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2026-06-23 14:08:51
作者: 黑茶芝士
半個月後,太倉署。
李獒雙手比成剪刀手抵在頭上,做出小兔子的模樣,擠出燦爛的笑容,搖頭晃腦的唱道:「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
李獒面前,一名剛滿月的嬰孩躺在宦官懷中,一雙充滿求知慾的大眼睛認真的盯著李獒,一根胖乎乎的手指頭塞在嘴裡,咯咯笑個不停。
但不知怎的,嬰孩臉皮一皺、嘴角一耷:「哇~~~」
宦官趕忙輕輕搖晃嬰孩,焦聲安撫:「公子莫哭!公子莫哭!」
李獒也趕緊掏出這兩天剛請匠人打造的撥浪鼓搖晃了起來,用最溫和的聲音呼喚:「景舟公子看,這是何物?」
「不哭就將此物贈與景舟公子,可好?」
兩個男人拼命安撫,但越是安撫,公子景舟哭的越大聲,甚至手舞足蹈的掙扎了起來。
突然間,公子景舟兩腿之間噴出一股熱流,強勁的衝擊力使尿液直衝李獒而去!
水流漸弱,公子景的哭聲也漸止,看著李獒被打濕的胸口,公子景舟又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李獒:……
加工資!我要加工資!我特麼要加工資!
就算是不加工資,至少也要給我雙份精神損失費!
宦官確認公子景舟不哭了,才趕忙躬身道歉:「景舟公子年幼,尚不知尊師重道,煩請李太倉勿怪!」
李獒強笑著搖頭:「無礙,無礙,稚童而已,無所禁忌。」
「本官只是太倉令,並非公子夫子,也實在談不上尊師重道。」
宦官認真的勸說:「韓夫人乃是韓國王室女,景舟公子身上流淌著一半韓國王室的血脈,李太倉本是韓人,同鄉同土,自有情義。」
「韓夫人拜李太倉為景舟公子之夫子的心極誠,願拜李太倉為景舟公子諸夫子之首,如何教導公子,全由李太倉決斷!」
「而今韓國已亡,景舟公子的母族在諸公子中最為勢弱,下官斗膽,求請李太倉為景舟公子分憂啊!」
宦官說的情真意切,不摻虛言。
除非有公子實在太過出色,否則公子能否得寵便不只在於公子本身,更還在於公子背後的母族勢力。
韓王安稱臣之際,韓夫人頗受嬴政寵愛,更還在此期間為嬴政生下了公子景舟。
但隨著韓國滅亡,公子景舟就從嬴政的寵兒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小可憐,人人都繞著他走。
若非如此,韓夫人也不可能讓剛剛足月的嬰孩離開咸陽宮,他們真的很需要外援!
面對這切實的需要,李獒沒有選擇搪塞,而是直言道:「本官年僅十七,不通百家言、不懂政事艱,何以為師?」
「請恕本官無能!」
連尿都兜不住的年紀,他能兜住什麼知識?
本官是太倉令,不是幼兒園老師!
見宦官還想再勸,李獒趕忙說:「景舟公子一直在啃手指,怕不是餓了。」
宦官低頭,果然又見景舟把手指塞進了嘴裡。
不敢餓著公子,宦官不得不再度躬身:「今日拜謝李太倉傳道受業解惑,李太倉今日一言,更勝苦讀一年!」
「景舟公子雖幼,卻已有君子之姿,拜為夫子之事還望李太倉再做三思。」
「三日後,下官會攜景舟公子再來拜訪!」
李獒強笑著應承:「一定!一定!」
還苦讀一年?
一年前這小玩意還在嬴政肚子裡待著呢!他苦讀個屁啊!
依禮將公子景舟送出門外,李獒遙遙又看到一架馬車駛來,拖著傷腿掉頭就逃。
喚來倉吏搬來梯子,李獒順著梯子爬上太倉署院牆,輕聲呼喚:「叔父?叔父!」
李啼循聲抬頭,看到趴在牆頭上的李獒,笑了。
走到院牆外,李啼聲音篤定的說:「跳吧!」
李獒也沒猶豫,瞄準李啼的方向縱身一躍。
「嘭~」
李啼粗壯有力的雙臂穩穩接住李獒,李獒卻忍不住痛呼一聲:「疼疼疼!」
李啼趕忙扶著李獒站穩,失笑道:「獒兒,何至於此?」
「明明是太倉令,卻不敢光明正大的出入太倉署,反倒是每日翻牆出入。」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汝是竊粟小賊呢!」
李啼也算是走過南闖過北的人,真沒見過哪位秩比六百石的高官會如此狼狽。
李獒捂著肩上的傷,欲哭無淚:「叔父以為這是侄兒自願的嗎?」
「剛剛公子景行來訪,又哭又鬧還尿了侄兒一身,耽擱了侄兒半個多時辰的時間。」
「剛送走公子景行,又有駟馬大車駛來,定然又是某位公子的座駕。」
「昨日侄兒本想從後門溜走,結果竟是有數位公子麾下的宦官一直在後門外蹲守,見著侄兒了就要拉侄兒進宮去給公子授課。」
「足足半個月!這些公子沒讓侄兒安生哪怕一天!」
「侄兒實在沒法子了!」
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若非嬪妃不能出宮、李獒不能進後宮,李獒甚至懷疑那些嬪妃得請他去做早教!
此刻李獒只想對嬴政發出咆哮:大王,管管你的兒子們吧!
李啼與有榮焉的笑道:「獒兒剛剛入秦就得到了秦國宗室認可,引得秦國公子紛紛上門求學。」
「豈不是說明獒兒大賢?」
李獒撇了撇嘴:「什麼大賢!」
「定是扶蘇嘴上沒個把門的,將抓捕張銘那天的事盡數說了出去,期間定還加了不少誇讚之詞,才引來如此之多的公子。」
「責任全在扶蘇!」
「早知今日,侄兒就不該跟那扶蘇多說哪怕半句話!」
李獒入秦只是為了保全宗族於亂世,而非是為了追逐名利、改變時代,更不是為了保護秦國的社稷。
李獒不會選擇把一族未來壓在某位公子身上,更不願在諸位公子之間左右逢源、成為眾矢之的!
被一群公子盯上,在李獒看來是禍非福!
李啼開懷大笑:「哈哈哈~」
「旁人求都求不得的殊榮,獒兒卻棄之如敝履?」
「區區數面之緣就能折服扶蘇公子,豈不是更說明獒兒大賢!」
李獒趕忙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邊:「噓~」
「小聲點小聲點!」
賊頭賊腦的環顧左右,沒見有人突然蹦出來,李獒這才安心了些,卻也不敢怠慢,連聲催促:「上車!快上車!」
「去新倉!」
李啼笑著點頭,親自坐上御者位,駕馭馬車前往太倉諸倉。
從各地轉運而來的糧食在肉眼可見的變少,但太倉周邊的徭役卻是不減反增,如今已經激增至五萬有餘!
三萬餘徭役如螞蟻般將各種建材從四面八方搬向太倉,而在土台之上,足足兩萬名徭役正在將鍤狠狠刺入夯土層,深挖地基。
馬車停駐,一名膚色被曬的黝黑、腰長腿短、面容憨厚的年輕人快步跑來,於車外拱手見禮:「將作少府中校署匠曹章邯。」
「拜見李太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