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體玉佩拿來讓我看看。」
一隻鼠妖扯下玉佩,又伸手去陸天衡身上穿著的衣物:「還有靴子也脫了,別等爺親自動手。」
陸天衡按住衣襟,牙關咬了片刻,才鬆開手:「拿穩了,我這件火雲衫,你們弄壞了可賠不起。」
「賠不起?」鼠妖惡意重複一遍,脫下火雲衫扔到石台上:「進了礦場,你還當自己是赤陽界的少主?」
另一隻鼠妖拔下他的玉冠,扣在自己頭頂,歪著腦袋問同伴:「瞧瞧,我如今可像個人族少主?」
「像,怎麼不像。」同伴拍著石台笑出聲,「再披上他的火雲衫,興許還真有人跪下喊你一聲少主。」
這話頓時引來一陣附近那些妖族一陣大笑。
陸天衡雙手握緊,眼中滿是怒火。:「今日拿走多少,你們最好記清楚。」
虎族妖將把手按上戰斧,朝他抬了抬下巴,「怎麼,你還想讓我們寫張欠條?」
陸天衡盯著那柄戰斧,沉默數息,手指一根根鬆開,「不必,我自己的東西,認得出來。」
此刻反抗只會丟掉性命,但只要人還活著,失去的東西以後總有機會拿回來。
虎妖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鼠妖把儲物戒里的東西盡數倒出,丹藥符籙與仙石鋪了大半座石台:「瞧見沒有,這才叫家底,那老頭的那點破爛,只夠聽個響。」
周圍妖兵紛紛探頭,一名妖兵抓起法器掂了掂。
陸天衡身上此刻只剩一件單薄內衫,微微一嘆了下去。
山風帶著礦灰吹過,單薄內衫被山風吹得貼住傷口,一抹血紅很快從傷口透了出來。
飛升前,他是赤陽界受人敬畏的一界少主。
如今站在妖族礦場裡,他與周圍那些礦奴已經沒了多少區別。
羊妖等鼠妖登記完最後一件法器,抬手敲響銅鑼:「都別磨蹭,名冊送下去,各隊自己領人。」
「鐺!」的一聲傳開,礦場各處很快有了動靜。
「聽見名字就過來,誰要是敢躲,先罰十鞭子!」
幾隊妖兵從木棚和礦道入口趕來,各自拿著名冊認領礦奴。
「第五礦洞的人,都到這邊來。」
「第三礦洞只收一個,動作快些。」
「第九礦洞的兩個跟上,誤了時辰,今晚的份額照樣要交。」
眾人很快被分開。
三名青岳界散修被押往第五礦洞。
灰袍老者跟著兩名妖兵走向礦場西側,臨走前仍舊弓著腰,看起來比先前更加衰弱。
戰甲武者和陸天衡則被分到第九礦洞。
兩人離開前,都回頭看了江塵一眼。
戰甲武者朝他點了下頭。
陸天衡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出聲。
礦場中的規矩已經擺在眼前,這一去,日後未必還能再見。
人群散盡後,石台前只剩下江塵和幾名負責登記的妖族。
沒過多久,一名獨眼熊妖從遠處走來。
它身上的皮甲沾滿礦灰,左耳少了半截,手裡拖著一條染血長鞭,鞭梢擦過地面,留下斷斷續續的紅痕。
「第七礦洞的新礦奴在哪?」
「就這一個。」
羊妖朝江塵抬了抬下巴。
獨眼熊妖停下腳步,先看身份牌,又將江塵的手腳打量了一遍。
「這次怎麼才送來一個?」
「飛升台出了問題,總共就送來這幾個人。」
羊妖翻開獸皮冊,指著上面的記錄。
「他的肉身是八等,每日份額一千五百斤。」
「那深層支脈不是還缺探路的人,你到時候就讓他頂上。」
獨眼熊妖聽到肉身八等,抬手拍向江塵肩膀。
這一掌用上了不小的力氣,尋常靈仙初期挨上,雙腿至少要晃上幾下。
江塵站在原地,腳下未動。
「筋骨確實夠硬。」
熊妖收回手,露出滿口發黃的獠牙,「上次那個六等肉身撐了兩天,這個應該能多撐幾日。」
它從腰間取下一副腳鐐,直接扣在江塵腳踝上。
腳鐐比先前的鎖鏈更粗,內壁刻著消耗氣血的禁制。
每向前走一步,禁制都會從雙腿抽走少量氣血。
這種東西困不住全盛時期的江塵。
現在想要強行掙開,卻會耗去他僅剩不多的力量。
「跟上。」獨眼熊妖扯動鐵鏈。
江塵邁步離開石台。
第七礦洞位於山脈深處,需要穿過大半座礦場。
沿途經過的幾座礦洞外,全都堆著裝滿礦石的木車。
妖兵不斷催促礦奴搬運,鞭聲與叫罵聲混在一起。
越往山脈深處走,周圍的人便越少。
到了第七礦洞附近,連運送礦石的木車都看不到了。
洞口外只守著十幾名妖兵。
兩側堆滿尚未清理的碎石,石縫間殘留著大片乾涸血跡,幾根染血的布條壓在石頭下面,旁邊還丟著斷裂的開礦工具。
獨眼熊妖對此習以為常,拖著鎖鏈繼續向前。
江塵暗中記下妖兵的位置,又觀察了一遍洞口陣法。
此地守衛雖然不多,出入口卻只有一個,想從正面離開,不僅要破開洞口禁制,還要解決外面的妖兵。
兩人繼續靠近,礦石敲擊聲逐漸消失。
到了洞口之後,只聽得到山腹中傳來的低沉的吼叫聲。
聲音被層層石壁擠壓的非常沉悶,每當聲音響起的時候,江塵丹田裡的仙力就會隨之波動。
先前站在礦場中央時,這種反應還很微弱。
現在距離拉近,仙力的波動已經無法忽略。
「看樣子這礦洞裡的東西應該是跟某種東西存在聯繫。」
江塵腳步平穩,神色不起波瀾,心底卻在默默推演一切。
腳踝上的腳鐐不斷抽離氣血,每一步都帶著細微的虛弱感。
若是全盛時期,這種禁制他隨手便可崩碎。
可如今仙力不足正常靈仙兩成,強行爆發只會迅速透支本源,最終任人宰割。
眼下只能隱忍,順著妖族安排進入第七礦洞。
獨眼熊妖取出令牌,貼在洞口陣法上。
禁制向兩側散開,厚重鐵門摩擦著地面開啟。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礦道,裡面沒有燈火,只有山壁上的黑色紋路透出暗紅光亮。
「今夜你先把塌掉的礦道清開。」
熊妖抬腳踹在江塵後腰,將他推進礦洞。
「天亮前運出一千二百斤礦石,明日再按一千五百斤算。」
「完不成就沒有補給。若是連續兩日欠下份額,呵呵,那懲罰估計你不會想知道的。」
說完,熊妖收回鎖鏈,關上鐵門。
洞口禁制重新合攏,外面的腳步聲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