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奇尼山脈有一個泰波克石碑,特諾爾傳送到了那裡。
這座山脈自穹頂山脈東南側,向半島西南延伸,山脈兩側的平原曾有精靈殖民地,如今被綠皮或人類占領。
特諾爾的目標在山脈深處,走出傳送地點,向西北跋涉三天,他在某處山谷看見糟糕透頂的畫面。
看樣子是一支矮人軍隊在通過時遭遇伏擊,全軍覆沒或僅有零星倖存者逃出生天。
站在半山坡俯瞰,矮人與綠皮屍體混亂地散落,屍體還算新鮮,戰鬥發生在不久前。
如果綠皮大獲全勝,不可能放過洗劫,如果矮人得勝後還有足夠的能力,不可能放任同族的屍體暴屍荒野。
相對完整的戰爭遺蹟證實了特諾爾的猜測。
無論如何,趕路還得繼續。
沿著被某種炸藥轟出的斜坑,下到山路,身穿鎖子甲的矮人弩手,還保持著用短劍刺穿身下綠皮獸人喉嚨的姿態,戴尖角盔的頭顱則在三步外,猶定格在怒目圓瞪中。
殺死他的獸人跪倒在一旁,被另一個弩手的弩矢射穿了腦袋,該弩手身邊躺著5個地精,生前最後一刻應當是有一場鏖戰。
但再怎麼勇武,也逃不掉來自後方的利刃,他的死因顯然是被跑到身後的地精趁機抹喉了。
特諾爾粗略一掃,明白這些矮人的命運是註定的,特別是當數十倍以上的敵人從四面八方湧出,打了個措手不及時。 進入屍橫遍野的山谷內,綠色的身體堆疊在矮人身上,從這個角度看簡直是人間煉獄,谷底幾乎被填平了。
矮人的數量約莫只有幾百,最醒目的是戰場中間,被兩個矮人屍體托起的矮人戰士,他的裝飾像是個矮人領主。
一頭強大的獸人戰將帶領親衛砍死了他的護衛,並在最後的血戰中被身受重創的矮人領主碎顱,同歸於盡。
以特諾爾的眼光來看,那些全副武裝的矮人戰士死的更蹊蹺。
一些矮人是由於防具不全面、被數量更多的陰損敵人偷襲弱點,但被整套鋼板包裹到僅剩眼縫露出的矮人,幾乎不可能被武器拙劣的綠皮破防。
當地的綠皮一定掌握了某種破甲方式,特諾爾看見一個全身具裝的矮人戰士,防具扭曲形變,被某種武器硬生生撕開了口子,導致裡面的矮人也一命嗚呼。
特諾爾捕獵感知標記了一個異常個體,他走近,從屍堆下拉出那個矮人的「屍體」,拎起來抖了抖,並用權杖輕輕敲打出聲響。
被打暈過去的矮人戰士迷糊中緩緩睜開眼,沒聚焦的眼神模糊看見一頭巨魔在抓起自己,當即大吼著奮力掙扎,可那頭巨魔的力量大到出奇,任憑他怎麼努力都紋絲不動。
特諾爾發覺矮人竟然還能醒來,暗中感慨這種生物的頑強幾乎堪比蜥人,換做人類被蓋在屍體下這麼久,都該缺氧憋死了。
他把矮人丟到地上,但這傢伙竟然隨手抄起地上的武器,哇哇叫著衝過來了。
特諾爾左手揮杖打掉矮人的武器,右手利落地一把將之再度拎起來。
矮人還想用腳踹,但他的力氣只夠給特諾爾按摩。 「停下你的僭越行為,熱血種。」特諾爾冷淡的腔調發出人類的語言,這在矮人聽起來,與一條蛇嘶嘶作響的說話沒區別,驚得他愣神一瞬。
「我是冷血國度的特諾爾,斯卡文與獸人的屠殺者,泰波克意志的踐行者,我是梭羅士。
向我解釋你遭遇的一切,古聖泰波克聽著呢。」
矮人戴恩.銅門聽過古聖,但不了解更多,他才20歲,儘管矮人的身體和人類一樣,能夠在18歲左右發育完全,但在矮人中,這個年紀只是青少年。
矮人要到30歲才有機會舉行成人儀式,在此之前,他們沉浸於工匠技藝和格鬥訓練、礦物知識、或其他專業技能的學習,通識課只在於矮人社會必學的歷史、周邊地理知識。
比如該被千刀萬剮的精靈,或者綠皮、斯卡文鼠人。
他只在歷史課上聽過寥寥幾句「自稱古聖的舊神」創造秩序世界的神話。
梭羅士?泰波克?冷血國度?他一概不知。
對於大多數生活在溫帶山脈深處的矮人,就連熱帶雨林都是極其陌生的概念,更遑論封閉在大洋彼岸的神秘族群?
只有居住在世界邊緣山脈最南端,或消息較為流通的海門關的矮人,才有希望了解到「南地人」的存在。
儘管不知道眼前的是什麼生物,但戴恩冷靜下來後明白了,這不是他的敵人。
他悄悄掏出的備用短劍沒了用武之地。 回過神來,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漫山屍體,最終凝固於執盾者之上的高崔克.磐石背國王遺體。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嘴巴張開,又無力地閉合,武器頹然從戴恩手中滑落,苦澀和絕望讓他的棕色鬍鬚一陣顫抖,特諾爾的問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聲音。
「回答我,矮人,你們從哪裡來?這一片地區是否有異常存在?」
戴恩略顯模糊的悶啞聲音仿佛被砂紙打磨過,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時已經破碎不全:
「我是卡拉克.雲杉堡的戴恩.銅門,莫瑞克之子。
你問我有什麼異常?這裡到處都是異常。
山下的人類警告過我們,但我們當初沒當回事,格朗尼啊~誰能想到這次入侵的綠皮會這樣多?
那些怪物從黑灣對面的惡地過來,只用了1個月就讓阿普奇尼山脈遍地都是綠皮,我聽說遠方的矮人要塞也都遭到圍攻。
等綠色畜生朝我們的方向過來,我們只能退進堡壘。
派去銅山堡求援的信使沒有帶回來好消息,銅山堡附近有至少十個獸人軍閥,沒辦法派出士兵。
銅山堡的索林.灰眉陛下號召矮人到銅山堡避難,銅山堡是穹頂山脈最大的矮人堡壘,只要關上城門,那裡就很安全。
高崔克.磐石背國王帶著我們掩護婦女和嬰兒去銅山堡,我們本想從地下走,可是下面到處都是斯卡文。 去的時候很順利,到了地方,索林國王邀請我們這些戰士留在堡壘中,但是雲杉堡才是我的家,矮人不能背離祖先的土地。
我的氏族世代生活在雲杉堡,要是因為害怕將城市拱手讓給敵人,祖先肯定會不高興的,哪怕死了我也沒臉去見先祖。
在我們回來的路上……」戴恩氣息變得短促而紊亂,句子斷在半空,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卡住,只剩下嘴唇在無聲地蠕動。
他痛苦地沉浸在回憶里,直到特諾爾又將半空中的矮人抖了抖,才清醒一些。
一把匕首被從矮人身上抖落。
特諾爾不關心綠皮反常的遷徙活動——聽起來就是典型的大「waagh」,一般的『waagh』是單個強大的獸人軍閥主導,然而綠皮也會出於某種原因進行大規模遷徙。
這樣的遷徙無法通過擊殺單個軍閥來結束災難,常常持續數年甚至數十、數百年,永久性地改變一片區域的生態。
抵抗綠皮,是當地熱血種的職責,他管不到,也沒能力擊退能夠撼動文明的大「waagh」,他是來是獵殺混沌冠軍的。
蜥人的語調變得高昂而嚴厲。
「矮人戴恩,像個戰士一樣與我對話!
你是否聽說過一支野獸人戰獸群,那批有蹄者的首領是色孽的僕從。」
戴恩因特諾爾的呵斥猛地打了個激靈,他艱難地從痛苦與仇恨掙脫,拾起被打碎的驕傲,「你先放我下來.……」 失重的恐慌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