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節奏均勻，聽得出鞋跟不低。
「咔噠。」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服務員站在一旁，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林凡坐在正對著門的位置，手裡還端著那杯溫茶，抬眼看了過去。
進來的女人
這副打扮，和張磊手機里那張穿著碎花長裙，戴著漁夫帽的照片，完全是兩個風格。
林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半秒。
確實是趙婉兒。
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的玩味，但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放下茶杯。
趙婉兒踩著高跟鞋走進包間，臉上掛著那種得體又迷人的微笑。
她正準備開口打招呼，視線掃過包間裡的幾個人，最終落在了正對面的林凡身上。
那一瞬間。
趙婉兒的眼神微微一頓。
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錯愕的光芒，但僅僅維持了不到一秒鐘，就被她用完美的假笑徹底覆蓋了過去。
「婉兒，怎麼才來啊，路上堵壞了吧？」
周浩完全沒注意到趙婉兒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他滿臉紅光地迎了上去。
他走到趙婉兒身邊，習慣性地伸出右手，想要攬住她的腰，向在座的幾個老同學宣示主權。
就在周浩的手即將碰到她腰側的瞬間。
趙婉兒順勢半轉過身，將手裡的精緻小包遞向旁邊的空椅子，同時伸手去拉椅背。
她聲音輕柔，帶著點歉意。
這個拉椅子的動作行雲流水，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周浩的手。
周浩的手落了個空，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為了掩飾尷尬，他順勢把手往上挪了挪，假裝在椅背上拍了拍，替她把椅子拉開。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周浩站在趙婉兒身側，下巴微抬，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是我女朋友，趙婉兒。」
說著，他指了指坐在左邊的張磊。
「這是張磊，我大學睡對床的兄弟。」
「你好。」
趙婉兒微笑著點頭。
「弟妹好，弟妹好。」
張磊趕緊站起來打了個招呼，但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他總覺得這兩人站在一起，氣場有些不對勁。
周浩熱情得像個推銷員，而這個漂亮女人客氣得像個來視察的客戶。
周浩又指了指王鵬：「這是王鵬。」
「你好。」
趙婉兒依舊是那副挑不出毛病的客氣笑容。
最後，周浩的手指落向了林凡。
「這位是林凡，我們宿舍的老大哥。現在自己當老闆，在潘家園那邊開典當行呢。」
周浩特意把開典當行四個字咬得很重。
趙婉兒順著周浩的手指，目光再次和林凡撞在了一起。
包間裡的燈光很亮。
林凡就坐在那裡，姿態放鬆，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著趙婉兒，嘴角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戲謔。
趙婉兒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反而大大方方地彎了彎眼睛。
「你好呀。」
她這聲招呼打得輕盈，尾音微微上揚，透著一股子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別樣意味。
林凡微微頷首，語氣客氣而疏離。
「你好。」
就這兩個字。
平淡得就像面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趙婉兒在心裡輕哼了一聲。
這男人，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坐下邊吃邊聊。」
周浩招呼著趙婉兒坐下。
巧的是，那個位置剛好正對著林凡。
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
周浩拿起公筷，殷勤地給趙婉兒夾了一塊三文魚刺身。
「婉兒，嘗嘗這個，這家店的刺身很新鮮，你平時不是最愛吃日料嗎？」
「謝謝。」
趙婉兒看著碗裡的刺身，禮貌地道了聲謝，卻沒有動筷子。
張磊坐在旁邊，一邊咬著天婦羅，一邊拿餘光打量著這兩人。
他用手肘碰了碰林凡，壓低聲音湊了過去。
「老林，你覺不覺得這倆人有點怪？」
張磊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倆能聽見。
「怎麼怪？」
林凡夾了一筷子青菜。
「說不上來。你看周浩那殷勤樣，跟個伺候主子的太監似的。再看那女的，客氣是客氣，但總感覺隔著一層。這哪像熱戀中的情侶啊，倒像是在談客戶。」
張磊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林凡笑了笑，沒接茬。
「吃飯。」
他只說了兩個字。
桌子對面，周浩的表演還在繼續。
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在室友面前展示自己這段高質量的戀情。
「你們別看婉兒年輕，她可是個女強人。」
周浩舉著酒杯，大言不慚地吹噓起來。
「她平時自己做時尚自媒體，粉絲好幾萬呢。眼光高得很，平時追她的人能排到二環外去，我也是費了好大勁才追到手的。」
趙婉兒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任由周浩在那裡給自己貼金。
「是嗎？那周浩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王鵬在旁邊乾巴巴地捧了個場。
「那是。」
周浩越說越起勁，轉頭看向趙婉兒，語氣變得寵溺起來。
「對了婉兒，你前兩天不是說想去三亞看海嗎？等我下個月項目獎金髮了，我直接定機票，帶你去住亞特蘭蒂斯。」
包間裡安靜了一下。
張磊和王鵬都看向趙婉兒，等著看這波恩愛怎麼秀。
趙婉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到時候再說吧，你工作那麼忙，別耽誤了正事。」
她沒有順著周浩畫的大餅往下接，一句到時候再說，把那種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綠茶話術玩得爐火純青。
周浩似乎沒察覺到趙婉兒的敷衍，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趙婉兒說什麼，他只需要一個漂亮的擺件坐在這裡，聽他吹牛就行了。
林凡安靜地吃著桌上的涼菜，偶爾抬眼看一眼對面的趙婉兒。
這女人應付起舔狗來，確實有一套。
「老林，你平時在店裡，應該也見過不少好東西吧？」
周浩話鋒一轉，突然把矛頭對準了林凡。
他晃了晃手腕上那塊亮閃閃的手錶。
「我這塊表，上個月剛買的，你給掌掌眼？」
林凡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周浩的手腕。
一塊高仿的綠水鬼。
做工還算過得去，但在林凡現在的眼力看來，破綻百出。
「我不懂表。」
林凡語氣平淡，直接把話堵了回去。
周浩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
「也是，你們當鋪平時收的估計也就是些舊手機、破金鍊子之類的。這種表你平時也接觸不到。」
他自顧自地找了個台階下，又開始轉頭跟張磊吹噓他公司的項目。
林凡沒搭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桌子底下，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林凡動作沒停。
那東西離開了，但沒過幾秒，又靠了過來。
這次力道大了一點。
尖尖的，硬硬的，帶著一點試探的意味，在他褲腿的布料上輕輕蹭了一下。
是高跟鞋的鞋尖。
林凡抬起頭，目光越過桌上的菜餚，看向對面的趙婉兒。
趙婉兒正端著一杯大麥茶，小口地抿著。
她的臉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暈，眼神看著周浩的方向，似乎在認真聽他吹牛。
但桌子底下，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卻一點一點地，順著林凡的小腿肚子，慢慢往上蹭。
包間裡，周浩高談闊論的聲音還在繼續。
「等明年我升了總監，底薪還能再翻一倍……」
林凡卻是毫不在意，只是坐在椅子上，感受著小腿上傳來的微弱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