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比和恐虐的戰士交手更難,特諾爾將怪物的首級挑飛,凌空劈碎,但這只能讓本就在綠潮中被逐個吞噬的大角獸徹底崩潰,絲毫不能挽回綠潮中矮人岌岌可危的處境。
他看見矮人博里用戰斧斬下了先前那頭戰將的頭顱,綠皮的氣勢猛地一窒,然後又有一頭騎著豬的獸人軍閥和它的部隊沖了進來,驅趕、砍殺著面前的綠皮,迫使大光頭的部隊繼續向前。
它們沒完沒了似的,怎麼都殺不盡。
「走!特諾爾!」博里國王向孤身陷陣的戰友吶喊,他左半邊臉完全毀容了,只剩下模糊的血肉,一顆眼球散落在地上的血肉中,不知掉到了哪裡。
矮人頑強地堅忍讓他對痛苦一聲不吭,「撤退!到長廊中!
葛林穆尼爾的鬍子,這裡真的守不住了。」前半句還是高亢的,後半句就低沉、飽含悲愴了,博里咒罵著綠皮,在衛隊掩護下試圖迎接特諾爾。
特諾爾沒嘗試和新來的綠皮軍閥決鬥,那不會是單挑,之後肯定還有軍閥過來,他無法擊敗所有軍閥,更何況綠潮中隱藏著,能威脅到他這種戰士的「小兵」。
他有注意到戴恩是怎麼被打飛的,那些邪門的地精能爆發出巨蜥似的蠻力。
狂熱者差點衝散了矮人的陣列,符文鐵砧已經無矮人操控了,甚至本身都被綠皮擊打受損。
符文鐵匠的屍體掛在前廳側牆的矮人雕像上,死得不能再死,狂熱者的流星錘將他整個砸癟了一些。
聽到幼主的命令,鬍子花白的老矮人總是堅毅地眼裡閃過晶瑩,自這座要塞建成之後,前廳從沒被敵人玷污過。 哪怕是對抗邪惡殘忍的精靈,他們的祖輩也是在要塞之外進行的戰爭,而現在他們必須把這片神聖的土地讓給敵人,最頑固的長須都知道撤退才是正確的,長廊更適合防守。
特諾爾留意到矮人陣線中的傷員,索性消耗一枚『治癒之石』,魔法對矮人的效果並不好,但至少能救回一些戰士。
特諾爾身上的傷勢也一同被恢復。
符文劍的創口仍在新覆蓋的鱗片下方,一舉一動都帶著撕裂的痛苦,特諾爾只是表面看起來好了,想完全恢復,還得一段時間。
但至少不持續失血了,只要沒被當場殺死,或持續失去生機衰弱死亡,梭羅士總能適應創傷,最終僅留下疤痕。
他回到矮人的陣線,由於高度差,他在矮人的陣列後也能輕易夠到外圍的敵人。
企圖跳衝過來的獸人被他用權杖輕易逼退,隨後閃電、火焰齊下,火雨濺落出短暫的空域。
那頭騎豬的戰將被特諾爾的琥珀之矛狙殺了坐騎,氣得它嗷嗷叫但也只能老實步行衝鋒。
矮人沉悶地退縮到氏族長廊,構成行的防線,與綠皮逐屋絞肉,但他們的數量根本不足以填滿戰線,綠皮很快就迂迴到了側後。
地精或獸人闖進那些早已人丁凋零的氏族大廳,洗劫眼中一切值得洗劫的東西。
比地精還小的鼻涕精則成群地死在踐踏、大個子同族對戰利品的爭奪中。
顯然又有一個綠皮部落加入了這場戰爭,老大們分不清眼中的小子屬於誰的戰團,各戰團的老大都開始相互廝殺——為一點閃亮的裝飾,或看起來精緻的盔甲、武器,以及任何看起來有用的東西。 有些華貴的家具被引燃,火焰和硝煙迅速蔓延開。
一座座氏族大廳中的氏族旗幟,被撕碎或篡改成綠皮的旗幟,裝上糞便、骨頭或插上新斬下的頭顱,無論頭顱來自綠皮還是矮人。
私人宅邸的門被撞碎,傳承數千年的文物被目不識丁的綠皮當作垃圾隨手推倒,記錄消亡氏族家譜的名冊和歷史書籍被付之一炬。
這些處於戰場側翼的綠皮,全然沒有在意中間主幹道上倔強固守的矮人,敵人太少、距離它們太遠了。
特諾爾眼中到處都是綠色,已經分不出戰場的邊界在哪裡了。
他們就像是風暴中的一葉扁舟,無論殺死多少戰豬騎手、巨魔、地精狂熱者,總有新的一批迅速填上。
他開始懷念以前的戰爭,那時候他總能運籌帷幄,他總是有優勢,總能以優勢兵力實現勝利,又或者通過額外支援出奇制勝。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群咬牙切齒卻無能為力的矮人。
要是有一千個梭羅士,帶上幾千個靈蜥,他或許能守住這裡,最起碼短暫阻擋綠潮的進犯。
如果天穹大隊在這邊,他能直接將綠潮從要塞中趕出去。
倘若是在露絲契亞,這些綠皮根本不能成氣候,他有無數陷阱和游擊隊來削弱綠潮。
他在神廟遺蹟中還有能觀測世界的鏡子,總能得到情報。 但他現在只有他自己,沒有任何底牌進行過去那種戰爭,甚至沒有謀而後動的資本。
就算是最勇武的戰士,也只能孤身守住一條要道,他無法同時出現在所有通道。
而這裡的通道有無數個,敵人也無窮無盡。
大「waagh」中綠皮不會減少,只會因戰爭持續、遠方的綠皮也趕來尋找架打,越來越多。
死去的綠皮將孢子灑滿大地,來年也會長出更多綠皮。
這些綠色的害蟲不用吃喝,春風吹又生,古聖尚在時的蜥人軍隊都沒能將之徹底滅絕。
整個阿普奇尼山脈的矮人要塞,恐怕都如雲杉堡一般,正在遭遇同樣的劇本。
特諾爾冷酷計算著得失,知道這座要塞的失守幾乎註定,區別只在於這群矮人是否願意背井離鄉逃離。
也許讓出要塞是明智之舉,如果是他,他會讓出要塞,儘可能帶走所有活人,這才是有價值的。
他會在臨走前打開封住斯卡文通往地上道路的閘門,讓斯卡文和綠皮相互殘殺。
但矮人們不會這般「理智」,這是他們世代生活的地方,他們祖先的土地。
戴恩盯著燃燒著的各街坊,眼神中混合著仇恨與虛弱的憤怒。 他的表情不再隨意,他也不再自言自語,就連身上的創傷都不能比擬心靈上的痛楚。
矮人們一言不發,在戰友的配合下擊退又一群綠皮,年輕的國王頂著巨大的煎熬與壓力,承受著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心靈拷問,向那些信任他的族人下達新的命令。
「撤退……到大禮堂,在綠皮趕到那裡之前我們必須回去。」博里低沉地命令道。
他們必須回到大禮堂,防止綠皮進去。
否則他們將失去最後的縱深,退無可退,綠皮能暢通無阻地進入要塞中層和深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