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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的人還活著,但已經死了

2026-06-23 14:08:48 作者: 黑茶芝士

  合攏竹簡後,嬴政沒有如扶蘇所料一般去追問細節,反倒是看著扶蘇臉頰處的髒污發問:「糴倉之問,可已有解?」

  扶蘇沉吟數息後拱手:「兒臣拜請,收回所諫!」

  嬴政目光微亮:「為何?」

  扶蘇輕聲一嘆:「兒臣今日親眼目睹了倉曹張銘讓徭役刑徒們吃腐粟,又聽了守成兄所說的其中勾結,方才知兒臣何其淺薄。」

  「太倉有嚴刑峻法約束,緊鄰咸陽城,又有守成兄這般大賢親自督促,仍有張銘這等碩鼠,足見我秦國官吏仍需以仁德教化才能大用。」

  「太倉尚且不得治,何況糴倉乎?」

  「兒臣不敢想像,當大量如張銘一般的糴倉倉吏橫行於鄉野之間,低價強收糧食會對庶民造成何等重創!」

  「若是父王果真納兒臣之諫,恐怕就會如守成兄所言一般,好心辦壞事,仁策變苛政!」

  「是故,兒臣斗膽拜請,收回所諫!」

  意外!

  嬴政大感意外!

  平日裡執拗於所謂仁政的扶蘇,去見了李獒一面之後竟然轉了性子,不止沒有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嬴政繼續勸諫,反倒是收回了所諫?

  這還是扶蘇嗎!

  嬴政當即追問:「扶蘇既然有心收回所諫,莫不是以為此乃惡策乎?」

  「若是另有朝臣上諫糴倉之策,扶蘇是會附議還是會駁斥?」

  這一次,扶蘇沉吟了更久,最終卻搖了搖頭:「兒臣不知。」

  嬴政心裡湧出些許失望。

  終究還是沒能領悟到世異則事異的道理嗎?

  不過已經遠勝於從前了!

  想到李獒,嬴政發問:「可是李守成請扶蘇隨他一同烹粟的?」

  扶蘇搖了搖頭:「守成兄急於抓捕有罪的廩人,匆匆離去。」

  「臨行之前,守成兄拜請兒臣烹粟、放飯,兒臣雖然從未烹過粟,但既然應下了便理應盡力而為。」

  「幸不辱命!」

  嬴政目露訝異:「李守成將烹粟、放飯之事全數託付給了汝,自己再不出現?」

  扶蘇拱手,誠懇的說:「守成兄確實繁忙,拜請父王勿怪!」

  

  扶蘇以為嬴政會生李獒的氣,卻不知嬴政心中對李獒的欣賞愈濃。

  在人心動盪時站出來布施仁德,這是最能收攬人心的方法,嬴政相信李獒不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理應年少輕狂的李獒卻沒有站出來享受本該屬於他的萬眾敬仰,反倒正因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而選擇立刻離去,將民心交給扶蘇。

  不愧是李斯之子,太懂分寸了!

  嬴政略略頷首:「寡人知道了,下去吧。」

  扶蘇哪捨得離去,眼巴巴的看著嬴政道:「此事事關重大,兒臣斗膽敬問,父王意欲如何處置?」

  嬴政瞥了扶蘇一眼,淡聲道:「凡人之患,蔽於一曲而暗於大理。」

  「但凡是人,總會因為偏見或只知一隅的局限而被蒙蔽,無法洞悉全局。」

  「公子如此,君王亦如此。」

  「寡人施政,不能限於汝的一家之言,該如何處置此事,理應先等廷尉調查清楚,再由御史大夫監察無誤,最後廣召群臣商議。」

  「強逼君王只聽一家之言就妄下論斷者,權臣也!」

  嬴政不吝唇舌的教導著扶蘇為君之道。

  但扶蘇卻只看到了嬴政淡漠的態度,聽到了『權臣』的指控。

  抿了抿嘴,扶蘇拱手:「兒臣,知錯!」

  不敢背負權臣之名,扶蘇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看著扶蘇決絕的背影,嬴政心生不解。

  寡人讓你走的時候你不走,寡人剛準備教教你為君之道,你反倒是轉身就走,還口呼知錯?

  你錯哪兒了?寡人怎麼不知道!

  但嬴政也只是不解了一瞬而已。



  招手召來熊茂,嬴政沉聲開口:「傳令廷尉李斯。」


  「太倉貪腐一案,務必做實罪證,處張銘以極刑!」

  「行刑之際,寡人會令諸公子前去觀禮。」

  「行刑過後,將張銘之罪傳閱全境,以儆效尤!」

  有些人還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嬴政需要張銘被處以極刑,那麼李斯無論如何都會給予嬴政他想要的結果!

  熊茂當即拱手:「唯!」

  嬴政繼續開口:「傳詔太倉令李……」

  嬴政本想傳詔李獒入宮,誠邀李獒成為扶蘇的老師。

  畢竟今天扶蘇的轉變實在是讓嬴政倍感驚喜,而這份轉變還只是二人相處了一天、問了一個問題的情況下出現的,若是能讓扶蘇拜李獒為夫子,那嬴政豈不是就不需要擔心扶蘇的教育問題了?

  但話到一半,嬴政卻心生猶豫,回想起了李斯拒絕成為扶蘇老師時的場景。

  自從呂不韋不得善終,所有前途光明的臣子都對成為公子老師一事頗為抗拒,重臣更是畏懼成為公子老師更甚於畏虎。

  李獒既是前途光明的臣子,又有身為重臣的父親,他真的願意擔任扶蘇的夫子嗎?

  嬴政話鋒一轉,笑而發問:「寡人慾請太倉令李獒為公子扶蘇之師。」

  「昌文君以為何如?」

  熊茂毫不猶豫道:「臣以為不妥!」

  「李太倉年不過十七,從未得名師教導,雖是李上卿之子,對刑名法術的了解卻也不深入,初履任不過數日,對為吏之道更是知之甚少。」

  「自身尚且不足,何以教導公子?」

  嬴政搖頭道:「寡人卻以為不然。」

  「李守成實乃真賢才也!」

  「雖未拜名師,卻有名師之姿。」

  「扶蘇所諫本被寡人不喜,不過是得了李守成的些許點撥,所行所言卻已深得寡人心意,若是能將李守成拜為扶蘇之師,寡人心無憂矣!」

  而後嬴政又是一嘆:「可惜!」

  「新倉之事於秦而言更是重要,唯有李守成全力以赴,寡人方才能心安。」

  「若非如此,寡人定會親自登門,為扶蘇拜下這位夫子!」

  殿中郎官聞言,神色各異。

  事涉嬴政的喜好傾向,現場又人多嘴雜,嬴政所言定會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後宮,傳入每一位膝下有子的嬪妃耳中。

  為了能讓孩子得到嬴政欣賞,嬪妃和她們的母族自然會想盡辦法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李獒身邊,甚至是拜李獒為師。

  扶蘇未必能爭得過其他公子,嬴政也並不在意究竟哪個孩子能成為李獒最親近的弟子,嬴政甚至不在意李獒的思想是否適合未來的秦國。

  嬴政只需要讓他的孩子們分別學習不同的思想,再根據需要選擇合適的孩子成為繼承人即可。

  熊茂同樣目露意動,拱手贊道:「大王英明!」

  至於李獒會因此而多加多少班、少睡多少覺?

  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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