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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秦律奪命,李獒誅心

2026-06-23 14:09:03 作者: 黑茶芝士

  兩個時辰後,太倉署。

  木夫等一眾倉曹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但卻沒了往日的輕鬆攀談,饒是李獒遲遲不至,依舊正襟危坐、不言不語。

  沒法子,李獒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燒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又等了半個多時辰,李獒一瘸一拐的匆匆入署。

  得見李獒,一眾倉曹趕忙起身拱手:「拜見李太倉!」

  李獒拱手還禮後在主位落座,將手中木盒扔到案几上,淡聲開口:「都看看。」

  一眾倉曹面面相覷,孟戈卻是毫不猶豫的起身上前,打開了那方木盒。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顆陌生又熟悉的頭顱。

  說陌生,是因為這顆頭顱已經畸形腐壞,鼻樑凹陷、頭骨開裂,五官沒有一處是好的,實在難以辨認。

  說熟悉,則是因為孟戈怎麼看這顆腦袋怎麼覺得眼熟。

  突然間,孟戈失聲驚呼:「張倉曹!」

  木夫等倉曹聞言齊齊起身,震驚的上前兩步看向孟戈手中木盒。

  便見躺在木盒之中的,赫然正是張銘的頭顱!

  「這!」木夫不敢置信的看向李獒:「這、這是張倉曹?!」

  李獒的聲音依舊平靜:「然也,正是罪臣張銘。」

  「本官以為,此等無視律法的貪腐之徒若是被坑殺之後便不管不顧,實在是髒了咸陽城的土。」

  「是故,本官求請廷尉,特准本官挖出此獠頭顱帶回太倉署。」

  「過幾日會有廷尉屬官前來處置此頭以防腐壞,等到明年監御史前往新鄭督收糧草時,會順便將此獠的頭顱帶去新鄭下葬。」

  「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聽聞李獒此言,一眾倉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也就是說,在未來一年時間裡,他們每天都能看到張銘的腦袋?

  但這只是末節,李獒竟是要在明年監御史前往新鄭收糧時將張銘的頭顱帶去下葬,這會給新鄭官吏們何等信號?又會給新鄭萬民何等信號?

  上下惶恐!!!

  而在對朝廷誠惶誠恐的同時,他們定會將怒火和恐懼發泄在張銘的頭顱上,甚至是發泄在張銘的祖墳上!

  這比直接殺了張銘更加惡毒百倍!

  秦律奪命,李獒誅心!

  這一刻,再無人因為李獒年幼而對李獒心生輕視。

  因為他們很清楚,輕視李獒的代價,不只是他們的命!

  明明手握銅鍤鏟了半晌地才終於挖出了這顆頭顱,李獒卻好像只是做了件小事似的,隨意一揮手道:「行了,稍後由孟倉曹擇個陰涼地將此物放好,別臭了。」

  「近幾日孟倉曹當儘快整理文書、點算存糧,待到新倉曹履任,便將出入查驗之責交給新任倉曹,接手罪臣張銘之責,司掌諸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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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完,李獒好像才想起這是在開會,笑意盈盈的看向一眾倉曹發問:「諸位可有異議?」

  「皆可暢所欲言嘛!」

  木夫餘光瞥了眼張銘的頭顱後,心尖兒打顫。

  他們敢有異議嗎?

  一眾倉曹迫不及待的一齊拱手:「唯!」

  李獒略略頷首:「既如此,廩人就交由孟倉曹負責了。」

  「稍後本官便會上奏治粟內史,稟明此事。」

  期待了多年的職責終於到手,孟戈激動的轟然拱手:「下官,拜謝李太倉信重!」

  李獒沒做回應,看向木夫道:「時已至深秋,天乾物燥。」

  「諸國對我秦國虎視眈眈,本官擔憂敵國諜子潛入太倉縱火,若有火起,署中諸官吏皆難逃問斬。」

  「從今日起,每日卒吏巡邏的次數需要增加一倍,每日巡邏的路線、時間需要各不相同,除了徭役刑徒外,任何人想要登上土台都必須持有驗傳或命令,否則,無論身份一律不准登台。」

  「徭役刑徒運輸糧草之時,亦當有卒吏沿途看押,若有徭役刑徒突然離隊且喝止無效,准許就地格殺!」

  「此事,還當勞木倉曹費心。」

  李獒也知道自己的命令頗為殘酷。

  但,亂世用重典!

  大戰將至,無論是秦國還是李獒都承受不起火龍燒倉的慘重代價!

  木夫完全沒覺得這命令有什麼不妥,當即拱手:「唯!」

  李獒略略頷首:「本官亦會隨時抽查。」

  此話一出,木夫心尖兒又是一顫,拱手再禮:「必不會讓李太倉失望!」



  一連串的命令脫口而出,一名名倉曹肅然應諾,無一駁斥。

  太倉署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緊張沉凝,每一名倉曹臉上都寫滿嚴肅。

  對於這些太倉老吏而言,無須李獒多言,他們已經嗅到了鮮血和鐵鏽的味道!

  半晌過後,所有命令終於傳達完畢,李獒起身,沉聲開口:「當今秦國多戰,諸位同僚難免多勞。」

  「然,多勞者,多功也。」

  「本官不會在太倉署久留,唯願彼時是由在座諸位因功取代本官留下的位置。」

  「而非是因觸犯律法,刑場相見。」

  「彷徨不定之時,不妨多看看張銘的頭顱!」

  所有倉曹齊齊拱手:「唯!」

  李獒拱手還禮,沉聲吩咐:「自去忙吧。」

  待到所有倉曹離去,李獒臉上的威嚴和淡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齜牙咧嘴。

  「嘶~~」李獒跌坐在軟榻上,雙手揉著自己的小腿哀嚎:「我的腿啊!」

  「我的腰啊!」

  「我的波棱蓋兒啊!」

  近幾日的李獒白天照看公子,晚上加班不斷,今天更還跳了一次牆,鏟了半晌地,讓本就舊傷未愈的身體雪上加霜。

  布置過任務後,渾身酸疼疲憊一股腦的湧來,讓李獒壓根不想多站一秒。

  在軟榻上痛快的打了半晌滾,李獒呈太字形仰躺,疲憊喃喃:「可別再來活兒了,讓我歇歇。」

  「再不讓我休息,我真的要鬧了!」

  話音剛落,堂外就傳來倉吏的呼聲:「李太倉!」

  「將軍端和前來拜見!」

  李獒一個激靈迅速起身,訝異發問:「將軍端和?」

  「快請!」

  「不!」

  「攙著些本官,本官親自去迎。」

  在倉吏的攙扶下,李獒踉踉蹌蹌的走出太倉署門,便看到一位鬚髮皆白卻精神抖擻、肩寬體壯的老者正背負雙手站在署門外靜靜等候,腳邊還放著一方木盒。

  無須倉吏多做介紹,李獒已經甩開倉吏快步上前,拱手見禮:「太倉令李獒,拜見楊翁子(老爺子)!」

  楊端和先是上下打量了李獒一番,而後大步上前,朗聲大笑:「哈哈哈~」

  「汝便是李獒吧!」

  「都是自家娃兒,無須拜禮,快快請起!」

  雙手扶起李獒,楊端和極其慈祥的說:「昔年李上卿剛入秦時,便提及其有一子剛剛出生,老朽聽說之後特意送去了一架巧匠雕刻的木馬。」

  「時過經年,昔年騎著木馬玩樂的稚子,已是如此英姿勃發!」

  「善!甚善!」

  木馬?

  什麼木馬?

  我沒見過從咸陽城運來的木馬啊!

  但楊端和這番話無異於『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沒人會去考證這種言論的真實性,李獒只能拱手再禮:「幼時受禮,還未拜謝楊翁子。」

  「誒~」沒等李獒完成此禮,楊端和粗壯有力的雙手就抬起了李獒的手腕,不滿的說:「老朽都說了,自家娃兒無須拜禮。」

  「怎的,長大了,當官了,位高權重了,看不起老朽了?」

  「怎的就與老朽生分了呢!」

  李獒嘴角微微抽搐,很想吐槽出聲。

  生分?我壓根就沒見過你!何來的生分可言!

  楊端和沒在意李獒的尷尬,一手握著李獒的手,一手輕拍李獒的手背,像是慈祥的鄰家爺爺一樣溫聲發問:「據聞獒兒在蘆崗鄉陣斬良多,又身負重傷。」


  「現在還疼不疼?」

  這才幾句話啊,你怎麼連獒兒都叫上了!

  李獒滿心老槽已憋悶無比,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能笑道:「痛是自然,但大王特令太醫為下官診治,倒也不是那麼痛了。」

  楊端和脖子一揚,不滿的說:「太醫?」

  「太醫懂個屁!」

  「老朽這就讓家中僕從把老朽自用的傷藥取來,獒兒用上老朽的傷藥,定然好的飛快,無須多久就能又跑又跳,騎馬射箭!」

  李獒微微躬身:「多謝楊翁子。」

  不敢給楊端和再說話的機會,李獒直接發問:「楊翁子乃是秦國柱樑,理應日理萬機。」

  「敢問楊翁子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李獒不敢再跟著楊端和的節奏走了。

  再聊幾句,楊端和怕不是得越過李斯直接把李獒收為乾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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