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成功了?普雷格法澤開始計算如何將這份功勞據為己有。
誰都不能忽視普雷格法澤的付出!
它的視線差點粘在那件強大的混沌護符上,一種陰暗的想法讓它考慮奪取寶物的可能,但它知道自己不是惡魔的對手。
祭司又產生一絲狐疑,它細長的尾巴劇烈抽了抽,鬍鬚瘋狂抖動,努力嗅探氣味。
它感覺有些不對勁,惡魔的態度很可疑。
災禍領主噩夢般的凝視是居高臨下的,有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不像是對待一位有功勞的合作者。
術士渺小的軀體抖了抖,恐懼驅使普雷格法澤下意識後退幾步,撞到牆才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咆哮著: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約定!」
普雷格法澤在索取它應!哪怕惡魔自己完成了目標,也不能忽視它巨大的貢獻!
狂妄與自大是每一個斯卡文都有的美每一個鼠都要學會把錯誤拋給別的鼠,把功勞歸於自己,並無限地誇大自身的作用。
普雷格法澤真心以為自己的貢獻是巨大的,這不是口是心非的說辭。
惡魔的語調變異且玩味,它龐大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斜,這一舉動讓瘟疫祭司領主差點嚇破了膽。
「是的,梅克里特與普雷格法澤約定過,會幫助你取利。」惡魔輕佻的話語,令普雷格法澤升起僥倖,或許局面還有轉機。
但惡魔的舉動明顯不受控了,普雷格法澤開始恐懼惡魔的反噬。
普雷格法澤能依仗的唯有咒語約束,但惡魔殺死召喚者可謂是司空見慣的事故,所以它更依賴與惡魔的契約來保證自身安全。
祭司懦弱地低聲重複,身體緊緊靠在了牆上,「是的,是的,梅克里特與普雷格法澤約定過……」
祭司努力避開惡魔的視線,那道視線仿佛看穿了它的本質,還更進一步看清楚了它的靈魂和夢想。
這種赤裸裸的、秘密暴露的感受讓它坐立難安,就像是被惡劣地玩弄螞蟻的孩童注視著的那隻螞蟻,它毫無安全感,局面似乎完全失控了。
在普雷格法澤面如土色之際,惡魔身上的顏色逐漸變彩奪目,血肉與毛髮蠕動著變化位置和形狀,唯有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是沒變的。
仿佛能遮天蔽日的羽翼緩緩張開,蓋住了戰戰兢兢的斯卡文術士。
顏色變幻莫測的羽毛讓這頭怪物輝煌到能窮盡所有色彩,半人半禽的龐大軀殼頂著一顆戲謔的鳥首,彎鉤狀的猛禽巨喙咧開,露出森森利齒。
祂用梅克里特的聲音呵呵笑著,然後笑聲也逐漸變曲,仿佛是無數張不同的嘴構成了祂的聲線。
仰望高大深邃的鴉形惡魔,普雷格法澤幾乎魂飛魄散,受欺騙的屈辱和憤怒全被恐慌與無助覆蓋。
原來它根本沒有召喚來一位災禍領主,或者說那位災禍領主的形象,被這頭萬變魔君頂替了。
普雷格法澤怨毒地發現自己被利用了,還可能被當作一塊無用的抹布捨棄,甚至被惡魔順手殺死,它們的契約根本沒有約束力。
它甚至不敢恨惡魔,而是迅速找到別的責怪對象,聰明鼠都知道,恨近在眼前的強大者是自尋死路。
為什麼沒有更早看穿偽裝?為什麼輕信了惡魔的承諾?
都怪那些毫無作用的低級鼠!都怪其他瘟疫祭司領主——難道這場失誤不是同僚給它下的絆子嗎?
大角鼠為什麼不提醒它!?
是的!是的!它還有大角鼠!
普雷格法澤前所未有的虔誠,拼命在心中呼喚著它的神靈。
要說虔誠其實也論不上,這是最後的懦弱賭注,是它唯一能想到的、能引起任何更高存在注意的籌碼。
「大角鼠在注視我!」普雷格法澤蒼白地威脅著惡魔,話語變啞,「你離開吧,就當作什麼,什麼都沒發生!」
它的身體不爭氣地瑟縮著,甚至無法再控制腺體,一股骯髒的液體滴落到地上。
它在內心深處其實知道,大角鼠根本不會在意一個失敗的領主,它一點把握都沒有,它的生命完全在惡魔的一念之間。
惡魔玩味地俯瞰這個小東西,這種低級生物祂見了,但凡人面對真相時的崩潰總讓祂覺趣。
有哪頭混沌惡魔會在乎大角鼠呢?
如果懼怕這個次等神靈的報復,萬變魔君怎麼會冒名其麾下最強大的惡魔之一?
出乎普雷格法澤意料的是,惡魔沒有痛下殺手,陰森森地留下一句話,就消失了。
「當然,合作愉快。」
惡魔離開了,普雷格法澤遲鈍地感受到,讓它恨不入地縫的、燒灼般的恥辱。
它能接受被蜥蜴人的軍隊擊敗,那是武力欠佳,但惡魔從智力上羞辱了它,就好像它是愚蠢的下級鼠,活該被斯卡文社會淘汰。
更血腥的現實來自下一個匆匆趕來的傳令兵,「蜥蜴玩意!蜥蜴玩意的冠軍都打到前線了!撕碎天空者沖……」
普雷格法澤伸出枯瘦的爪子,一道綠光射出,將那個帶來壞消息的蠢貨變成慘叫的陰綠火球。
它迅速編造出一個雖敗猶榮的故事,把戰敗責任打包送給一位可能死亡的副指揮官,強迫自己不去思考「奈格利夢」已經終結的事實。
這場失敗是毀滅性的,哪怕它不戰死,也喪失了巨大的威望和支持力量,其他瘟疫祭司領主都會落井下石,對它地位虎視眈眈的下級祭司也都會試圖取而代之。
它很可能在回去的路上就死於一場意外,普雷格法澤知道,就算成功回到氏族,也逃不過瘟疫議會的審判。
瘟疫鼠王會怎麼懲罰它?把它的靈魂塞進畸變獸體內,讓它成為永遠無法反抗的受奴役怪物?還是把它泡進瘟疫熔爐?
它聽見了不安的動靜,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魔法,它也許不該直接殺死傳信鼠的——一些蜥蜴玩意的冠軍打進地下了!
術士領主沒來及逃,特諾爾和綠爪已經高歌猛進的衝殺到了隧道口,身邊還有另外兩位疤痕老兵。
它們一排把出口堵嚴實實的,普雷格法澤一看這陣仗,連交手的欲望都沒有,連忙逃向備用通道。
特諾爾激活飛錨,琥珀漩渦將他的軀體吞沒,出現在術士前方,綠爪沒有因主人的瞬移離開慌亂,依舊迅猛地撲向那隻大老鼠。
普雷格法澤在絕望中保持了矜持的傲慢,它是奈格利位的競爭者,它掌握的次元法術遠超過這群冷血種的理解。
只要給它半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