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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蘭篇(一)

2026-09-01 15:17:04 作者: 焚天孔雀

  陳黑白原先叫什麼名字,他自己已經記不清了。

  從他記事時開始,身邊就全是嘔吐物和不穿衣服的男人。

  家裡總是酒氣熏天的,母親總是後半夜才回家,帶回各種各樣的男人,有的肥得像豬,有的道貌岸然,有的還會用猥瑣的目光看他。

  母親總是爛醉如泥,在屋裡罵罵咧咧,叮叮咣咣一陣折騰。

  但那些男人走時都會留一些錢。第二天母親就會給陳黑白買幾顆糖吃。

  但大部分時候家裡還是很窮,母親就會沒完沒了地打他,罵他是個沒爹的東西。

  他也問過父親是誰,但母親似乎真的不知道,所以更加惱怒,大熱天把他鎖在柜子里,差點悶死。

  陳黑白怎麼也治不好的濕熱皮膚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

  之後他就被母親帶到KTV做酒童了,他負責給客人倒酒,說一些恰到好處的吉利話,給那些哥哥姐姐們打下手。

  老闆誇他有眼力見兒,很招客人喜歡,將來肯定是個有出息的。

  但他自己清楚,這些眼力見兒是從皮帶抽在皮肉上的疼痛里學來的。

  KTV渾渾噩噩的日子,並沒有影響他長大。很快他就長成了一個高大帥氣的男人,一雙桃花眼,鬆弛的笑容,蒼白的皮膚,高挑的鼻樑,嫣紅的嘴唇帶著一絲玩世不恭,一副墮落又欲望的模樣。

  老闆說,富婆一看見他這樣的人,就喜歡得不得了,肯定能火。

  很自然,他就去接生意了,在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

  母親當然不心疼,她好像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心。她年紀越來越大了,找她的人越來越少,現在指望陳黑白替她多掙點錢。至於那些錢是怎麼來的,她並不關心~~

  之後的記憶就碎掉了。

  陳黑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長大的,只知道有喝不完的酒,嘴裡有說不完的謊言,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到了後來,他每次接生意時都要靠吃藥來撐著,否則根本撐不下去~~

  然而他二十二歲了,正是對生命充滿希望的年紀,但他卻無比厭惡活著,更加厭惡女人~~

  他不理解女人為什麼總是那麼脆弱,總是向人索求安慰,哪怕要花錢去索求,她們一到半夜就變得多愁善感,一聽歌就哭,因為一些不切實際的事去難過,隨便幾句謊話就會當真。

  會館裡都是一樣的套路——出身貧寒、父母重病、欠了一身債務、被迫輟學、等待救贖。

  在適當的時候,將這些話和那些姐姐們說一遍,然後恰如其分的掉幾滴眼淚,她們就會母性大發,花錢買他的酒水。尤其配上陳黑白這張臉,不用開口,已經有姐姐想替他擦眼淚了。

  可這些套路做得越順手,他越覺得女人噁心,越覺得錢重要。

  逐漸的,他也開始明白了,其實他厭惡的不是女人,而是他自己。

  而金錢,正可以填補他心中那個巨大的窟窿~~

  至於男女做的那種事,他早已經不感興趣了,以前看小電影時還會有些興奮,但到了後來,女人躺在他身邊,他就想嘔吐。

  但他還是會睡女人,能睡就睡,尤其那些年輕漂亮的,好像這樣就能把虧欠自己的補回來一點。

  這天,那個叫阿水的導遊又來找他了。

  這導遊專跑國際線,經常帶一些年紀大的客人過來,那些人大部分已婚了,出手闊綽,玩完就走,不找後帳。

  相比於本地那些有點小錢、特別能裝的女人,他寧可接待這些年紀大的外國客人,起碼廢話少。

  阿水告訴他,今天帶來的是一塊真正的肥羊肉。

  

  三十幾歲,越南華人,在歐美線上跑了一圈,大筆大筆的花錢,是個超級有實力的金主。沒結過婚,好像也沒談過戀愛,長得憨憨的,一點妝也不化,別人調戲她也聽不懂。

  阿水說這一單要是成了,三年都不用開張了。

  於是陳黑白便認真做了些準備。他原本是黃頭髮,這次特意染回了黑色,穿了一身質感柔軟的黑西裝,做出一副好人模樣。

  晚上便與這越南富婆見了面。

  果然和導遊說的一樣,這女人長得憨憨的,那種憨厚已經掛在了臉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後背坐的直直的,這種人,現在的社會已經很少見了。


  「我叫陳黑白,黑色的黑,白色的白。這是藝名,真名我忘了……」陳黑白邊給女人倒酒邊說著,準備講一個原生家庭悽慘的故事。

  然而這女人認認真真地聽他說完,接過酒杯,禮貌地舉了舉:

  「您好,我叫陳氏蘭。

  我家裡的女孩子都要叫陳氏,後面的蘭字是我自己的。

  謝謝您給我倒酒,我也給您倒一杯吧。」

  女人說完後拿起酒瓶,規規矩矩地給陳黑白倒了一杯,沒有做作,沒有看不起,而是發自內心的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人去尊重,最重要的,語言中還用了「您」。

  「您」。這個字,陳黑白從小到大都沒聽人對他說過。

  「你多大了?」陳黑白溫柔的問,臉上帶著招牌的魅惑笑容。

  「31歲。」陳氏蘭回答。

  「看起來不像啊!」陳黑白職業的笑著,開啟他的日常模式,「你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最多不過20歲,騙我的吧?」

  「我沒有騙您。」陳氏蘭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

  「請看,這是我的護照。」

  她說完後,真的從包里取出護照奉到陳黑白面前。

  打開第一頁,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陳氏蘭,國籍:越南,出生日期到現在,正好31周歲。

  陳黑白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而這時,小酒童拿著點酒單進來,單膝半跪,臉上全是諂媚的笑,

  「姐姐~~,點瓶酒吧!

  黑白哥哥今晚還差點業績,老闆剛才都罵他了!」

  「好,需要多少就點多少吧!請起來吧~~」,陳氏蘭甜甜的笑了一下,之後將小酒童扶起來。

  那一刻,陳黑白竟感覺扶起來是自己~~

  而小酒童高興壞了,拿起點單機一通猛刷,生怕手慢一點,這越南傻大姐會變卦,這一筆單子,可要大出血了。

  而此時的陳黑白,心中卻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後來才知道,那種感覺……,叫做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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