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蜀漢。
天幕上正在播放「明良千古」展覽的內容。
一幅巨大的地圖,標註著諸葛亮五次北伐的路線,每一條線都標記著年份和地點。
諸葛亮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那是他的北伐,還未發生的北伐。
祁山、陳倉、五丈原,那些名字他還沒有去過。
劉備也在地圖上看到了自己駕崩的年份。
「孔明,你太累了。」
諸葛亮搖搖頭,「興復漢室,死而後已。」
天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隆中對的水墨動畫。
劉備的目光落在那幅畫上。
那是他三顧茅廬的場景,第一次去,諸葛亮不在家。
第二次去,又不在家。
第三次去,終於等到了諸葛亮回來,但又在午睡。
劉備雖然心急,但還是站在門外等,等到諸葛亮睡醒才進去。
「孔明,你還記得那天嗎?」
諸葛亮淡然一笑,「記得,那天臣午睡剛醒,身邊童子說劉皇叔已在門外等候多時。」
「臣聞之,便連忙整衣出迎,見陛下立於草廬之外,雪花沾衣。」
劉備笑了,「朕等了你很久,但值得。」
天幕上又出現了文創店的畫面。
小兕子抱著諸葛亮的Q版抱枕。
劉備看到那個抱枕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唐朝的小公主很喜歡孔明。」
諸葛亮也看到了,表情有些複雜。
畫面一轉,劉禪手裡拿著一盒「三國殺」卡牌,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
劉備看著那個盒子,上面印著劉備和諸葛亮,旁邊還有關羽、張飛、趙雲等人。
「後世竟然還能玩這種遊戲。」
諸葛亮看著劉禪那雙微紅的眼眶。
「太子殿下今日哭了很多次。」
劉備的聲音有些沙啞。
「孔明,到底是阿斗無能啊。」
「朕駕崩後,全靠你撐著。」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
「太子殿下讀史,知道未來之事,定會成長,日後未必不能成為一代明君。」
劉備難得沒有接話。
俗話說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立孫,自己又沒有這個壽命。
......
江然帶著三個人沿著武侯祠的圍牆走了一小段路,拐過一個彎,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一座高大的木製牌坊矗立在街口,飛簷翹角,紅柱青瓦,上面掛著一塊匾額,刻著「錦里」兩個大字。
嬴陰嫚停下腳步,仰頭看著牌坊上的字,輕聲念了出來。
「然哥,這是紀念諸葛亮治蜀漢的?」
江然愣了一下,「你怎麼這麼想?」
他只知道錦里是成都著名的古街,跟武侯祠挨著,吃喝玩樂一條街。
但聽嬴陰嫚這麼一說,江然覺得很有道理。
畢竟就在武侯祠旁邊。
「我就是覺得錦里就在武侯祠旁邊,肯定是有寓意的。」
嬴陰嫚認真地回想。
「我剛才在展廳里看到的,諸葛亮治蜀,把織錦行業集中起來,設定錦官管理,他還開通了西南商路。」
「賣蜀錦的錢,用來支撐蜀漢的軍政開支,錦里,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得名的。」
「決敵之資,唯仰錦耳。」
江然聽著這詩,眼底的驚訝毫不掩飾,「你背下來了?全記住了?」
這記性那麼好,可以去參加什麼最強大腦了。
也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個節目。
嬴陰嫚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點了一下頭。
「我記性好。」
小兕子聽著那嘰里呱啦的話,下意識的誇讚。
「阿姐好膩害,系幾隻記住亮亮好厲害。」
劉禪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有些懵的表情。
他也看了展廳,還特意看了五次北伐圖。
劉禪記得相父北伐了五次,第一次是228年,最後一次是234年,去了祁山、五丈原。
但要他像嬴陰嫚這樣,把這些一條一條說出來,他確實說不出來。
「這記憶力那麼好?」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江然看著劉禪那副努力回想的樣子,又看了看嬴陰嫚,笑著搖了揺頭。
「行了,別想了。進去吧,前面好多吃的。」
小兕子第一個響應,「好!系幾要次好吃的!」
四人走進了錦里古街。
傍晚時分,遊客漸漸多了起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空氣中飄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小兕子的小鼻子抽動了兩下,「鍋鍋,好香!」
江然牽著她的小手往裡走,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小巷,巷口豎著一塊木牌「九品小吃街」。
巷子不長,但兩邊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的。
張飛牛肉、三大炮、傷心涼粉、缽缽雞、糖油果子等等。
小兕子眼睛都看直了,小嘴巴張著,不知道該看哪個。
嬴陰嫚的目光則落在一碗紅彤彤的傷心涼粉上。
晶瑩剔透的涼粉浸在紅油里,看起來就辣。
她喜歡吃辣!
劉禪的目光被一家賣張飛牛肉的攤位吸引了。
黝黑的牛肉塊堆在盤子裡,旁邊寫著「張飛牛肉」四個大字。
「然哥,這個牛肉為什麼叫張飛牛肉?」
江然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張飛皮膚黑,這個牛肉也是黑的,所以叫張飛牛肉。」
純屬瞎猜!
劉禪「哦」了一聲,心裡默默記下了。
江然看了看周圍擁擠的人流,果斷做了決定。
「先去排隊買三大炮,人最多的那家,肯定好吃。」
只見那老闆手法嫻熟地揪起三團糯米,依次甩向銅盤,嘭、嘭、嘭三聲。
三聲悶響過後,三個糯米糰裹滿了黃豆粉,被裝進碗裡,再淋上一勺濃稠的紅糖汁,撒上芝麻和花生碎。
美味!
小兕子在後面等著,她滿臉驚奇,「鍋鍋!它會叫!」
「聲音好大!」
江然笑了,「三大炮,所以叫三大炮,三個糯米糰,三聲炮響。」
嬴陰嫚也有點震驚,「這是用糯米做的?」
江然笑著點頭,「不止,裡面應該還加了紅糖、芝麻和黃豆吧。」
劉禪沒說話,還在懷疑人生。
為啥他記性不好?
難道真的是長坂坡摔到了自己的腦袋?
老闆動作很快,不一會,江然就買到了。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用竹籤叉起一顆三大炮,一口咬下去,腮幫子鼓鼓的。
「好次!好軟!好甜!鍋鍋,介個甜甜的,軟軟的,還會彈彈的!」
她的小嘴巴不停地嚼著。
劉禪也嘗了一口,點了點頭,「好吃,我們蜀地也有糯米糰子,但沒有這麼彈,沒有這麼甜。」
嬴陰嫚慢慢咬了一口,細細品味了一會兒,評價很簡短。
「甜,軟。」
江然也叉起一個三大炮,咬了咬。
他看了看四周,注意到很多人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街角拐彎處,人群密集,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
「那邊好像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咱們也過去看看。」
江然帶著三個人穿過人群,走到一個大門前。
門額上掛著一塊匾,上面寫著「諸葛廬」三個字,兩側有一副對聯。
「一泓清水鑒風雲,三顧隆情真蜀漢。」
院子裡果然有一口井,井口不大,石砌的井沿被遊人摸得光滑發亮。
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諸葛井」三個字。
一個熱心腸的大哥看到他們,主動湊過來。
「來看諸葛井的吧?這口井可是有來歷的。」
「相傳當年,諸葛丞相在成都的時候,親自帶人挖的這口井,供附近的百姓取水用。」
「你們看,這井水,到現在還是清的。」
「這說明什麼?」
江然下意識追問。
那大哥一愣,大概是沒想到還有追問,他撓了撓頭,「說明,諸葛丞相如魚得水!」
江然:「......」
在這語境裡,這成語能這樣用的嗎?
小兕子趴在井沿上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鍋鍋,水在哪裡?系幾看不到,好黑好黑。」
江然把她抱起來,「很深,所以看不到底。」
劉禪和嬴陰嫚望了下去。
這好像水不清啊?
那大哥目光在江然肩膀上的小兕子身上停了停,臉上笑意更多了幾分。
顯然是想到了自家的小棉襖。
「兄第,你們剛從武侯祠過來的?」
江然點頭。
那大哥又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那邊還有個阿斗井,就在前面不遠,你們也可以去看看。」
劉禪的腳步頓了一下。
「阿斗井是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熱心大哥擺擺手,「我帶你們去看!」
江然也是愣住。
成都人這麼熱情嗎?
熱心大哥領著他們穿過一條窄巷,停在一口不起眼的小井前。
「這就是阿斗井。」
「相傳漢昭烈帝駕崩以後,劉禪每年都要帶著臣子們去惠陵祭拜先父,每次都會在一口井邊駐足休息。」
「所以,後人因此稱之為阿斗井。」
劉禪站在井邊,低頭看著井口,又抬頭看了看旁邊的木牌,上面寫著「阿斗井」三個字。
他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情,但總覺得這口井跟他綁在了一起。
江然輕咳一聲,「大哥,附近還有什麼景點可以看嗎?」
大哥聽到江然問附近還有什麼景點,立刻來勁了。
他對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如數家珍。
「這附近還有兩個地方值得一看,一個是黃龍潭,一個是宋代的石刻長廊。」
「都不遠,走走就到了,我帶你們去。」
大哥轉身走在前面帶路,步伐輕快,帶著一種本地人特有的熱情。
小兕子跟在後面蹦蹦跳跳。
「鍋鍋,黃龍潭系什麼?系有很多黃黃的龍嗎?龍在水裡游來游去?」
江然牽著她的小手,「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沿著青石路走了不到三分鐘,他們就到了。
一片不大的水潭出現在面前,潭水碧綠清澈。
水潭上架著一座小巧的石拱橋。
橋的那頭是一座亭子。
潭邊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黃龍潭」三個字。
熱心大哥站在潭邊,朝那座亭子指了指。
「黃龍潭的『黃龍』二字,取自東吳孫權使用的年號。」
「這年號從229年到231年,一共用了三年。」
「孫權在武昌稱帝之後,改元黃龍,意思是他得了天命。」
說著說著,那大哥想到了三國各個人物的結局,嘆了一聲氣。
「唉,真是時也命也。」
「魏、蜀、吳打了這麼多年,最終還是歸了司馬一家。」
劉禪站在潭邊,看著那座亭子。
可惡!
就是東吳的人害的關羽和張飛!
嬴陰嫚好奇了,「然哥,是那個發洛水之誓的司馬懿篡位嗎?」
江然搖頭,「不是,是他的孫子司馬炎廢魏帝曹奐自立晉國。」
「話說回來,魏、蜀、吳三國最後的一任帝王,都善終了。」
「司馬炎登基後,追封祖父司馬懿為宣皇帝,伯父司馬師為景皇帝,父親司馬昭為文皇帝。」
「司馬氏三代,完成了從權臣到帝王的轉變,就像當年的曹家一樣。」
劉禪瞪大了眼睛。
那司馬炎,竟然不殺他們?
不怕捲土重來嗎!
另一邊的熱心大哥調整好心態,他又指了指橋對面的亭子。
「那座亭子叫鳳儀亭。」
「鳳儀亭在《三國演義》里可是個很有名的場景,你們知道貂蟬和呂布吧?」
小兕子搖了搖頭。
嬴陰嫚卻是點點頭。
她記得昨天去看華清宮時,那講解員說的話。
貂蟬是四大美女之一。
但呂布就不知道了。
熱心大哥笑著解釋,「貂蟬是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呂布是三國時期最勇猛的武將之一。」
這個鳳儀亭,就是他們倆私會的地方。」
「小兕子歪著小腦袋,「私會系什麼意思?」
江然咳了一聲,「就是偷偷見面。」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就像系幾偷偷吃糖,阿娘不讓系幾次的那種。」
江然忍住笑,「差不多。」
熱心大哥走到亭子前,「呂布喜歡貂蟬,但董卓先一步把貂蟬收為妾。」
「對了,這董卓和呂布是父子關係。」
「父子倆都喜歡同一個女人,有一次呂布趁董卓不在,在鳳儀亭跟貂蟬私會,被董卓撞見了。」
「董卓大怒,拿起旁邊的戟朝呂布扔過去。」
「呂布躲開了,從此父子反目,呂布後來殺了董卓。」
嬴陰嫚聽完這個故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父子倆喜歡同一個女人,義子殺了義父。
她想到昨天在華清池聽到的唐玄宗和楊貴妃。
唐玄宗也是從兒子手裡搶了媳婦。
嬴陰嫚在心裡總結了一下,原來這種事情,不止大唐有,三國也有。
劉禪站在亭子裡。
相父告訴他,呂布不是英雄,是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三姓家奴!
小兕子跑到石拱橋上,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鍋鍋,水裡有魚!」
她的小手指著潭水裡的錦鯉,興奮得小臉都紅了。
江然走過去,趴在欄杆上跟她一起看。
「是錦鯉,代表好運。」
「哇~」
小兕子聽到好運兒子,眼睛更亮了。
熱心大哥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帶著他們穿過另一條小徑,來到一面長長的石壁前。
石壁上刻著一些圖案和文字,大部分已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一些輪廓。
旁邊還有一行字,只能辨認出其中幾個。
「這裡長約120米,逐次陳列了上百件宋代石刻。」
「有極高的文學價值。」
「是川中和川南等地徵集而來的,特意放在武侯祠旁邊。」
江然看完石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大哥,您不干講解真是可惜了。」
「懂得這麼多,又會講,比很多專業講解員都厲害。」
熱心大哥擺了擺手,「我這是興趣愛好,喜歡三國,遇到人就跟人家講一講。」
「算是宣傳我們四川文化吧。」
「歷史上有名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