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西耳房。
屋裡有數排柜子，幾乎挨著房梁，放著各類書籍。
天文律歷、雜記方志、醫藥卜算、風土人情等等，無所不包。
張虎坐在桌旁，面前攤開一本書，心思卻不在書上。
片刻後，左淵走了進來，溫和地笑道：
「剛才想事情入神耽擱了時間，讓先生久等了，咱們開始吧。」
張虎絲毫不敢托大，急忙起身見禮：
「愧不敢當，在下只不過多讀了幾本書而已。
東家，咱們今天再溫習下《千字文》。」
當年父母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練武有成、體健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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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他資質不佳，蹉跎數年還沒有突破成為武師。
再練下去難有成就，家裡也無法繼續支持，於是棄武從文混口飯吃。
左淵擺手，「不用啦，先生換一本介紹詞句的來講，有生僻字我會發問。」
堂堂鍊氣士，在一個時辰內記下千把字很輕鬆，這不需要悟性。
張虎點頭，「好，咱們今天講《千家詩》。」
他昨日就心中好奇，東家要求他快速講一遍字的發音和意思，要知道這是幼兒蒙學的內容。
現在看來東家少年時不喜讀書，也許是找到了什麼秘籍註解，但看不懂。
張虎心中有些吃味，他覺得讀書頗為簡單的！
一個時辰過去，他說的口乾舌燥，講了三分之一的內容。
「東家，今天就到這裡吧。」
左淵合上書本，「好，先生自去。」
他起身時看到張虎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遂問道：
「先生有何事教我？」
「算不上啥大事，在下妻族世代採藥為生，前些日子他們趕山得了支兩百年份的老參。
他原本想留在手裡，現在有急事準備脫手，不知道東家是否有意？」
左淵雙眉微挑，道：
「既然是山把頭，必然有合作很久的藥鋪，為何送到我這裡來？」
難道是以為貧道不太懂藥材，想用次品充好貨？
「無非是價錢談不攏，藥鋪最多出價四百兩，小舅子堅持少於五百兩不賣，這就僵住了。
現在眼瞅著用銀子，只得另外找買家。」
「送來我看看貨，但不一定會買。」
「好嘞，在下明天上午就帶小舅子來。」
張虎拱拱手，樂呵呵地離開。
......
日薄西山，天色將晚。
兩個全身黑衣兜帽的人騎著駿馬，穿過被枯草淹沒的小道。
「噠、噠」聲好似鼓點，打破這裡的寧靜。
最後，兩人進入一座廢棄的村莊。
其中稍胖那人指著村口的桑樹，笑道：
「古大師，咱們合作過十幾年了，這是按你要求布置的荒村。
事成之後，這裡就歸你所有。」
這個村子狹長，背靠小山崗，外圍密密植了一圈樹。
前邊種桑，中間植槐，後面栽柳。
村子裡很多房子年久失修，屋頂都塌了。
古達克掀開兜帽看了看，滿意地點頭，笑道：
「很好，合作愉快，咱們是雙贏！
今晚事成之後，兄台準備如何布置？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
「先謝謝大師，有需要一定還要找你。」
兩人進了村，行至一處院子門口，各自下馬將坐騎栓在樹上，扛起馬背上的麻袋繼續走。
他們來到村子中央的小院，從麻袋裡取了工具清理出一片空地。
古達克從袋子裡取出一堆人骨和零碎東西，用臂骨和腿骨圍成圓形祭壇，頭骨和各種零碎擺在外圍。
他繞著祭壇灑下黑色粉末，難聞的氣味散開，好似發酵的臭魚爛蝦。
古達克又拿出來十幾根手臂粗的黃色蠟燭，插在祭壇四周。
做完了所有準備，兩人來到院子角落席地而坐，都閉目養神起來。
月色清冷，無言照在大地。
夜風呼嘯而過，荒村里響起一片嗚咽之聲，好似有誰在哭泣。
夜半子時，天空烏雲遮月。
古達克抬眼看看天空，哈哈笑道：
「蛇神護佑，這天氣最適合施展招魂之術！」
他點燃蠟燭，一股奇異的香氣擴散開來，遮蓋住原本的臭味兒。
夜風冷冽，昏黃燭光搖曳，火頭卻絲毫沒有熄滅的趨勢。
火光中騰起陣陣黑煙，盤旋在祭壇四周。
煙霧飄忽不定，若張牙舞爪的妖魔，但任憑風吹仍舊盤旋在祭壇附近，似被無形的力量束縛。
古達克摸出一個塗滿扭曲文字的木雕人兒，在頭頂、胸腹、四肢扎入黑色長針，然後將小人兒放入祭壇正中。
他退出祭壇，扯掉衣物露出乾瘦身材，隨後拿出小皮鼓，用一截腿骨重重敲響。
他的四肢開始大幅度扭動起來，口中念念有詞。
風裹挾著枯草殘葉圍著祭壇盤旋，陰冷的氣息不斷匯聚。
燭光發生變化，漸漸變成慘綠之色。
祭壇四周的頭骨眼眶中，同樣亮起點點綠光。
在旁邊觀望的男子縮了縮腦袋，他感覺脊背冷汗直流，周圍似乎圍了一圈看不見的東西。
『真邪門，事成之後一定不能和這蠻子再有過多牽連。』
現在做的事非常機密，他誰也不敢相信，從未告訴第二人。
對方說設立法壇有環境要求，他擔心對方拿著花費重金購買的材料跑路，只好親自跟來。
瘋狂且怪異的舞蹈結束，古達克平靜下來，此刻好似一名智者，和方才判若兩人。
他右手提起一柄白色法劍，左手抓住一個皮囊，再次走進祭壇。
法劍刺破皮囊，灑出大量液體，濃郁的血腥味擴散開來，分明是一袋鮮血。
燭光登時大盛，騰起半尺高，若熊熊火把。
噴灑出來的血液在空中散開懸浮起來，不斷有血滴消失，似乎被什麼東西吞食。
古達克扔掉皮囊，二指併攏指向木雕小人兒，這小人兒緩緩漂浮起來。
他揮動法劍指向遠方，口中厲喝一聲。
好似接到了命令，盤旋的陰風騰空而起，頃刻間飛出很遠。
古達克虛弱地退出祭壇，勉強笑了笑，解釋道：
「要價高是有原因的，設壇招魂對我的消耗太大，甚至會縮短壽元。
接下來只要耐心等待，兄台所託之事必成！」
男子脫下兜帽，露出圓圓胖臉：
「好，古大師巫法精深！咱們坐下休息。」
兩人席地而坐，低聲笑語。
突然，古達克覺得一股逆血翻湧上來，「噗」的吐出一口鮮血，脖子裡的頭骨念珠齊齊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