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菜陸陸續續都上來了。
周浩那傢伙，還在那兒叭叭叭地說著呢。
他從自己上個月拿下的那個大項目開始吹，又說到公司今年的業績，再說到自己年底有望再升一級。
反正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你們混得都不行，就我最牛逼。
「老林，不是我說你啊。」
周浩端著酒杯，衝著林凡晃了晃。
「開當鋪有什麼前途？你看你，幹了也大半年了吧，賺到錢了嗎？連個像樣的女朋友都還沒談上吧。」
他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要不要考慮來我們公司？先從銷售干起，我帶你。雖然底薪低了點，但提成高啊，努努力，一個月也能上萬。」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不用了，我這個人懶，受不了朝九晚五。」
「唉，你這人啊，就是太沒上進心了。」
周浩搖了搖頭，又轉頭看向張磊和王鵬。
「你們說是不是？咱們都畢業兩年多了，要是還這麼混日子，以後怎麼在京城立足？怎麼買房子？怎麼娶老婆？」
張磊低頭啃著一根烤串，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王鵬更絕，直接把臉埋進了手機屏幕里，假裝在回什麼重要消息。
周浩見沒人接茬，也不尷尬，自己又倒了杯酒，繼續吹。
就在這時候。
桌子底下，趙婉兒那隻米色的高跟鞋，跟長了眼睛似的，又蹭了過來。
一下，兩下。
帶著點試探，還有點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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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的動作沒停的。
那東西呢，很快就離開了的。
但沒過幾秒鐘，它又靠了過來了的。
這次的力道啊，稍微地大了一點點。
帶著那麼一點試探的意思，在他褲子的布料上頭，輕輕地蹭了一下。
林凡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對面的趙婉兒。
這女人端著一杯大麥茶，正小口小口地抿著。
臉上掛著一副認真聽周浩吹牛的表情，時不時還點一下頭，配合得挺像那麼回事。
但她桌子底下那隻腳，卻時上時下的蹭著林凡的褲腿，隨後又開始向上攀升。
林凡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沒躲。
隨後那隻腳蹭到了他膝蓋窩的位置，停了一下，似乎在試探他的反應。
林凡放下茶杯，右手自然地垂到了桌子底下。
他的手指，輕輕地搭在了那隻腳的腳踝上。
趙婉兒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她想把腳抽回去。
但林凡的手指收緊了。
不緊不松，剛好讓她抽不出去。
他的拇指在她腳踝內側的細嫩皮膚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趙婉兒的身子突然繃直了。
她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杯子裡的茶水晃出來幾滴，濺在了桌布上。
「咳——咳咳——」
她被自己嗆到了，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咳紅了。
「婉兒，你怎麼了？」
周浩的吹牛被打斷了，他趕緊放下筷子，一臉緊張地湊過去。
「沒……沒事。」
趙婉兒擺了擺手，聲音還有點發顫。
她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壓壓驚，結果發現杯子裡已經空了。
「嗆到了，喝太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恢復了那副從容的表情。
但仔細看的話，她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還緊繃著。
桌子底下，林凡的手指已經鬆開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涼拌黃瓜，嚼得嘎嘣脆。
趙婉兒把腳收了回去，兩隻腳規規矩矩地併攏在一起，再也不敢亂動了。
她偷偷瞪了林凡一眼。
林凡連看都沒看她。
周浩完全沒察覺到桌子底下的暗流。
他見趙婉兒沒事，又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對了，婉兒。」
他轉過頭看著趙婉兒，臉上帶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笑。
「我前段時間不是跟你說過嘛，我現在手裡攢了有個十來二十萬了，再加上年底的獎金，明年開春差不多就夠首付了。」
趙婉兒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我計劃啊，等明年在三環邊上買套小三居。到時候呢……」
周浩說著，伸手想去握趙婉兒放在桌上的手。
趙婉兒的手指往後縮了半寸，正好夠不著。
周浩也不在意，手就那麼搭在桌面上，繼續說道。
「到時候我就跟你求婚。把那房子好好裝修一下，打造成咱們倆的愛巢。」
他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自信。
就好像他說出來的不是一個承諾，而是一份恩賜。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張磊咬著烤串的嘴停了。
王鵬也從手機屏幕後面探出了半張臉。
趙婉兒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那麼一瞬。
她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嘴角重新彎起那個挑不出毛病的弧度。
「周浩，你這說得也太遠了吧。」
她語氣輕輕柔柔的，像是在嗔怪，又像是在敷衍。
「我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呢。」
「不遠不遠！」
周浩完全沒聽出她話里的推脫，反而更來勁了。
「男人嘛，就得早點規劃未來！我這個人你也知道的，說到做到。我說買房子，就一定能買。我說娶你，也一定能娶。」
他說著，又想去拍趙婉兒的肩膀。
趙婉兒側了側身，剛好避開了他的手。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壺，給周浩的杯子裡續了杯茶。
「你先喝茶吧，別光顧著說話。」
她笑著把話題岔開了。
張磊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凡一腳。
林凡轉頭看他。
張磊沖他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很明顯——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林凡笑了一下，沒接茬。
王鵬則是一邊玩手機，一邊時不時點點頭，仿佛是真聽進去了。
周浩倒是越說越來勁了。
大概是被自己畫的大餅給感動到了，他又舉起酒杯，對著在座的幾個老同學說道。
「兄弟們，你們也給我做個見證啊。等明年我買了房，跟婉兒求婚的時候，你們都得來給我當伴郎！」
「沒問題沒問題。」
王鵬趕緊舉起杯子，乾巴巴地附和了一句。
張磊也舉了舉手裡的烤串，算是意思了一下。
林凡也沒說話。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桌面下，林凡感覺到那隻高跟鞋的鞋尖，又輕輕地碰了碰他的鞋邊。
這次很輕。
像是在試探，也像是在認錯。
林凡沒搭理她。
他把腳往旁邊挪了半寸。
那隻腳沒有再跟過來。
過了一會兒，林凡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他拉開椅子，往包間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