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儀式正在進行,幸好蜥人面無表情,否則特諾爾真懷疑自己會尷尬到用腳趾抓碎地面。
這幫人類把他的那個化石頭骨,丟進了山巔的永恆火焰里。
現在那顆頭顱空洞的眼眶裡仿佛噴吐著白光,而人類歡呼著見證新國王對著聖火中的頭骨宣誓效忠,承諾一系列的法律義務和責任。
目睹這一切的特諾爾幾乎想傳送回露絲契亞。
他懷疑以後每任『狂戰士之王』,都會跑到這兒進行相同的儀式。
他可還活著呢!
山巔的城市已經有民眾入住,一些遠道而來的條頓人或圖靈根人,錯過了戰區分配,又不想跑去當農民,便選擇在米登海姆市內安定下來。
他們迅速學會貨幣的遊戲,少數精明的人變成商人,其他人成為探險者、僱傭兵,又或者通過其他專業知識過活,給山下人或官方打臨時工,等待著出人頭地的機會。
商人不僅在戰區之間進行金錢交易,還組建武裝車隊往遠方出發,帶來當地沒有的東西,並把當地的產出賣給遠方的部落。
毫無疑問,他們會傳播貨幣體系,讓附近的部落也學會注重金錢。
特諾爾更關注王國層面的機構建設,他在宮殿中設立了一個王國政府,一些戰區長官也在其中兼職官位,但更多的空缺崗位需要國王任命。
王國與戰區內閣之間的聯繫也被建立,官僚們迅速形成體系。
他們畢竟依附於軍官們存在,這種不安全感讓有野心的官員學會藉助上級權威,否則他們不過是戰士劍下的僕人,根本沒有底氣向領主說不。
在一個戰士領主統治的國家,僅擁有民政職位的官員,是沒有資格挑戰自己的領主及其軍隊的,他們連最起碼的軍事基礎都沒有,一旦衝突放在明面上,他們不過是等死的羔羊。
所以他們需要尋找新的、更強大的主人,來制衡現在的主人。
儘管特諾爾沒有賦予內閣間正式的上下級關係,但地方內閣大都願意接受國王內閣的指令,換取國王對地方官員任命權的保護。
如今狂戰士之王擁有最高決定權,並且可以通過各種方式直接插手地方人事。
戰區長官們不再能肆意罷免一個職位,需要有足夠的理由來進行——比如檢舉腐敗,或給出該位官員不足以勝任的理由,在廣大領主構成的法庭公審。
而由於這些地方采邑領主都是一夥的,是相互支持的戰友,他們的法庭更像是走個過場,官員哪怕假借國王權威,也難以對抗這種霸凌。
這引發了國王與地方任命權的衝突,儘管從目前來看還不劇烈,畢竟現任國王來自福什拉格,是最強大的戰區,周邊戰區出於安全需求及資源互補的渴求,選擇了忍讓與服從國王的人事任命——只要被插進來的官員別那麼白痴。
有部分官員因貪腐現象被地方領主或國王罷免,誰也不能確定這些官員是不是真的貪腐,亦或者僅僅是被自己服務的領主討厭。
特諾爾謹慎地沒有干涉人類內政,他相信複雜的互動,會讓人類自己完善官員體系的。
狂戰士之王必然要抵達米登海姆進行統治,然而這個職位是選舉的,也就意味著未來可能出現非福什拉格戰區的國王。
那些外地國王需要自主任命一個可靠的副手,督管原戰區,並最好能贏什拉格戰區的支持——否則發生內戰可能被堵在山上下不去。
出於這種考慮,特諾爾為戰區軍團長設立了副官。
法令剛出,各戰區的大隊長迅速地將原副官正式化,或推舉一位副軍團長。
特諾爾有考慮對福什拉格戰區進行額外限制,確保米登海姆對戰區的控制,但最終放棄。
如果連山下的戰區忠誠都無法保證,這樣的候選人憑什麼擔任國王。
遠方的戰區他們更控制不住。
想繼位的戰區長官必須贏多數戰區的共識,尤其要贏什拉格戰區的支持,這都做不到的角色,八成有嚴重缺陷,是只懂取與命令,不懂作共贏的零和博弈白痴,被推翻重選也罷。
這個共治體系壓根不兼容零和博弈者,從基層采邑領主到戰區長官的晉升選舉,都是通過正和博弈才能實現的。
處理完內部事件,配合大法師行動的騎兵們再度返回,他們每隔一陣子就去一趟利爪海,這個儀式已經舉行了將近一個月,特諾爾不知道什麼魔法要做這麼久的事前準備。
冒著寒冷,特諾爾借著大法師拘束的野獸坐騎,跟他們去了一趟海邊。
騎兵們到了地方就熟練地四散,在乾糧吃完之前,他們都會沿海巡邏,伏擊、殺戮零星登岸的混沌掠奪者。
特諾爾眼前的是一片狂野的海洋,滿是刺骨的寒風、猛烈的洋流、多礁的海岸線,波濤洶湧的海上風暴忽來忽去。
上一次到訪利爪海,景色同樣惡劣,混沌之力扭曲了它。
特諾爾不願想未來的人類該如何發展海軍,這鬼地方太危險了。
大法師向海中拋去一把淡藍色的晶體,那些晶體碰到水就消失無影。
隨後法師開始催動咒語,他的聲線變渺,在天空和海洋深處的遠方迴蕩,海浪驟然爆出更劇烈的動盪,遠方的狂風暴雨變其可怕,接天連地。
狂嘯的風與巨浪恰似海神的怒火,這下子誰也別想坐船通行了。
沸騰的天堂魔法之風使接下來一個月里,利爪海都難以通行。
儀式完成了。
特諾爾見過不少魔法,這種規模的法術他也在嘩嘩領主那裡見過。
他想起法師在封印龍魔時的表現,必須認,他有些小瞧這個精靈了,儘管貝爾-克哈迪斯可能還沒活過一個世紀,但恐怕足以稱奧蘇安島上現存最頂尖的法師。
奧蘇安的精靈想必還不知道這位薩芙睿王子的成就。
特諾爾進一步降低混沌軍隊的威脅,然而事實證明他想的太過輕巧。
敵人也有強大的法師。
對面的一定是位混沌術士領主,還有萬變魔君在側。
有兩股咒聲從北方傳來,其中一股是被諸多人類法師咒聲疊加環繞的,另一個特諾爾很熟悉,來自惡魔。
貝爾-克哈迪斯的天災被強大的咒語撼動,狂風駭浪仿佛被巨手按住似的趨向於平息,儀式喚醒的狂瀾差點被一個照面破解。
貝爾-克哈迪斯激活他的那柄魔法劍,打斷敵人的破法嘗試。
但對手迅速地進行第二輪破法嘗試,貝爾-克哈迪斯卻無法再激活一次魔法劍了,這把劍需要沐浴太陽恢復力量。
特諾爾看見法師額頭滲出的汗水,從法師的解釋中知道情況不妙。
魔法畢竟是死的,釋放出之後,對面的法師有的是時間破解。
總不能讓大法師一直被拖在這裡,為了確保法術不被破去,與對面進行魔法對決。
特諾爾有一個大膽的計劃,他想趁此機會到諾斯卡半島,找到與法師對決的惡魔或混沌術士,然後幹掉對方。
魔法對決中的術士團和惡魔,能抽出多少精力對抗悄悄潛入的特諾爾?
剩下的游勇散兵還能折騰出大事嗎?
他們連海都過不去,只能嘗試從怪獸橫行的巨魔國度走來。
然而那裡需要經過廣闊的陰影森林,失去領袖後,就算是幾萬掠奪者,到地方也剩下不了多少。
群龍無首的混沌戰團,沒理由負收益地穿過重重險地,卻不解散。
這場行動必須快、准、狠,免沌術士們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