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迫殺死接連異變的同僚,還在過程中發生了分歧,一部分同行者,反倒是為了阻止暴行,與仍堅持探索的同僚發生了內戰。
沉重的道擔幾乎壓垮了每一個戰士,貝拉斯科之前還會安慰自己,在這種清醒的、痛苦的抉擇中,做出正確但殘忍的決定是必要的。
他寧可成為被詛咒的名字,也要拯救塔雷加,他可以持續地進行殺戮,讓那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倒在鐮刀下。
他揮鐮的痛苦何嘗遜色於死者的絕望?但他必須這樣做,不是因為他嗜血,而是因為他必須承擔這份痛苦,並將它化為行動,這樣才能拯救他的家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願意為這份罪孽背負一生。
他曾以為自己知道正在做什麼。
看著地上將軍的頭顱,將軍眼中凝固的不是坦然與平靜,而是臨死前的恐懼。
費爾南多將軍根本沒有嘴上說的那麼輕鬆地迎接死亡,他走痛苦。
貝拉斯科是個劊子手!說再多辯詞也必須承認這一點。
他的行為根本不高尚,承擔的痛苦壓根就不是拯救城市的必要,殺死同伴跟拯救城市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的掙扎也對大局毫無意義。
貝拉斯科回憶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回想與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四下再無他人了,孤獨與絕望使備受煎熬的心靈沉淪在陰影中。
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正確,只剩下他自己了,他還能拯救塔雷加嗎?
他的一切行動都是無意義的,殺死親密的朋友、學徒、導師、愛人,他們只是在相互欺騙,用一個不存在的美好結局矇騙彼此。
在自相殘殺過後,他們根本不可能戰勝災難。
他不應該殺死那些同伴,反正沒有希望,還不如不染罪孽地一起死去。
惡魔溫暖和藹的聲音在貝拉斯科心底出現,「別怕,孩子,別怕,我能理解你的無奈舉動,我能看見你內心的善良,別再苛責自己,繼續向前走吧~放鬆一點,神與世人都會原諒你的。」
牧師為這個聲音感到害怕,又不禁心生嚮往,他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他急切地念頭紛亂起伏,他想說自己是怎麼被地上的同胞誤解的,想禱告祈求寬恕,或僅僅是傾訴。
是的!別留下他一個人!
他是謀殺犯,他殺死了親人和朋友,僅因為這些人患了病,而病是可以被治癒的。
但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看見了,我能理解你在那時候的選擇,我感受到你有多累了,我知道你有多麼後悔,我是你的父神,孩子,我能感受到你的一切痛苦。
別愧疚了,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我們要往前看,接受現在的自己,忘掉之前的傷痛吧~
現在後悔還來,孩子,你只是走進了歧途,但是哪有父母不會原諒孩子的過錯呢?幼崽總是會犯錯,總有被寬恕的權利。
向我的父親禱告吧,你的祖父神與我一樣愛你。
如果你不想告訴祖父神,同樣可以跟我說。
我向你保證祖父神會原諒你,我也可以原諒你,所有人都會原諒你,放下負擔吧~
別再暴虐地掙扎了,感受到平靜了嗎?多美好呀!
迷途知返,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我們都會原諒你,包括那些被你殺死的人。」
伴隨著這個慈祥的聲音循循善誘,一個又一個被貝拉斯科殺死的人從黑暗中走出,鼓勵且期待地看著牧師。
地上費爾南多頭顱的眼中,似乎也沒了對他破壞屍體的介懷,能悔改的人總是好的、可以被接納的。
「你看~他們在祖父那裡了安寧,你也可以同樣的安寧,向慈父納垢懺悔吧!孩子,無論你犯了多大的錯,你畢竟是祖父神的孩子啊~
祖父怎麼會不寬恕孩子的錯誤呢?祂寬恕過我的,也會寬恕你的。」
貝拉斯科清醒地意識到這是邪惡存在的低語,但誰才是邪惡的?他才是有罪孽、感到絕望和孤獨的那個,他才是邪惡的。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即將擁抱的是什麼,但他太累了,太痛苦了,他寧可相信黑暗的謊言……那又怎會是謊言呢?也許他的罪孽確實是可以被寬容的。
貝拉斯科起初微弱地吶喊那個曾經禁忌的名諱,然後崩潰中越發大聲地向慈父納垢傾訴自己的罪惡和痛苦。
真的有一個溫暖的力量回應他了,不像是莫爾那般冷漠。
也許他過去接受的才是謊言……納垢教派所述的一切都是真的!幸好他及時悔改,否則不知會犯下多少錯事呢。
他感受到了那個對他說話的存在,就像他的父親一樣,而偉大的祖父神在更遙遠的地方忙碌著,卻始終關注他們,哪怕他們這些凡人是如此的渺小。
無數生靈與貝拉斯科同在,都接納、勸慰著他殘破的精神,耐心地傾聽他的每一個煩惱與曾不敢告人的可怕秘密,難以言喻的快樂與滿足使牧師幸福地露出笑容。
「萬物皆腐!眾生不滅!」下水道中,牧師仿佛真理的求知者,手舞足蹈地狂熱地讚美納垢,然後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畸變。
那個前莫爾牧師體型不正常地膨脹起來,覆蓋水痘和斑點的軀體撐碎了衣袍,壯大如巨魔的頭上長出畸形分叉的納垢角。
混沌之神的偉力是可怕的,至於有多可怕,在過去特諾爾總沒有概念。
現在他了解了,混沌之神竟能這樣強烈地干涉物質領域,把一個凡人當場升格成惡魔。
特諾爾亮出了失落之劍,莫布洛斯低沉緩慢的聲線在他耳畔說:「別這樣,特諾爾,停手吧。」
特諾爾毫不猶豫地激活風之戒,憑藉意志將驟然興起的氣流壓縮成氣刃,這不見颶風權杖的效果差。
氣刃爆發出刺耳的爆鳴,毫無憐憫地向著畸變的莫爾牧師進發,轉瞬間斬過了矮人火槍都不一定能打穿的惡魔幾丁質層,撕開腐爛的肉,穿過強勁如鋼鐵的骨骼。
這一擊本該把惡魔的頭斬下,但剛撕裂的血肉就混著汁水迅速拉絲,轉眼間復原如初。
貝拉斯科遲鈍地看著闖入者,對剛才的冒犯毫不介懷,它奮力向那兩個入侵者招手,腫大的嘴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囈語,帶出一串泛黃的涎水。
「看!看慈父納垢的神力!朋友,祖父神是對的!加入我們吧!我感覺非常,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