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兒低頭看了看紅繩上那個小墜子,一臉茫然。
「這個啊?我奶奶給的,就一破玩意兒。她老人家活著的時候說是她媽傳下來的,讓我好好留著。我覺得掛手機上挺好看,就一直帶著了。」
「給我瞅瞅。」
她把手機遞了過來。
林凡沒管那麼多,直接把吊墜翻到背面,捏住紅繩把小墜子提到眼前。
拇指蓋大小,上面雕了只蟬。
工不算細,但透著一股拙樸的味道,不像是現代機器能磨出來的線條。
他大拇指搓了一下表面。
觸感溫潤,跟一塊放涼的油脂似的,滑但不膩。
轉個角度,日光燈照下來,玉質裡面隱隱透著一絲淡青色的水線。
品相確實好。
「是有點年頭了。」
他把手機放回玻璃櫃檯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那可不嘛,我奶奶都八十多了,這東西比她年紀還大。」
趙婉兒不以為意道:「不過就是不值錢,我之前發網上問過,人家說這種小物件又不是翡翠,不值幾個錢。」
發網上問。
估計是那種收十塊錢看一張圖的所謂鑑定大師。
林凡沒吭聲,手指頭在櫃檯上那個小墜子旁邊點了點。
「你要是想出手,我可以收。」
趙婉兒明顯愣住了。
「這個……也能當?」
「嗯,三千。」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好幾秒都沒合上。
她盯著林凡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那個拇指大的墜子。
目光在兩者之間跳了兩個來回,確認對方不是在逗她玩之後,整個人終於有反應了。
「三千塊?就這個小破……」
「對,你當不當?」
她下意識就想點頭。嘴巴張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她在算帳。
三千,加上剛才那個假包和假鐲子的三百五。
一共三千三百五。
不夠。
果然,她臉上的亮堂勁兒瞬間暗了下去。
「老闆哥哥,能不能再高點?」
「你想多少?」
「七千。」
林凡挑了下眉,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七千,加上那兩樣東西剛好夠。」
她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說慢了就不敢開口了:「我知道多了點,但我是真急著用錢……」
「你這個價,是按你自己缺多少錢來報的。」
林凡直接打斷了她:「不是按這東西值多少錢來報的。」
趙婉兒卡殼了。
「可……可我就是急用錢嘛……」
「我理解你急,但這東西值三千我就給三千,你差多少錢,跟它值多少錢,是兩碼事。」
「那五千呢?」
「不行。」
「四千五?」
「不行。」
「四千……就加一千啊!」
「三千。」
趙婉兒頓時急了。
「你加一點會死啊!」
她的嗓門一下拔高了。
話剛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自己會用這種潑婦般的口氣跟人說話。
林凡沒生氣,也沒接話,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
店裡安靜了幾秒。
她的氣焰瞬間癟了回去。
「……對不起,我不是沖你凶。」
聲音小了一大截,帶著點委屈:「我就是真沒轍了。」
林凡等了一會兒。
「說說怎麼回事?搞得你這麼著急換錢。」
趙婉兒咬了下嘴唇,低著頭。
「我跟我一個姐妹上個月逛街,不小心把她一個包給颳了,她那包是真的,一萬多買的,颳了一道口子,專櫃說修不了。她讓我賠。」
「賠多少?」
「我跟她磨了好幾天,砍到最少五千。後天之前轉給她,不然她就發朋友圈掛我。」
弄壞了閨蜜的真包。
五千塊的死限。
後天截止。
所以她今天才穿著一身假貨衝進典當行,想把身上能換錢的東西全變成現金。
結果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反而是她自己根本沒當回事的一個手機掛件。
林凡聽明白了。
但聽明白,不等於加價。
「三千五。」
趙婉兒猛地抬起頭。
「我給你加到三千五。」
林凡豎起三根半指頭:「多一分沒有。」
她盯著那幾根手指,又看了看林凡的臉,試圖找出一絲鬆動的餘地。
找不到。
「三千五加三百五……三千八百五。」
她喃喃地算著:「還差一千多……」
「那一千多你自己想別的辦法。」
「我要是有別的辦法,還來你這兒幹嘛……」
聲音裡帶上了一層濃重的鼻音。
林凡沒接話。
安靜了幾秒,趙婉兒換了個路子。
她從椅子上欠起身,兩條胳膊疊著壓在櫃檯上,整個人往前湊了過來。
這個姿勢,讓那件修身連衣裙的領口順著重力自然往下墜了一截。
她歪著頭看他,剛才的衝勁全沒了,換上了一副柔得能滴水的表情。
「哥哥。」
又來了。
「你就幫幫妹妹嘛。」
她的指尖搭上林凡擱在檯面上的手背,輕輕蹭了一下:「五千行不行?妹妹不會白讓你幫忙的。以後你要是需要幫什麼忙,妹妹一定……」
那個一定後面拖了個尾巴,不長不短地懸在半空。
兩人此時靠得挺近。
近到林凡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什麼昂貴的大牌,但味道不難聞。
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的一顆小痣,和嘴唇上因為反覆咬過而斑駁的口紅。
林凡低頭,瞟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
大拇指上那顆片美甲崩了半邊的亮片,在燈光底下一閃一閃的,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窘迫。
他沒抽手,也沒接她的話。
而是抬起頭乾脆道。
「三千五。」
趙婉兒的手指僵住了。
那副刻意擠出來的笑容沒能掛住,從臉上慢慢滑了下來。
她收回手,靠回椅子裡,低頭死死盯著櫃檯上的小玉墜。
嘴唇抿了一下,隨後又鬆開。
又抿住。
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只有那台塑料小風扇在嗡嗡地轉動。
十幾秒之後,她站了起來。
林凡以為她要走。
這也正常。
談不攏就走,典當行每天都在發生這種事。
三千五是他的底線,不會因為幾句哥哥妹妹就無底線地加價。
她確實往門的方向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咔的。
踩了七八步的距離。
手搭上了不鏽鋼的門把。
林凡往椅背上靠了靠,等著聽開門聲。
沒有!
他聽到的是另一個動靜。
咔噠一聲。
那是落鎖的聲音。
緊跟著嘩啦一聲巨響,門旁邊的捲簾被猛地拽了下來。
白色的帘布瞬間把玻璃門外的陽光和人行道擋了個嚴實。
店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半度。
趙婉兒轉過身。
她背靠著門,眼睛看著林凡。
臉上帶著緊張,還有一種咬牙切齒之後才有的狠勁。
她走了回來。
高跟鞋踩得比剛才慢,每一步都透著一股猶豫。
但卻沒有絲毫的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