當從速調集人手抓捕涉事廩人,封鎖糧倉帳庫留待廷尉查驗,實在無暇他顧。」

  「此事,只能有勞公子了!」

  沒給扶蘇拒絕的機會,李獒拖著傷腿一蹦一蹦的快速離去。

  「守成兄!」扶蘇向著李獒伸出右手,但看著李獒明明舊傷未愈卻還要蹦跳著返回太倉署的慘狀,扶蘇卻不忍多言。

  對於守成兄而言,從根源處解決惡事確實更重要一些。


  緩緩放下手,扶蘇茫然喃喃:「然,孤不知該如何烹粟啊!」

  李獒勸扶蘇去做的事正是扶蘇一直追求的仁政,扶蘇很樂意和李獒一起促成這件事。

  但扶蘇窮搜腦海,也找不到哪怕一篇教他煮粟的聖人言!

  孟戈恭敬的問:「公子,何時放飯?」

  扶蘇下意識看向四周那一雙雙渴求的眼,不敢有片刻猶豫的說:「現在!」

  孟戈拱手:「唯!」

  迅速吩咐倉吏們去放飯,孟戈沒有離開扶蘇,而是默默把被腐粟打濕的柴火踢走,取來新柴用火石點燃,向陶罐內傾入適量的粟米和清水,最後將木勺遞給扶蘇。

  孟戈很是嚴肅的說:「煩請公子持此木勺攪動罐中粟,以免積於底部的粟糊爛,此乃烹粟之要也!」

  孟戈嚴肅的表情讓扶蘇誤以為攪動粟米真是煮飯中最關鍵的一環。

  扶蘇趕忙接過木勺,站在孟戈早已搬來的石塊上,將木勺探入陶罐小心翼翼的攪動,探尋的問:「如此可好?」

  孟戈根本沒去看扶蘇的動作,拱手道:「甚善!」

  得了孟戈鼓勵,扶蘇愈發用力的攪動木勺。

  數十名女工耗時數月才織成的綢衣被火焰舔出破洞,柴火升起的煙氣燻黑了扶蘇的額頭,滾燙的熱浪熏得扶蘇臉頰發紅,這一切對於恪守周禮的扶蘇而言都是無法忍受的失禮之舉!

  但當孟戈輕聲提示粟已經烹好時,扶蘇卻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無禮之處,只是難掩振奮的高聲呼喊:「放飯!」

  孟戈眼神如刀般掃向一眾徭役刑徒,聲音卻格外溫和:「扶蘇公子親自放飯,此乃公子之仁!」

  「二三子當從速備好飯碗,依序來取。」

  萬望諸位守禮,否則本官不介意用鞭子幫助各位守禮!

  施塔特第一個捧著飯碗上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陶罐,口腔內止不住的分泌出唾液。

  扶蘇見狀,滿心憐惜,舀了滿滿一大勺粟米放入施塔特的碗中,還輕聲細語的發問:「夠嗎?」

  俯視即便站在石塊上才堪堪與自己胸口平齊的扶蘇,施塔特的眼眶紅了:「夠!夠了!」

  「公子,您是仁人!」

  「李太倉亦是仁人!」

  「剛剛卑下看到那惡人時,甚至有心殺穿出去,接上家眷一同逃出秦國。」

  「縱是此行十死無生,卑下也不願再受如此磋磨!」

  「但見了李太倉所為,領了公子發的飯食,卑下卻知,秦仍有吾等卑賤之徒的一席之地。」

  面向扶蘇深深躬身,身形高大的施塔特卻哭的像是個孩子:「拜謝公子、李太倉的救命之恩。」

  「此恩此義,卑下誓死不忘!」

  扶蘇有一肚子聖賢言去回應施塔特的感激。

  但迎著施塔特的熱淚,扶蘇卻突然覺得那些聖賢言竟是那般蒼白,蒼白到根本不足以安慰一名被大秦傷透了心的刑徒!

  扶蘇只能又舀出一勺粟,溫聲道:「孤以為,遠遠不足矣!」

  面對少中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粟米,施塔特沒有半點側目,只是躬身:「刑徒一日二斤粟,此乃秦律所定。」

  「公子若是給的更多,就是違律。」

  「公子憐惜吾等,此乃公子之仁,吾等不能害了公子!」

  「刑徒施塔特,拜謝!」

  話落,肚子空空、一頓能吃三斤粟的施塔特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就走!

  看著施塔特堅定的背影,扶蘇怔怔出神。

  但下一位刑徒已經站在了扶蘇面前,眼巴巴的看著扶蘇勺中粟,扶蘇只能將粟放入面前刑徒的碗中,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多吃點。」

  扶蘇臉上依舊掛著標準的君子笑容。

  但扶蘇的內心卻已是翻江倒海,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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