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商場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林凡沒聽趙婉兒發來的那條語音。
沒必要。
人都在這兒了，還聽什麼語音。
這家日料店在商場四樓，環境確實不錯，門口掛著竹簾，裡面是那種需要脫鞋的榻榻米包間。
服務員領著他穿過走廊，停在最裡面的一個包間門前，拉開推拉門。
趙婉兒已經到了。
她坐在榻榻米上，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林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照片裡是一回事，看真人是另一回事。
黑色的收腰連衣裙剪裁得很貼身，把腰線收得極細，領口是一個心形的開口，露出一片白膩的皮膚和一截若隱若現的溝壑。
她今天化了全妝，眼線微微上挑，口紅是那種帶點侵略性的正紅色。
腳上的紅色高跟鞋脫了，整齊地擺在玄關處。
穿著黑色絲襪的腳踩在榻榻米的墊子上，腳背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腳趾在絲襪的包裹下微微蜷著。
「林老闆，你遲到了三分鐘哦。」
她單手托著下巴，嘴角翹著，眼神裡帶著點嗔怪。
「堵車。」
林凡脫了鞋，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點菜了嗎？」
「點了幾個招牌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拿起桌上的清酒壺，身子往前傾了傾，把林凡面前的杯子倒滿。
這個姿勢讓她的領口往下墜了一點。
林凡沒躲閃，目光大大方方地在她領口的位置掃過，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還行。」
「什麼還行？酒還行，還是人還行？」
她放下酒壺，盯著他的眼睛。
「都還行。」
趙婉兒撇了下嘴。
「你在薇信上也是這麼敷衍。我發那麼好看的照片，你就回兩個字。你平時對別的女孩子也這麼冷淡嗎？」
「我平時不怎麼跟女孩子聊天。」
林凡夾了一片三文魚刺身蘸了點醬油。
「真的假的？」
她明顯不信，腳在桌子底下往前伸了伸。
隔著一張窄窄的木桌，絲襪的腳尖碰到了林凡的小腿。
很輕的一下。
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
林凡沒動，繼續吃著他的刺身。
趙婉兒見他沒反應，膽子大了一點。
腳尖順著他的小腿肚子往上蹭了半寸，然後停在那裡。
「林老闆，你那家典當行，平時生意好嗎？」
她一邊問，腳尖一邊在布料上畫著小圈。
「還行，吃不飽餓不死。」
林凡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今天請我吃飯，就是為了問我生意好不好？」
「當然不是。」
她笑了，收回腳，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在杯沿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唇印。
「我說了，是想謝謝你上次幫我的忙。要不是你，我那個姐妹肯定要把事情鬧大。」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屏幕上彈出來一條薇信消息。
林凡的視線掃過去，雖然沒看清內容，但隱約看到了備註名是兩個字。
趙婉兒的動作很快。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機扣了過去，屏幕朝下蓋在桌面上。
「垃圾簡訊。」
她解釋了一句，臉上的笑容稍微有點不自然。
林凡沒點破。
畢竟兩人除了有一次深入交流之外，也只是純粹典當行老闆和客戶關係。
「你姐妹那事，五千塊錢就解決了？」
他換了個話題。
「解決了。那個包其實也沒壞得多嚴重，她就是借題發揮。」
趙婉兒鬆了口氣，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桌子底下的腳偶爾碰一下，語言上的試探你來我往。
趙婉兒想摸清林凡的底，林凡想看看她到底能裝到什麼程度。
吃完飯，兩人走出日料店。
商場裡人挺多，冷氣開得很足。
趙婉兒走在林凡旁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響。
路過一家LV專櫃的時候，她停了腳步。
「進去看看？」
她轉頭看著林凡，眼神裡帶著點期待。
林凡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是假名媛的常規操作。
帶男人逛奢侈品店，看中一個包，說一句好喜歡啊可惜太貴了，然後等著男人為了面子掏出銀行卡。
他兜里現在有三十萬，買個包輕輕鬆鬆。
但他偏不。
「行啊，看看。」
他雙手插在兜里，率先走了進去。
趙婉兒眼睛一亮，趕緊跟上。
她在專櫃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新款的鏈條包前面。
「這個包好好看。」
她把包拿在手裡，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然後轉頭看林凡。
「林老闆，你覺得呢？」
櫃姐在旁邊適時地插了一句：「這位女士眼光真好，這是我們這周剛到的新款，兩萬三。」
趙婉兒嘆了口氣，把包放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貴了。我最近手頭有點緊。」
她看著林凡，暗示得已經不能再明顯了。
林凡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個包。
「確實不錯。」
他點點頭，然後湊到趙婉兒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不過我覺得，這包的走線，還沒你上次拿去我店裡當的那個高仿做得真。」
趙婉兒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臉上的紅暈一路燒到了脖子根。
她又氣又窘，想發火又不敢在專櫃裡發作，只能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
「你……你這人怎麼這樣！」
她跺了下腳，轉身走出了專櫃。
林凡笑了笑，跟了出去。
他在商場門口追上她的時候，她正抱著胳膊生悶氣。
「生氣了？」
「沒有。」
「那我給你打個車？」
「不打！」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咬了咬紅唇。
「我今天穿這雙鞋走得腳疼，鞋跟有點磨腳。」
她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
「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林凡看了眼她腳上的紅色高跟鞋。
「行。」
兩人打了一輛車。
車后座上，趙婉兒靠得很近，幾乎半個身子都貼在林凡的胳膊上。
車裡的冷氣吹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酒氣，在狹窄的空間裡發酵。
到了她租住的小區，林凡付了車費。
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
趙婉兒住在三樓。
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一個，光線有些暗。
她走得很慢，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隻手抓著林凡的胳膊。
「慢點，我腳真的疼。」
好不容易爬到三樓，她停在門前，從包里摸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咔嗒。
門開了。
裡面沒開燈，黑漆漆的。
趙婉兒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台階上的林凡。
樓道里僅剩的一點光打在她臉上，口紅的顏色在暗處顯得更深了。
「林老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微喘。
「我家裡有創可貼，你要不要進來……幫我貼一下？」
林凡看著她。
沒說話。
趙婉兒沒等他回答。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林凡深藍色polo衫的領口。
用力往門裡一拽。
林凡順著她的力道跨進門檻。
砰。
防盜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了。
樓道里重新陷入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