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惡魔實現願望的形式嗎?黑暗大敵,你清楚那些凡人並不總是喜歡你所謂的恩賜。」特諾爾怎麼可能被三言兩語說服?
打嘴炮之餘,他的視線卻專注於尋蹤,話語不過是分散惡魔的精力——然後再衝到惡魔臉上把不屬於現實的東西撕碎。
莫布洛斯那渾濁、沉悶的嗓音裡帶上些嘆息:
「他們不要死亡,父親就讓他們不會死去。
凡人總是這樣,永遠不會知道滿足,他們拿到了想要的,又要另一樣。
當他們索取到永恆之後,又想要恢復正常,父親總是寵溺凡人,如凡人的願讓他們變常。
這難道有錯嗎?特諾爾,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們這些凡人不肯接受任何不一樣的東西,對生命的認知更是狹隘到可笑。
看看你眼前的景象,這些凡人不再嘗試通過殺死另一種生命來過活,兩種生命形式在父親的庇護下共存、繁衍,腐爛中獲生,多麼和諧啊!
所有生命都活著,不再有死亡。」
惡魔振振有詞地辯論著,特諾爾只覺可笑,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惡魔已經在語境中改變了關於一些詞彙的定義。
這可以解釋為惡魔與人類的認知不同,惡魔以為的正常不是凡人的正常,但特諾爾沒有玩這種文字遊戲的興趣。
實際上他猜測惡魔也知道,言語是說服不了他的。
興許是惡魔把精力轉移到了特諾爾身上,不斷嘗試繞過拉茲寇托印記,影響他的緣故,遭遇冷落的大法師神態逐漸恢復。
在特諾爾的暗示下,法師不動聲色地進行占卜與推演,順著惡魔的影響尋找腐蝕的源頭。
他們拐入偏僻的巷陌,法師突然將魔法劍狠狠插在地上,蠕動的道路滲出了血,整座城市都尖叫起來,惡魔和藹地聲音帶上了些許憤怒與急促。
「停下!」
饒是混沌將魔法之風扭曲如此,貝爾-克哈迪斯仍成功釋放了這個強大的高等魔法。
古聖的道路被從現實維度撕開,特諾爾與法師一下子消失,踏在通往各界的道路,那個混沌實體的坐標在這個瞬間被貝爾-克哈迪斯定位。
就在他們即將傳送過去時,一股劇烈的擾動影響了古聖之路,將他們半途拋出。
古聖的路徑早已殘破不堪,在數千年不被維護的狀態里,惡魔有可能比古聖的學徒們還要了解古聖的網道。
他們被隨機地拋到了附近。
拱頂上是層層疊疊的肉色黏膜,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壁。
黏膜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靜脈網絡,如同有著心跳般發出微不可察的「咕咚」聲。
特諾爾一時有些時空錯位感,但恐懼凝視之戒的效果提示著他,時間未被扭曲,只是空間傳送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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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哪裡?
一些變異的人類在隧道中遊蕩,還有許多燒焦後的餘燼.……也有些變異者身上殘留焚燒的跡象。
許多在隧道中遊蕩的東西身披祭司袍,部分是裝備精良的僱傭兵打扮,又或者更罕見的城防軍,其中有一位穿著塔雷加的將軍服飾。
這裡發生過一場戰爭,或許在納垢的神力降臨時,各行各業的人類精英並未乾等著死亡的到來,他們努力過,在探索中掌握了一定的線索,並成功闖到了這裡,止步於此。
無論他們曾懷揣著多麼強大的決心,在這場對抗納垢的戰役里,失敗並不意味著結束,而是成為敵人的僕從。
他們不該因偏見與誤判拒絕一位阿蘇爾大法師的援手,顯然,人類並不能獨自對抗混沌。
空氣黏稠乎可以用手捧起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浸入某種溫熱的液體,身上有些癢,可能是幻覺,還活著的人恐懼關注軀體的異常,如果異常真的存在,就意味著他們也患病了。
幸好,這種煎熬到今天已經少了,因為曾經龐大的精銳隊伍,迄今只剩下兩位成員,其他人,獲比死亡還糟糕的結局。
而其中一位倖存者已經確定感染。
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的將軍刻意與牧師拉開距離,生怕將疾病傳染給健康者。
他坦蕩地說出鼓勵的話,要求莫爾的牧者賜給他死亡,當然,葬禮就免了,他還打趣地聲稱給屍體點把火就算是別樣的葬禮。
身披樸素黑色長袍、短髮無須的男人,褐色的眼瞳悲傷地看著曾經的同伴,這種必須斬殺戰友的痛苦,在這場行動中已經出現過無數次。
心中的掙扎絲毫不能耽誤他舉起鐮刀,用附加神聖符號的武器收割被邪神支配的將軍。
「莫爾的鐮刀!」牧師咆哮著,希望莫爾能收走死者的靈魂。
但貝拉斯科很久沒有聽到莫爾的聲音了,他無法入睡,偶爾的嘗試也不能夢境啟示。
或許黑暗的力量強大到莫爾無法滲透,也可能.……那些瘋子說的是對的,莫爾拋棄了塔雷加。
貝拉斯科疲憊地擦拭額頭上的汗珠,強忍著酸澀,用鐮刀推開那些試圖靠近的腫脹身影,他記起和家中那條狗的遊戲,他養的灰獵犬非常喜歡撲人玩。
當然,這是不含惡意的,他們只是鬧著玩。
但在邪神的力量降臨後就不一樣了,貝拉斯科差點被扯掉褲子……以及下半身,他在『寵物』咬向他的小貝拉斯科之前成功解決了問題,就像剛才殺死費爾南多將軍一樣。
貝拉斯科苦中作樂地回憶過去,就好像這就能擺脫糟糕的現實了。
他努力翻找身上的油罐,卻發現都用完了,看來是沒法焚燒將軍的遺體了。
為了避免屍體活過來,貝拉斯科強忍著巨大的愧疚和負罪感,用鐮刀割下了屍體的四肢。
他本該保護屍體不被褻瀆,如今卻必須褻瀆屍體。
或許這就是諸神拋棄他們的原因吧,瘟疫將他們變像是人了,人們失去了道信仰。
貝拉斯科和費爾南多將軍的軍隊是驕傲地來的,曾懷揣著拯救城市的希望和使命。
他們相信,邪神的瘟疫雖然可怕,但戰士們依舊可以向著敵人憤怒地揮劍,可以悲壯地犧牲,甚至可以在絕望中尋找希望。
他們曾經是這樣以為的。
可是,擋在他們身前的根本不是惡魔或野獸,而是一個個無助的、向他們祈求的人類。
那些戰死者的犧牲根本不悲壯,更像是被受害者反殺的劊子手,又或者遭遇瘟疫報應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