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
趙匡胤面色鐵青。
他坐在龍椅上,手指攥著扶手。
岳飛被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殺害,其子岳雲、部將張憲被斬首於臨安鬧市。
被害前,岳飛在獄中寫下絕筆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趙匡胤聽到了趙構在抗金形勢大好的情況下,對金國割地求和,稱臣納貢。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個忠臣,臨死前只能寫下這八個字。」
「岳飛至死都相信,總有一天,公道會還他清白。」
趙匡胤的拳頭用力砸在龍椅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國打不過岳家軍,他卻在後方求和,這跟石敬瑭有什麼區別?」
趙匡胤完全不理解那個叫趙構的在做什麼。
一個千古冤魂在獄中寫下絕筆,一個忠臣被趙家子孫冤殺,一個王朝在可以直搗黃龍的時候選擇了求和稱臣。
這到底是為什麼?
是被那個名叫秦檜的蒙蔽了雙眼?
還是也怕武將做大?
趙光義站在一旁,面色鐵青。
他的拳頭也攥緊了。
石敬瑭,後晉高祖,為了當皇帝,割讓燕雲十六州給契丹,自稱兒皇帝。
那是中原王朝最大的恥辱。
趙家子孫、大宋的皇帝,在對金國形勢大好的時候,竟然上表稱臣?
趙普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凝重。
他是大宋的開國功臣,比任何人都清楚開國的不易,也痛心後世皇帝的荒唐。
特別是在聽到飛在獄中寫下的「天日昭昭」四個字,眼眶微微紅了。
趙普不是感性的人,他為官數十載,見慣了朝堂上的風浪。
但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天日昭昭。」
一個忠臣,在臨死前沒有罵皇帝,沒有罵奸臣,只說了這四個字。
老天爺會看到的。
岳飛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的冤屈會大白於天下。
......
東京,福寧殿。
宋神宗趙頊坐在御案前,手裡握著一卷奏摺,目光卻落在天幕上。
他已經看了很久了,久到眼睛發酸,但沒有移開目光。
趙構,大宋後世皇帝,在抗金形勢一片大好時,對金國稱臣納貢,冤殺忠臣岳飛。
他手裡的硃筆「啪」地一聲掉在案上。
「朕的子孫,做得出這種事?」
王安石站在他身側,面色凝重。
他變法在即,此刻卻被天幕上的訊息震得心頭髮緊。
天幕上那個女講解員還在說話,講岳飛冤死的細節,講秦檜的構陷,講「莫須有」的罪名,講趙構的稱臣求和。
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在君臣二人的心上。
趙頊很清楚大宋目前的真實情況。
大宋,看似繁華,內里卻已千瘡百孔。
冗官、冗兵、冗費,三冗弊病讓國庫入不敷出。
西夏那邊的歲幣年年加碼,遼國還在北方虎視眈眈。
百姓困於高利貸與苛役,流民四起,社會在動盪。
趙頊夜不能寐,在宮中反覆誦讀《韓非子》,寫下「奮然將雪數世之恥」的誓言。
他想實現太祖、太宗之志,收回燕雲十六州。
「介甫。」
趙頊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比剛才冷靜了一些。
「朕推行變法,是為了什麼?」
王安石躬身。
「官家推行變法,是為了富國強兵,是為了讓大宋不再受制於人,是為了收復燕雲,是為了洗雪數世之恥。」
趙頊沉默了片刻,「數十年之後,朕的子孫會向他國稱臣,割地求和。」
「數十年之後,朕的子孫會冤殺忠臣。」
「朕變法,朕改革,是為了讓大宋強盛起來。」
「如果朕做的這些,到頭來還是讓子孫變成一個割地求和的皇帝,朕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王安石沉默了片刻,他想的是自己的新法。
「官家,正是因為如此,才更要做。」
趙頊看著他。
「官家看到了後世之禍,才知道今日之改革,是何等必要。」
「岳飛在前線拼殺,高宗皇帝和姦臣秦檜卻在後方求和。」
「若是我們大宋國力強盛,兵甲充足,何須求和?何須稱臣?何須殺了忠臣去討好敵人?」
「官家今日之變法,正是為了不讓後世子孫面臨這等困境。」
王安石一口氣說完了。
趙頊聽到他提岳飛,眼眶紅了。
「朕若是有岳飛這等臣子,定會信任他,讓他打到黃龍府去。」
王安石的聲音很輕。
「官家,不變法,大宋積貧積弱,即便有岳飛,也打不贏。」
趙頊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不變法,大宋沒有希望,朕要富國強兵,讓子孫,不再受這樣的屈辱。」
見君王下定了決心,王安石激動地跪了下來。
「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
......
南宋,臨安。
趙構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緊緊攥著一道剛剛寫完的詔書,墨跡未乾。
雖然已經派侍衛快馬加鞭去傳口諭了。
但,趙構覺得還是得親筆寫。
這封詔書的內容就是,就是追回金牌、命令岳飛繼續北伐。
然後天幕上那個女講解員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了,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進他的耳朵里。
「岳飛在獄中含恨寫下了八個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趙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詔書從他手裡滑落,掉在地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因為他聽到了接下來的話。
「岳飛被秦檜以『莫須有』的罪名誣陷遇害。」
秦檜跪在一旁,面色慘白如紙。
他剛才已經悄悄派了親信出去。
當那個女講解員說岳飛被莫須有的罪名構陷,秦檜的後背像是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官家!臣冤枉!臣是一片忠心!」
趙構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盯著秦檜。
「冤枉?天幕上說的,都是假的?」
秦檜的聲音有些發抖。
趙構從書案後面站起來,繞過案幾,走到秦檜面前。
他俯視著,聲音冰冷。
」朕想來想去,朕不會無緣無故殺一個忠臣。」
「一定是有奸臣在朕耳邊挑撥離間。」
秦檜的額頭磕在地上。
「臣......」
在岳飛提議立儲君後,官家就一直都疑心岳飛對他的忠心。
在寢閣里,官家幾次三番暗示臣下。
自己領會他的意思,到頭來都是自己錯了?
看到趙構的臉色,秦檜的心裡頭一次產生了怨恨。
君明則臣直。
若官家有唐太宗之賢明,我太祖皇帝之英明,為臣豈敢不效忠貞之節?
裴矩之事,猶在耳邊!
千年後的罵名,都讓自己擔了?
在天幕之前,秦檜也沒覺得他自己會有什麼好下場。
......
大明,南京,奉天殿。
「岳鵬舉。」
朱元璋的聲音在殿中響了起來,「此人真乃忠臣也,趙構這個昏君,識人不明,活該大宋只偏安半壁。」
朱標站在一旁,輕聲開口。
「岳飛之冤,千古未有。」
「兒臣讀宋史,每看此事,令人心酸。」
他將來當了皇帝,一定不會殺忠臣。
岳飛這樣的將領,是國家的脊樑,殺了,脊樑就斷了。
朱標不想斷。
忠臣不可殺,奸臣不可信!
魏國公徐達站在武將列中,也聽完了岳飛的故事。
他開口了。
「陛下,岳飛之冤,千古奇冤。」
「宋高宗聽信奸臣,自毀長城。」
「大宋本有中興之機,卻被趙構親手葬送。」
「岳飛若能北伐成功,收復中原,大宋的歷史或將改寫。」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岳飛能成功?」
徐達想了想。
「岳家軍所向披靡,金人亦憚之。」
「若朝廷全力支援,北伐是有希望的。」
他又補了一句,「趙構之過,不在議和,而在信奸臣,枉殺忠臣。」
「議和是國策,可以商榷。」
「殺忠臣是自毀根基。」
李善長站在一旁,也開口了。
「陛下,那捲偽造的《出師表》,雖是贗品,卻也是民心所向。」
「百姓心中有忠義,渴望忠義,才會借岳飛之名,寫下這篇文章。」
「贗品是假的,但背後的心是真的。」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元朝,蒙古人入主中原,漢人百姓日子不好過,所以思念岳飛這樣的英雄。」
「咱當年起兵,也是因為元朝暴虐,百姓苦不堪言,咱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情。」
......
一行人走了不到五分鐘,就到了三義廟。
小兕子被江然牽著,仰頭看著那塊匾額。
「鍋鍋,這個是什麼字?」
江然給她解釋,「三義,就是三兄弟之間的義氣。」
「劉備、關羽、張飛,他們三個人結拜為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一行人跨過門檻,走進三義廟,正前方是一座大殿,殿前有拜殿,兩側有廊房,圍成一個規整的四合院。大
江然的目光從那三尊塑像上掃過,跟之前看到的那些塑像很不一樣。
講解員站在大殿前,側身讓出一條路。
「三義廟裡的這三尊塑像,跟前面的漢昭烈廟和武侯祠里的塑像都不一樣。」
他指著殿內那三尊泥塑像。
「這三尊塑像是按照《三國演義》里的描寫來塑造的,是桃園結義初期的形象。」
小兕子踮起腳尖往裡看,然後又看了看劉備殿的方向。
「鍋鍋,介個劉跟剛才那個不一樣,剛才那個是金金的!」
嬴陰嫚也注意到了,「確實不一樣。前面那尊劉備是帝王形象,這尊更像普通人。」
「著裝也不同,殿內的塑像穿著單色布衣,看起來更樸素。」
「為什麼同一座廟裡,會有兩種不同的塑像?」
講解員笑著解釋,「因為時代不同,身份不同。」
「三義廟裡的塑像,是照著他們桃園結義時候的樣子塑的。」
「那時候劉備還沒當皇帝,在賣草鞋呢。」
「關羽和張飛也還沒封侯拜將,他們就是三個普通人,在桃園裡結拜為兄弟,發誓同生共死。」
「所以穿的是普通的布衣,不是帝王袍服。」
江然聽到「賣草鞋」三個字,忍不住笑了。
「對,劉備早期確實賣過草鞋。」
「他是漢景帝劉啟之子中山靖王劉勝的後裔,聽起來很厲害。」
「但到劉備這一代,除了有個漢室宗親的名頭,什麼爵位都沒有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靠賣草鞋為生。」
「為什麼會這樣?」
嬴陰嫚下意思地追問了一句。
劉禪一言不發。
早年的父皇真的不容易啊!
辛苦打下的江山,被自己斷送了。
講解員點了點頭,「這就要提到漢武帝劉徹了。」
「漢武帝掌握實權後不久,就頒布了推恩令。」
「之前那些親王的兒子們,只有嫡長子都能分到封地,推恩令頒布後,所以子嗣都能分。」
「就這樣,一代一代地分下去。」
「結果分到劉備父親這一代,就只剩一個名頭,沒有實封了。」
江然接過話頭,「還有一個酎金失侯。」
「漢武帝以諸侯王所獻酎金成色不好為由,廢了一大批侯爵。」
「所以到了劉備這一代,就只剩下中山靖王之後這個名頭,實際上跟普通百姓沒什麼區別。」
小兕子聽懂了,「所以他沒錢了,只能賣草鞋,那他的鞋子賣得好嗎?」
江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劉備的草鞋賣得好不好,史書沒有記載。」
「但他的確是從賣草鞋開始,一步一步打出了天下。」
「所以後人把他奉為製鞋業的祖師爺,做鞋的人都要拜他。」
「祈禱能發大財。」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鞋業祖師爺?一個皇帝,成了鞋匠的祖師爺?」
難道像木工和魯班的故事一樣?
講解員指著大殿上方的匾額。
「這塊匾是清代成都靴鞋業行會立的。」
「做鞋的工匠們尊劉備為祖師爺,每年都會來三義廟祭拜,求他保佑生意興隆,做出的鞋子結實耐穿。」
嬴陰嫚倒是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再次問道。
「那劉備賣草鞋,沒人嘲笑他嗎?」
講解員聽到這句問話,心裡覺得這小姑娘想的真多。
「當然有人嘲笑。」
「比如在《三國演義》里,出身四世三公名門之家的袁術就罵劉備是『織席編履之夫』。」
「曹操也罵劉備是『賣履小兒』。」
小兕子聽到「賣履小兒」四個字,小腦袋歪了一下。
「他有沒有罵回去?」
江然搖了搖頭,「劉備沒有罵回去,因為他確實賣過草鞋,那是事實。」
講解員忽然話鋒一轉,「但諸葛丞相替劉備駁斥過。」
「諸葛亮說『昔高祖皇帝,起身乃泗上亭長,而終有天下。織席販履,又何足為辱乎?』」
「他的意思就是當年打下大漢四百年基業的漢高祖劉邦,當年不過是秦朝一個小小的亭長,後來不也得了天下?」
「主公織席販履又有什麼可恥的?」
「就像陳勝、吳廣起義所說的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嬴陰嫚聽到這段話,徹底沉默了。
英雄不問出身。
小兕子已經跑到塑像底座下面,仰頭看著張飛那張黑臉。
「鍋鍋,飛飛是做森麼的?」
講解員笑著走過去,「結義初期,張飛也不是將軍,那時候他只是一個屠夫,殺豬賣肉的。」
「他的家底殷實,創業之初,需要很多錢招兵買馬。」
小兕子「哦」了一聲。
「那他們三個,一個是賣草鞋的,一個是殺豬的,羽羽呢?」
講解員搖頭,「關羽是賣綠豆的。」
小兕子似懂非懂的點頭,「嗯吶~」
「都好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