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諾爾,到了大禮堂你可以先離開,剩下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了,很高興與你並肩作戰。」博里用人類的語言向特諾爾說話,語氣自然輕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就好像這樣就能避免一個無辜的靈魂,被捲入這場屬於矮人的毀滅潮流。
特諾爾聽得出矮人的打算,他知道勸不動這群固執的年輕生物,只淡淡回應:
「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古聖會讓我離開的。」
「隨你的便。」博里冷哼了一聲,然後把全部精力放在眼前的敵人,留在最後與特諾爾並排,抵擋接連追擊的綠皮。
博里的鬍子不知何時白了幾根髮絲,在做出必須拋下新一批戰死者遺體的決策後,紅褐色中多出一半銀絲,幸好血蓋住了它們本來的顏色。
矮人殘存的獨眼中,眼神變得炯炯有神,但那不是精神到極點,更像是理智垂落到瘋狂之前的迴光返照。
聽到國王的命令後,手持凹損盾牌、在燃燒的仇恨中決意死戰的戴恩,就像個孩子一樣崩潰地哭了。
但他服從國王的權威,國王對先祖要塞負有最高職責。
其他與他年齡相仿的矮人也好不到哪去,在確定無法改變國王的諭令時,腳步不肯挪動的幾個矮人,甚至當場向著國王暴怒嘶吼。
「撤退?還能退到哪裡?我的家就在這裡!」
「你這是要阻止我們嗎?」 「逃跑,你只會逃跑!你還要拋下什麼?我們還能拋下什麼?」
但巴里長老以壓抑的呵斥結束了騷亂,「服從命令!你們以為自己是條漢子,英勇無畏?」老矮人痛心疾首地用矮人的語言數落了一大堆。
與巴里年齡相仿的長須沒有發話,眼睛盯著下一批湧來的綠色,凝在死一樣的寂靜里如同岩石雕像。
戴恩知道特諾爾有辦法讓屍體免於被褻瀆,在大夥低頭挨訓的時候,他粗啞地開口:
「幫幫他們.……特諾爾.……我知道你順手就能做到……」
特諾爾在充能完畢後再度激活閃耀太陽頭盔,火雨焚燒了屍體和新一批進攻者。
「謝謝,我會想辦法報答你的。」戴恩嗓音有些沉悶。
「我只是在進行我的任務,熱血種,你不欠誰的。」特諾爾並不在乎矮人的恩怨觀念。
他在進行任務,僅此而已,無論是拯救誰還是殺死誰,又或者與誰並肩作戰,這都是他自己決定的。
他們在撤退到後一段路時,遭遇一群地精狼騎兵的側襲,花費一定時間才擺脫糾纏。
等特諾爾趕回大禮堂入口,先抵達的矮人已經用稀薄的陣線抗下了一輪輪入侵。
公共區域的一切都被利用,釀酒師卡德陰著臉,吼叫著「為了群山和家園!」將啤酒倒向綠皮必經之路。 他在綠皮趕到後引燃酒精,使得諸多地精和獸人在火焰中尖叫。
工程師也在一陣急促的戰吼中炸毀主橋樑,然後快步去往其他通路,嘗試徹底斷絕綠皮侵略的可能。
但綠皮很快就架起臨時的道路,木板、石條、相互抓扯的獸人構成滑稽但殘忍的浮橋,差點從主通道那端延展過來,特諾爾的閃電更快一步擊毀了它們——但它本來就最多允許地精通過。
喊殺聲從偏下層傳來,一部分綠皮從小道闖入,嘶吼與怪叫與矮人嘹亮的咆哮撞到一起,被堅定的衛士死死拖住。
一頭古怪的巨像踏著令地面顫抖的步伐,從橋那端的道路出現,特諾爾眼中的是一座移動的垃圾堆。
它仿佛是以石塊堆積並飾以廢品垃圾構成了身軀,渾身遍布下流符號與標語,它有巨人那樣高大,像一頭石料構成的大綠皮——勉強能看出獸人的輪廓。
特諾爾嘗試用火焰或琥珀之矛擊毀它,但它硬到發指,魔法只在它身上留下輕微的痕跡。
特諾爾又試圖放逐巨像,可放逐未能生效。
他領取已完成的任務。
【任務:殺死色孽的冠軍】
【狀態:完成】 特諾爾把飛錨之戒戴到左手,準備傳送過去阻擊它,然而這裡是室內,無法使用飛錨傳送到對岸。
那頭巨像踏著震天響的步伐抵達深淵前,之後向前俯,在一眾綠皮歇斯底里的「waagh」聲里抓到了對岸,以身體搭建出新橋。
綠色洪流奔涌而來,特諾爾一步不退地矗立在這裡,但無論他在身邊製造怎麼樣的死亡地帶,綠皮仍能繞過他,衝進大廳。
「Khazukan!Khazakit!Ha!」
特諾爾聽見博里和巴里等矮人的戰吼,嘹亮的回音在空曠的大廳迴蕩,仿佛那些逝去的矮人也在他們身邊了。
他們和祖先一樣戰鬥,不同的是身邊沒那麼多矮人,只有屬於他們的時代落幕後的空場。
「Khazukan!Khazakit!Ha!」
回音尚未返回,就有另一陣急促的戰吼,被另一群矮人發出。
怒髮衝冠的戰士們咬牙切齒地,和入侵者在每一寸土地進行戰鬥,激忿填膺也不能挽回絕對的劣勢。
他們就像追逐地平線的狂徒,又或者在浪潮中註定隕落在沙灘上的沙堡。
隨著強壯的大隻佬與狂熱者接連湧入、偷襲,死亡不可避免地發生,發出戰吼的聲線越來越少。
「Khazukan!Khazakit!Ha!」 那些聲線最終都微弱了,被綠皮口中嘹亮的「waagh」壓沒。
完全沉浸在屠戮中的特諾爾,身邊被影火戒灼出的空曠領域,迅速被悍不畏死的獸人填滿,瘋狂的地精與大隻佬又讓他陷入重圍。
他聽見側後方戴恩的警示,「小心!」
特諾爾只來及在斬碎一群獸人後輕微轉動身子。
一頭獸人戰將從那個位置衝過來,企圖偷襲,它肯定是能得手的,砍碎那層魔法護盾,再把那隻蜥蜴一下子撞進深淵。
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矮人擋住了它一瞬。
戴恩恍若他的先輩們,那些雲杉堡的「守門者」一樣,將凹損的大盾如不可撼動的山岩般,立在敵人前方。
獸人戰將能打穿城門的蠻力,把矮人如落葉般吹起,盾牌碎如朽木,戴恩的身體向後飛,雙腳離開地面,雙臂還殘留著架盾的姿勢。
像一塊被投石機拋出的石料,他的脊背撞上大理石板,鎖子甲的邊緣刮擦地面,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斷續的灰痕,滑向特諾爾腳下。
他臉上的表情漸漸凝固,瞳孔在失去焦距,灰白的嘴唇張開一半,像是還有話要說,他硬是在咽氣之前驕傲地說出來了。
「現在我不欠你的了,算上之前的所有帳,特諾爾,我們兩清了!」
特諾爾冷靜地對著矮人,釋放再生術,讓一個小鳥治癒總比治療一頭巨龍簡單,哪怕有衰減,也只是治好一個小矮人而已。 然後行將咽氣的戴恩睜大眼,疑惑地撐起身,發現身上傷勢幾乎痊癒。
「格朗尼的鬍子啊!你又讓我欠了很大一筆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