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為底子遠超旁人,若是只安排三百斤份額,豈不是浪費你這一身修為?」
羊妖伸手指向遠處一處礦洞,冷聲道。
虎族妖將抱臂站在一側,粗聲附和:「趁早打消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有多大能耐,就要干多重的活,反抗只會加重責罰。」
陸天衡胸腔怒火翻湧,仙元下意識躁動。
但下一刻,脖頸殘留的符印立刻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到了嘴邊的爭辯硬生生咽了回去。滿
心不甘,卻無可奈何,只能沉著臉走下石台。
他已經明白,這裡不是赤陽界,沒有人會在意他是誰的兒子。
終於,輪到江塵。
虎族妖將看了他兩眼,依稀記得這個自始至終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一路行來,旁人或是驚懼發抖,或是隱忍不甘。
唯有江塵平淡得過分,不吵不鬧,不卑不亢,混在人群里毫無存在感。
「這人一路上最安分,看不出半點本事,應該是個普通下界修士。」
虎族妖將隨口說道,沒將江塵放在心上,「隨便安排個礦洞即可。」
「鎖鏈反應正常。」狐妖晃了晃鎖魂鏈,「體內仙力也少得可憐。」
「估計飛升時傷了根基。」
江塵沒有解釋,直接走上左側石台。
只是默默垂眸斂息,周身氣血盡數收斂,連神魂波動都被壓成一潭死水。
羊妖不耐煩地抬手,將白色檢測玉片按在江塵眉心之上。
冰涼觸感滲入皮肉,一縷微弱的探查之力順著眉心鑽進經脈。
如同細流掃過河床,所過之處儘是平平無奇的景象。
駁雜的仙力、單薄的根基、毫無亮眼之處的肉身。
玉片之上,只堪堪亮起兩道淺淡光帶。
「靈仙初期,根基虛浮,肉身孱弱,飛升時多半傷了本源。」
見此情形羊妖眉頭不由皺了皺,筆尖在獸皮冊上潦草劃了兩筆,語氣里滿是隨意,「送去第五礦洞,每日定額三百斤黑紋礦。安分幹活尚能苟活,敢偷奸耍滑,直接……
然而羊妖的話還沒說完,江塵已經走到中間石台,手掌按在肉身檢驗柱上。
下一刻,石柱內部傳出低沉的摩擦聲。
「咔。」
「咔咔。」
羊妖握筆的手停在半空。
虎族妖將也抬起了頭。
第一道紅線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紅光一路向上,根本沒有停下的跡象。
五道。
六道。
七道!
看到第七道紅線,戰甲武者轉過身,認真打量起江塵。
他的煉體修為已經不弱,剛才也只讓石柱亮起七道紅線。
然而江塵體內的仙力少得可憐,肉身強度卻已經追上了他。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
石柱內部的摩擦聲越來越響,第八道紅線隨之亮起。
這時,一道細小裂縫從江塵掌下出現,朝著石柱底部不斷延伸。
「把手拿開!」羊妖終於反應過來。
江塵聞言,立即收回手掌。
幾乎就在他鬆手的同時,第九道紅線亮了一半。
石柱隨之震動起來,上方幾塊碎石掉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礦場附近的妖兵紛紛轉頭看了過來。
羊妖快步走到石柱前,伸手摸過那道裂縫,又取出一塊陣盤,對著石柱檢查數遍。
陣盤運轉正常,石柱下方的陣紋同樣沒有損壞,也就是說,剛才的檢驗結果沒有出錯。
羊妖回頭盯住江塵:「你修煉過煉體功法?」
「沒有。」
「那你的肉身為何這麼強?」
「下界飛升時,經過空間亂流淬鍊,醒來以後便成了這樣。」
江塵回答得十分平靜。
他的話半真半假。
飛升通道確實出現了問題,他的肉身也確實承受過空間亂流。
至於其中經歷了什麼,妖族根本無從查證。
虎族妖將走上石台,一把扣住江塵手腕。
龐大的妖力隨之探入他的經脈。
江塵沒有半分抵抗,任由妖力探查。
因為他早已收束氣血,並將體內僅存的仙力壓入丹田深處。
以虎族妖將的修為,最多只能看出他經脈堅韌,肉身遠勝尋常靈仙,想要看穿他的真正根基,還遠遠不夠。
「經脈有多處損傷。」數息之後,虎族妖將鬆開手,「丹田裡的仙力也不足正常靈仙的兩成。」
「飛升通道崩壞時,他應該被空間亂流卷進去過。」
「受了這麼重的傷,肉身還能亮起八道紅線?」
羊妖皺著眉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下界總有幾個運氣好的。」虎族妖將看向裂開的石柱,淡然一笑,「此人能從空間亂流里活下來,或許吞過煉體仙藥,也可能覺醒了什麼特殊血脈。」
「不過他的仙力太弱。」
「光靠肉身,在鎖魂鏈下翻不起浪。」
狐妖也扯了扯鎖鏈。
江塵脖頸上的符紋立即收緊。
見鎖魂鏈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羊妖這才收回視線,重新翻開獸皮冊。
「肉身八等,氣血充足,但因為經脈受損導致仙力只有一等。」
它提筆寫下幾行字,隨後停頓片刻。
「送去第七礦洞。」
此話一出,三名青岳界散修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們剛才聽得很清楚。
第七礦洞塌了半邊,已經死了三十多人。
而且那條最危險的支脈,很可能也在第七礦洞深處。
「正好缺人,這小子的體質這麼強,進去探路最合適。」
熊妖聽到這個安排,頓時樂了。
羊妖的聲音再次想起:「每日一千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虎族妖將睜大眼睛,看向羊妖,「那第七礦洞挖出來的可不是普通黑紋礦。」
「黑石城又派人催了。」
「月底以前,再湊不齊那批上等黑紋玄鐵,死的就不只是礦奴了。」
羊妖的眼神快速的扭動,左右掃視一圈,然後壓低聲音:「這人的肉身比煉體修士還強,不送他進去,難道讓你我下礦?」
「還是你腦子轉得快!上等黑紋玄鐵產量低,死的人又多,正好讓這硬骨頭去填坑。能挖出來算他本事,死在裡面也不虧。」
虎族妖將先是一愣,隨即粗聲笑了起來,一巴掌拍在石柱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