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切都沒變，特諾爾感受不到另一個存在，只覺內在自我有些割裂，仿佛有一個陰暗卻富有感情的自己在思緒中上浮。
他準確找到了敵對目標，但在他試圖激活拉茲寇托印記，將之剝離時，那股思想消失了。
不！沒有，它依舊存在，特諾爾潛意識瘋狂提醒他異常，但他無法區分哪個念頭是自己的，哪個是惡魔的。
也許他錯了，他不該在惡魔的主場作戰。
在精神領域和惡魔進行這樣的戰鬥，遠比正面和惡魔血拼困難，在這裡惡魔真的如同神靈。
不知何時，準備了儀式前置的法師回來了，特諾爾察覺到法師的猶豫，果斷開口道：
「你走吧，開始你的魔法，把我和這座城市一起消滅掉。」
說著，特諾爾就要卸下裝備。
貝爾-克哈迪斯不贊同地說：
「奧蘇安和露絲契亞有世界上最好的法師，也許阿蘇焉神殿裡的火焰能夠幫助你戰勝惡魔。
特諾爾，你怎麼會做出如此草率的決定呢？我們可以向眾神和斯蘭霧佩克的法師領主們求助。」
法師說的有道理，但特諾爾不想冒著瘟疫外泄的風險，萬一惡魔在轉移過程中重新和納垢取系，他很可能成為移動的瘟疫源頭，把災難從一個大陸傳播到另一個大陸，甚至毀滅世界。
他真的是這樣想的吧？
特諾爾也不知道，儘管這看起來確實是他的想法。
他想到特諾爾迦，靈蜥們將城市運轉好，但他必須考慮下達之後幾個世紀的建設，讓靈蜥有任務，而不是自顧自地維持現狀。
但他不應該回去，他如今就是隨時會爆炸的感染源，他不能把瘟疫帶到露絲契亞，斯卡文瘟疫已經夠討厭的了。
特諾爾還想到米登海姆的熱血種，或許他死後人類國度依舊會運作，但沒了約束後，尤里克的信徒將試著征服整個舊大陸，這或許是壞事，但也是好事。
那絕對會讓尤里克的神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最起碼成為對抗混沌神靈的堡壘，將毀滅的日子往後再拖幾個千年，也許是萬年，誰知道呢。
特諾爾只意識到自己還有事情沒做完，哪怕要死，也排好後事。
這真的是他的思考嗎？
特諾爾不知道，他持續激活著拉茲寇托印記，企圖憑藉情感剝奪來在意識層面避免惡魔影響，但效果並不好，惡魔似乎成了他的一部分。
也許效果卓越，倘若不這樣，他已經變成了惡魔。
他該去米登海姆尋求尤里克的幫助，或者聽貝爾-克哈迪斯的，去奧蘇安找阿蘇焉。
冥冥之中有一個預感告訴他，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尤里克一定會幫助他。
哪怕尤里克是人類的神，而他是個梭羅士。
但這些特諾爾都不想，他擔心納垢的一次惡意將米登海姆的國度摧毀，或把瘟疫帶上奧蘇安島。
誰知道貌似被他壓制的大不淨者，是否僅僅只是個誘餌。
使用星辰斗篷傳送到沒生物的地方，是的.……不行，特諾爾猜測星辰斗篷的原理與古聖之路的傳送同質，惡魔可能利用它。
「帶我去一個沒有生物能涉足的小島上，法師，如果我有被惡魔占據的跡象，殺死我。」
說著，特諾爾就想取下儲物環，把可以收納的魔法物品都收起來，否則到時候惡魔占據了他的軀體，大法師可能沒法抵抗敵人。
這真的是他的想法嗎？又或者對收起裝備的反感才真正是他的思考？
即使沒有裝備，在如此近的距離下，要求貝爾-克哈迪斯對抗背負泰波克印記、專為破法而生的蜥人老兵也是不負責的——像是要求一個普通的人類徒手在牢籠里與巨熊搏殺。
幻覺與幻聽開始出現。
他聽見法師在制止他離開，又聽見法師沮喪地聲稱魔法儀式失敗了，又或者突然驚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儀式已經開始，毀滅正在降臨，而他憑藉星辰斗篷倖存下來了。
特諾爾遲鈍很久才從許多個場景與聲音中，提取出可能真實的部分。
貝爾-克哈迪斯說：
「阿蘇焉聖殿渺無人煙，位於幻夢之海的島嶼上，只有一些苦修士在那裡，他們是鳳凰神廟的守衛，每一任鳳凰王都會在那裡經受考驗……經受阿蘇焉聖火的檢查。」
特諾爾以絕大的意志甄別了每一個聲音，努力控制著嘴中說出的話，但他似乎還是失去意識一瞬，說出了什麼的話。
從貝爾-克哈迪斯的表情以及回答可以看出來。
「我不與你對話，我看來是你，惡魔。」
特諾爾搶回主導權後，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自檢著說，「阿蘇焉聖殿聽起來是個好地方，你們的統治者會允許一個冷血種進入神殿？」
「這很困難。」貝爾-克哈迪斯面上沒有遲疑，看起來他想透徹，「我的家族會確保事情順利……或者我去獲夠的影響力來讓他們這樣做。
別再耽誤時間了，特諾爾，我們必須爭分奪秒。」貝爾-克哈迪斯斬釘截鐵地對昔日的長官說。
他看起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特諾爾感到莫名的欣慰，但他不確定這種感觸是否真實，也許僅僅是惡魔製造的幻覺。
「是的，法師，如你所願吧。」特諾爾沒再反駁，而是取下儲物手環將可以收納的戒指與護符都放入，以防路上異變時法師不能迅速殺死他。
但他有心留下了無暇護符，他猜測這個護符的恆定效果讓納垢惡魔吃了不少虧。
貝爾-克哈迪斯領著特諾爾抵達迷霧中，在最後幾個咒語落下、大儀式被完全啟動後，沖天而起的火光與裂開地表上涌的岩漿吞沒了塔雷加，等到一切動靜都消失，塔雷加地區剩下的只有一片盆地。
或許幾個世紀後會有新的人類遷徙過來，也許未來這裡會被演繹種種地形誕生的神話傳說，無論如何，始作俑者帶著特諾爾離開了。
貝爾-克哈迪斯接觸久違的外界後，立刻就製造了一艘水晶方舟，以他的魔法劍作為驅動，帶領特諾爾漂浮在雲端之上向著奧蘇安駛去。
特諾爾沒有追問阿蘇焉是否會幫助他，也許他們倆都心知肚明，諸神很可能只能在最壞的情況下收拾殘局，而不是介入特諾爾精神領域內的較量。
特諾爾也不指望諸神的施捨，對他來說，假如他真的在精神領域被惡魔擊敗，那就該他的，死則死矣。
只要有神或史蘭能處理他死後的災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