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表演完,互動環節又開始了。
小兕子一眼就看到諸葛亮正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立刻坐直了身子,小手舉得高高的。
「亮亮,介里!系幾在介里!」
演員看到一個小女孩那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樣,笑了,走到她面前,彎腰遞給她一把小摺扇。
小兕子雙手接過,捧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
紙扇的扇面上畫著諸葛亮的畫像和《出師表》的節選。
「鍋鍋!系亮亮的扇子!」
她學著剛才演員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搖了搖扇子,可愛極了。
劉禪看到那演員又拿出一把扇子,朝自己這邊走來,下意識地把手伸了出來。
演員笑著把扇子遞到他手裡。
「小朋友,這把送你。」
劉禪接過扇子,低頭看了看。
扇面上畫著相父的羽扇綸巾像。
旁邊寫著「名垂宇宙」四個字。
「謝謝!」
嬴陰嫚看得很認真,沒有伸手要扇子。
演員似乎注意到了她,又折返回來。
「小姑娘,也送你一把,留個紀念。」
嬴陰嫚微微一怔,接過扇子,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她開啟扇子看了看,上面畫的不是諸葛亮,是「攻心」二字。
兩句詩。
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
她看了片刻,合上扇子,握在手裡。
半個小時的表演結束了。
舞台上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暗了下來,鑼鼓聲漸漸平息,演員們列隊走到台前,朝觀眾鞠了一躬。
小兕子坐在椅子上,小手還握著那把諸葛亮的小摺扇,眼裡帶著意猶未盡的不舍。
「咩了?咩有惹?」
她轉頭看向江然,小臉蛋還泛著興奮的紅暈,「鍋鍋,系幾還想看。亮亮才剛出來不久,怎麼就咩有了?」
江然笑了,「表演只有半個小時,已經演完了。明天還有,後天也有。以後有機會再來看。」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摺扇,小聲嘟囔了一句,「好叭~」
江然看了一眼手機,八點整。「走吧,出去逛逛。」
「錦里晚上的燈都亮了,夜景比白天好看。」
他帶著三個人走出火鍋店。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清涼的夜風迎面撲來。
錦里的紅、黃燈籠已經全部點亮,一串一串地掛在屋簷下。
小兕子站在門檻外,仰頭看著滿街的燈火,小嘴巴微微張著。
「哇,好漂亮!比白天漂亮!白天沒有燈燈,晚上到處都是燈燈!紅紅的,亮亮的!」
她的小手舉起來,指著屋簷下一串紅燈籠,「鍋鍋,那些燈燈在晃,它們在跟系幾招手!」
江然牽著她的小手,「那是風吹的,不是招手,不過確實像在打招呼。」
劉禪走在江然身側,他的目光從屋簷上的紅燈籠掃到路邊的青磚牆。
「然哥,晚上的錦里跟白天不一樣。白天是熱鬧的,晚上是安靜的。」
嬴陰嫚走在最後面,她的目光從紅燈籠移到路邊的木窗,從木窗移到遠處飛簷翹角的輪廓。
小兕子的目光忽然被路邊的幾個人吸引住了。
幾個年輕姑娘穿著漢服,寬袍大袖,裙擺拖在地上,髮髻上插著步搖和簪花,正倚著青磚牆拍照。
一個小姑娘穿著淡綠色的襦裙,手裡捏著一把團扇,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小兕子拉住了江然的手,聲音裡帶著好奇。
「鍋鍋,她們穿跟系剛來的時候穿的一樣!」
江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著點了點頭,「對,很多人都喜歡穿漢服拍照。」
「古街晚上很有味道,穿漢服拍照特別好看。」
小兕子又看了看那幾個姑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短褲,小臉蛋上露出一絲遺憾。
「窩也想穿那個~」
江然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想穿,明天可以穿去看大熊貓。」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
「嗯!」
江然頷首,帶著她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座小石橋前。
橋不大,青石砌成,橋下是一彎淺淺的流水,水面上漂浮著幾隻精緻的蓮花燈,燈光在水面上輕輕晃動。
橋的兩側掛著一串小黃燈籠。
橋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蓮花橋」三個大字。
下面還跟著價格,放一個紙質河燈十塊錢。
江然:「.......」
這麼敲詐嗎?
放一個破東西就十塊錢。
小兕子趴在橋欄上,往下看水面上漂浮的蓮花燈,像一群螢火蟲落在水面上。
「鍋鍋,那些燈燈會飄走嗎?它們要去哪裡?」
江然想了想,「它們順著水流飄走,飄到下游去,也許飄到很遠的地方哦。」
「最後都會回來的。」
過了蓮花橋,沿著街往前走,來到三國文化街。
街口立著一座木質的牌坊,牌坊上寫著「三國文化街」五個字。
街道兩側的店鋪里擺滿了各種三國主題的文創產品。
有諸葛亮的木雕、關羽的銅像、張飛的泥人、趙雲的銀質書籤。
小兕子在一家賣木雕的店門口停住了,貨架上擺著幾尊諸葛亮搖著羽扇的木雕。
「鍋鍋,系幾可以摸一下嗎?」
江然帶她走進去,跟老闆打了聲招呼。
小兕子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木雕的羽扇。
嬴陰嫚也走了進來,她的目光落在一個木雕上。
一尊劉備託孤的木雕,劉備躺在病榻上,諸葛亮跪在榻前,兩個人的姿態如同凝固的瞬間。
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白帝城託孤的那些話。
君才十倍勝於曹丕.......
君可自取.......
前方傳來一陣鑼鼓聲,江然帶著三個人循聲走過去。
路旁的一個小舞台上正在表演桃園三結義。
三個演員穿著戲服,站在一棵假的桃樹下,手裡捧著酒碗,正在結拜。
「我等雖然異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小兕子站在那裡聽完了整段,小手拍得通紅。
「鍋鍋,他們系在結拜!」
江然笑了,「桃園三結義的經典片段了。」
劉禪站在旁邊,有些發怔地看著舞台上的那三張臉。
他想起三義廟裡那三尊泥塑,想起兒時記憶中那個會把他舉高高的人,目光很久沒有移開。
舞台不遠處,擺著幾個小攤。
一個老爺爺坐在攤位後面正在剪皮影,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一塊牛皮上飛快地剪著。
小兕子湊過去,趴在桌沿上看,「阿翁,尼在做森麼呀?」
老爺爺抬起頭,笑呵呵地說,「皮影,小朋友。」
「你看這是誰?」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幾塊已經剪好的皮影。
小兕子拿起諸葛亮的皮影,翻來覆去地看,「亮亮!是亮亮!」
老爺爺笑了,「喜歡諸葛丞相?那送你了。」
小兕子愣了一下,「真的嗎?」
老爺爺擺了擺手,「不要錢,送給你了,小朋友。」
江然蹲下來,輕輕扶了扶她的小肩膀,「兕子,要跟爺爺說什麼呀?」
小兕子立刻轉過頭,面向老爺爺,腰板挺得直直的,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蟹蟹~」
她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皮影,補了一句,「系幾會好好收著的!天天看亮亮!」
老爺爺被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逗樂了,連連點頭。
「好,好,天天看,天天記著丞相。」
江然帶著三個人拐回主街,沒走幾步,小兕子就被一個攤位吸引住了。
竹籤上插著一串串紅彤彤的山楂,山楂外面裹著一層厚厚的奶白色糖皮。
「鍋鍋,介系布系糖葫蘆~」
小兕子記得她吃過!
江然看了看攤位上寫的牌子,「是奶皮子糖葫蘆,山楂外面裹了一層奶皮子,有奶香味,比普通的糖葫蘆更軟。」
小兕子踮起腳尖,目光黏在那幾串奶皮子糖葫蘆上,口水都快掉下來了。「鍋鍋,系幾想吃!」
劉禪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看著就好吃。
嬴陰嫚沒有說話,但腳步停在了攤位前。
江然果斷要了四串,一人一串,分到各人手裡。
小兕子接過那串糖葫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最外面那層奶皮子入口即化,奶香濃郁。
「好好次!鍋鍋,介酸酸的,軟軟的!」
她咬了一口,又咬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劉禪也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他是蜀漢太子,吃過不少好東西,但這一口奶皮子糖葫蘆確實是他第一次嘗到的味道。
「好甜!」
小兕子眼尖,立刻指著他的臉喊了一聲,「阿斗鍋鍋笑了!!」
江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劉禪的嘴角確實彎著。
逛了一整天的武侯祠,他的臉上幾乎沒有笑意。
嬴陰嫚也咬了一口,細細地嚼著。
她吃不出山楂的酸,奶皮子的甜占了上風,綿軟,醇厚,不膩。
小兕子吃完了大半串,舉著竹籤看了看,有些捨不得吃完。
「鍋鍋,這個闊以留著明天吃嗎?」
小兕子看著手裡最後兩顆糖葫蘆,想了想,一口一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小包子,嚼了好一會兒才咽下去。
吃完糖葫蘆,江然又注意到旁邊一家店,門口掛著一塊頗有古意的木牌,上面寫著「三國咖啡」四個字。
透明的櫥窗里擺著幾杯咖啡,杯身上貼著不同的人名標籤,諸葛亮、關羽、張飛、曹操、孫權。
江然來了興趣,「走,進去看看。」
小兕子立刻跟了上去,仰著頭看牆上的選單。
選單上列著幾款特調咖啡。
草船借箭、桃園結義、火燒赤壁、空城計、七擒孟獲......
每款咖啡旁邊都有一段簡短的人物說明。
小兕子踮起腳尖,指著草船的圖案,「鍋鍋,窩要喝介個!」
江然蹲下來,語氣裡帶了一點提醒,「咖啡是苦的,很苦很苦,你能喝嗎?」
「要不還是喝鮮奶吧。」
小兕子猶豫了一下,小臉糾結了片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系幾闊以,窩不怕苦!」
劉禪也跟著湊過來看了一眼選單,「那我要『空城計』吧。」
嬴陰嫚看了看選單,「我選火燒赤壁,東吳聯合劉備,大敗曹操。」
江然最後給自己點了一杯「桃園結義」,三個人一人一中杯典故咖啡,還特意給小兕子要了兒童杯。
還特意讓店員加奶多一點,咖啡粉少一點。
不一會,咖啡就做好了。
江然帶著她們往出口走。
小兕子雙手捧著自己那杯「草船借箭」。
杯身很小,上面畫著一艘小船和幾支箭。
她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五官擠在一起。
「苦!鍋鍋,好苦!」
她吐了吐舌頭。
劉禪也端起了自己的「空城計」,喝了一大口,整個人直接僵住了。
他沒想到咖啡會苦到這個程度。
這一口下去直衝天靈蓋,他臉上的表情堪稱壯烈。
嬴陰嫚端著自己的「火燒赤壁」,也喝了一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比那兩個人淡定了許多。
她放下杯子,「有些苦,但還能接受。」
江然也喝了一口自己的「桃園結義」。
「還行。」
他看了一眼小兕子那杯幾乎沒怎麼動過的咖啡。
「還好給你買的是兒童杯,不然就浪費了。」
小兕子看了看自己兒童杯里黑乎乎的液體,又看了看劉禪那杯咖啡,忍不住笑出聲來。
「阿斗鍋鍋的杯幾比窩的大好多!」
劉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咖啡,那確實是一杯貨真價實的大杯美式。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小兕子可憐巴巴地看著江然手裡那杯咖啡,「鍋鍋,那你的苦不苦?」
江然再次低頭喝了一口,「還行,我習慣了。」
小兕子猶豫了一下,「那系幾闊以喝一口鍋鍋的嗎?」
江然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小兕子抿了一小口,眨了眨眼睛,「鍋鍋的也苦,但鍋鍋的比系幾的甜一點點。」
「系幾覺得鍋鍋的比較好喝。」
她的小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江然無奈地笑了笑,「行吧,那我的給你喝。」
他把咖啡杯放進她手裡,接過她手裡的兒童杯。
馬上都到地鐵站了,不想再回去買了。
小兕子當即接過來吸了一口,果然不苦,還帶著一絲甜甜的奶味,她立刻眉開眼笑。
「鍋鍋,尼的好喝喔~」
劉禪看著自己面前那杯「空城計」,又看了看小兕子手裡那杯奶香四溢的「桃園結義」,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他端起自己的大杯咖啡,又喝了一口,臉又皺了一下。
「然哥,下次我跟你點一樣的。」
「這苦的,我都要說不出話了......」
劉禪只覺得嘴巴里都是這苦苦的味道。
然後,他感覺身邊都是咖啡的臭味。
江然忍著笑,「行,下次給你點桃園結義。」
嬴陰嫚放下咖啡杯,「然哥,我覺得還不錯。」
「感覺挺香的。」
江然頓時樂了。
就兕子和阿斗吃不了『苦』?
......
季漢,成都。
天幕上的畫面切到了那家三國咖啡店,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喝咖啡。
劉備看到阿劉禪喝下那口咖啡時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落下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阿斗吃不了苦啊。」
諸葛亮沒有立刻接話,片刻後才開口。
「陛下,太子殿下年紀尚小。」
經過一下午的天幕,君臣都已經鎮定下來了。
趙雲的聲音從幾步外傳來。
「陛下,太子殿下雖吃不了苦,但他也未曾失德。」
劉備轉頭看了趙雲一眼,「子龍,你說得對,阿斗沒有失德。」
「但不吃苦的人,守不住江山。」
終究是自己沒能給阿斗留下一個太平天下。
劉備想到了下午天幕講解員說的話。
臥龍雖得其主,不得其實。
大漢的國祚已盡。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趙雲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陛下,殿下既然吃不了苦,那臣等以後多替他嘗嘗苦頭。」
劉備和諸葛亮同時愣了一下。
然後,劉備笑了,他拍了拍趙雲的肩,「子龍,你這一輩子替朕嘗的苦頭已經夠多了。」
趙雲拱手道,「臣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