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
劉弗陵站在殿前的台階上,仰頭看著天幕。
他身旁站著一人,鬚髮已有些花白,目光沉靜如淵,正是大司馬、大將軍霍光。
天幕的畫面轉到了地鐵商業街。
娃娃機前圍著一圈孩子,賣烤腸、絕味鴨脖的攤位都排著隊。
劉弗陵看了一會兒,語氣裡帶著一絲少年特有的好奇。
「大將軍,你說,那個抓娃娃的機器,朕能抓到嗎?」
霍光微微一怔,側頭看了他一眼。
「陛下若是想抓,臣讓人去學,學會了,在宮中造一台,供陛下閒暇時消遣。」
劉弗陵笑了笑,「大將軍又在哄朕了。」
「那東西,怕是大漢的工匠造不出來。」
霍光沒有反駁,思緒忽然飄到了昨天。
天幕上,那個講解員提到了他的哥哥霍去病,說霍去病是西漢的名將,封狼居胥。
他聽到自己的哥哥在後世被如此稱頌,心裡湧起一股他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情緒。
霍光想知道後世會怎麼評價他。
劉弗陵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出神,「大將軍在想什麼?」
霍光回過神,收回目光,微微躬了躬身,「臣在想,若是後世之人看到我們,不知會作何評價。」
劉弗陵想了想,「大將軍輔佐朕,誅滅了上官家族,穩定了大漢江山。」
「後世之人,必然稱大將軍為忠臣。」
這是劉弗陵的真心話。
他雖年少,但看得出霍光並非亂臣賊子。
天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劉弗陵沉默了一會兒,「大將軍,朕想出宮去看看。」
霍光微微一怔,「陛下?」
劉弗陵看著天幕上那些穿梭在街巷裡的人群。
「朕鮮少出過宮,已經不知道長安城是何樣了。」
霍光沉默了片刻,「陛下,出宮之事,需從長計議。」
劉弗陵笑了笑,沒有堅持。
「不急。」
......
北宋,開封府,福寧殿。
趙禎坐在座椅上,他手裡握著一卷書,但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今天天幕上播的東西太多了。
大宋後來的事,趙構冤殺岳飛,自毀長城。
他的心裡像是壓著一塊沉重的石頭,硌得他喘不過氣來。
包拯也站在殿中,面容肅穆。
他今天也看了一整天的天幕,看到趙構的荒唐,看到岳飛的冤屈。
此刻,包拯看到地鐵裡面竟然有這麼多店鋪,他還以為出現了幻覺。
「官家,這真的是在地下?」
趙禎回過神來,「天幕上說,那叫地鐵商業街。」
他頓了頓,「汴梁的夜市,已經夠繁華了。」
「但那個世界的夜市是建在地上的,他們竟然能把街市建到了地下。」
范仲淹站在包拯旁邊,也在看天幕。
「夜市之興,始於太祖放寬宵禁。」
「如今汴梁夜市繁華,已是前朝所未有。」
「但地下街市,臣確實聞所未聞。千年之後,百姓可以在地下行走,無需擔心風雨寒暑。」
他又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飛機。
好像地下有美食也不那麼奇怪了。
天幕上,那個江然又給小兕子投了兩個幣,她抓到一隻小熊貓。
小公主抱著兩隻玩偶,高高地舉過頭頂,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趙禎的目光追隨著那兩隻玩偶,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這個遊戲,只需投兩枚銅錢,就能抓一隻玩偶。」
包拯的聲音響了起來,「官家,這種玩法,與汴梁街頭的博戲有些相似。」
汴梁的博戲,多有騙術之嫌,尋常百姓常常被騙得傾家蕩產。
范仲淹注意到小兕子操作搖杆的專注模樣,忍不住輕輕點頭。
「那小娘子,小小年紀,便懂得耐心觀察,不急躁,不貪多,找準時機才動手。」
「這種性情甚好。」
趙禎也注意到了,「朕的皇子若能.......」
他沒有說下去。
朝中重臣都知道,仁宗皇帝子嗣艱難,多位皇子早夭,至今膝下空虛。
天幕上的小女孩,三歲,活潑、健康、快樂。
他的兒子們,有的活到幾歲,有的剛出生便沒了。
如果他們還活著,也會像這個孩子一樣,為了一隻抓到的玩偶歡呼雀躍。
趙禎已經自動遺忘了之前內侍跟他說晉陽公主也是早夭的事情了。
天幕的畫面又切到了地鐵上,那秦朝的公主再問地鐵。
然後,江然說不是,晚上十一點就停運了。
趙禎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好奇:「24小時?」
「一天一夜是12個時辰,怎麼換算成24個時辰?」
「那個世界的一天,分成了24份。」
「他們說晚上十一點,那是幾更?」
范仲淹算了算:「臣猜測,他們說的晚上十一點,就是子時初地鐵就停止了。」
趙禎點了點頭,「萬物皆有其道,有其行止。」
他看著地鐵上的百姓,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道自己該羨慕後世的繁華,還是該心痛數十年之後大宋的衰敗。
......
半個小時後,站點到了。
江然帶著三人出了地鐵站。
不一會,就走到了酒店的大門。
小兕子的小短腿邁得飛快,粉色的運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地響。
「鍋鍋,系幾們回來了!今天走了好多路,腿腿都酸了!」
江然笑著跟在她身後,正要開口,餘光忽然瞥見大堂里迎面走來一家三口。
一個三十出頭年紀的男人穿著深色的泳褲,光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胸膛。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分體式的泳衣,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手裡牽著一個五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光著上身,只穿了一條小泳褲,手裡拿著一隻充氣的游泳圈。
三個人說說笑笑往外走,像是要去酒店外面的露天泳池游泳。
嬴陰嫚走在劉禪旁邊,目光剛一觸及那一家三口,整張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她猛地低下頭,抬起手捂住了眼睛,本能地往旁邊側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低的。
「他們怎麼穿成這樣?」
劉禪也愣了一下,看到那三個人幾乎光著上身從大堂里走過。
他的表情也變得有些不自在,但沒有像嬴陰嫚那樣捂眼睛,只是微微別開了目光。
小兕子倒是一點也不在意。
她仰著小臉看了看那一家三口,又轉頭看了看嬴陰嫚那副縮手縮腳的模樣,笑得更歡了。
「阿姐臉紅了!阿姐系布系害羞了?」
小公主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現了好玩事情的小得意,一邊笑還一邊去拉嬴陰嫚的手。
江然見狀,連忙拉了拉小兕子的手,壓低聲音解釋。
「那是一家三口,準備去酒店的游泳池游泳。」
「游泳池在室外,在水邊玩穿泳衣很正常。」
嬴陰嫚依然捂著眼睛。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游泳池?系什麼?系不系像昨天的池幾一樣?」
江然想了想,覺得這個對比倒也不算離譜。
「差不多,就是一個專門游泳玩水的地方,池子很大,水是涼的,夏天泡在裡面特別舒服。」
「酒店就有室外的游泳池,很多客人晚上會去游泳。」
劉禪聽到「池子很大、水是涼的」這幾個字,原本還有些不自在的表情鬆了幾分。
「然哥,那個游泳池能去看嗎?」
小兕子也立刻接話:「系幾也要看!系幾想看那個可以游泳的池幾!」
嬴陰嫚聽到小兕子也想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輕輕「嗯」了一聲。
「我也想去。」
江然本想帶她們直接回房間休息,可見三人興致都不低,便點了頭。
「好,那就去看一眼,但不游泳,今天就先看看。」
他帶著三人穿過大堂,從側門走出去,拐了個彎。
走了大概兩分鐘就到了。
泳池旁邊擺著幾排白色的躺椅,有的躺椅上坐著大人,正喝著飲料聊天。
有的躺著孩子在玩水槍,還有幾個大人正帶著孩子在水裡撲騰。
小兕子眼睛亮亮的,「鍋鍋!介個好大!水是藍的!」
「還有人坐在水裡,他們不冷嗎?」
劉禪也站到她旁邊,目光從那些在水中撲騰的人群上掃過:「這.......」
嬴陰嫚站在幾步之外,沒有靠太近。
她還是有些不適應這種公開暴露的著裝和男女混在一起的場景。
但她也注意到了那些在水中嬉戲的孩子,臉上的表情從警惕慢慢變成了好奇。
江然壓低聲音,對眾人說道。
「泳衣是專門用來游泳的,跟平時穿的衣服不一樣。」
「大家在水裡玩,穿得少是為了方便活動。」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鍋鍋,那窩闊以下去玩嗎?」
江然想了想:「今天不行,太晚了,明天還有行程。」
「改天有時間了,哥哥帶你們去游泳館玩,好不好?」
小兕子有些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片藍色的池水,還是點了點頭。
「好叭~」
「好,那說定了,後面有時間就安排。現在先回房間。」
江然帶著她們轉身離開露天游泳池,走過走廊,穿過大堂,上了電梯。
電梯到了樓層,江然刷卡開啟房門。
江然把小兕子放在沙發上。
她也順勢把兔子和小熊貓並排放在身邊,指揮它們坐好,像是完成了一個小小的儀式。
劉禪也把那個裝著周邊的購物袋放在茶几上,坐在了單人沙發里。
嬴陰嫚坐在另一側。
江然走到客廳的電視櫃前,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電源鍵。
電視螢幕亮起,進入了一個主介面。
江然翻到動畫頻道,找到了他的童年回憶《喜羊羊與灰太狼》。
他直接隨便點一集進去。
畫面里,幾隻小羊正在草原上奔跑,後面追著一隻灰狼,灰狼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來。
小兕子原本還有些昏昏欲睡,看到電視畫面的那一刻,一下子清醒了。
「鍋鍋!介個系什麼?」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完全被電視機吸住了。
劉禪也湊了過來,看著螢幕上那隻不斷摔倒的灰太狼:「這是狼?怎麼抓了那麼久都抓不到羊?」
嬴陰嫚原本正站在窗邊看夜景,聽到聲音也走了過來,站在沙發後面看了一會兒。
「好像叫灰太狼。」
「這個還挺有意思的。」
江然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三個人被動畫吸引的樣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們昨天在酒店裡,有沒有自己開電視來看?」
小兕子最先開口:「咩有鴨~」
江然摸了摸腦袋,她是跟自己睡的。
忘了給小孩開動畫片看了。
劉禪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個方框是什麼。」
嬴陰嫚也跟著搖了搖頭:「沒有。」
江然拍了拍額頭:「怪我,昨天太忙了,忘記教你們用遙控器了。」
「其實很簡單的,每個房間都有電視,遙控器就在床頭柜上。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有很多頻道。」
他拿起遙控器,走到電視機前:「你們看,這個是電源鍵,按一下就能開啟電視。」
江然演示了一遍,開啟電視,換了一個頻道,又調了一下音量,然後遞給劉禪。
「阿斗,你來試試。」
劉禪接過遙控器,學著江然的樣子按了一下電源鍵,電視關掉了。
他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電視重新亮了。
劉禪換了一個頻道,畫面跳到了另一部動畫片頁面。
「學會了。」
他把遙控器遞給嬴陰嫚。
嬴陰嫚接過遙控器,也試著按了一下電源鍵,電視關掉了,又按了一下,重新開啟。
小兕子學著江然的樣子按了一下電源鍵,電視關掉了。
「窩也學廢了!」
【今日直播結束,請宿主明日繼續加油】
聽到系統的提示聲,江然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了。
昨天好像也是這個點,直播就結束了。
「好了,你們該洗澡睡覺,明天起來我們就去看大熊貓!」
「好耶!」
小兕子歡呼了一聲。
江然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個被劉禪一直拎著的購物袋。
「阿斗,裡面又不是什麼寶貝,不用拿了。」
劉禪撓了撓頭,「我喜歡三國殺。」
江然點了點頭:「有空再玩。」
「都去洗澡吧。」
.......
大秦,咸陽宮。
嬴政已經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那一家三口,穿著花花綠綠又薄薄的布料,三人說說笑笑的從酒店大堂經過。
嬴政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指著天幕,「大庭廣眾之下,他們穿的......」
扶蘇站在旁邊,也看到了,臉一下子漲紅了,連忙移開目光,「父皇,兒臣什麼也沒看見。」
嬴政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天幕上,小兕子咯咯的笑聲響起來:「阿姐害羞惹~」
嬴政的目光從泳衣移到自家女兒身上。
嬴陰嫚站在酒店大堂里,雙手捂著眼睛,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果子。
他忽然覺得欣慰了一些。
這是大秦公主的教養。
天幕上的畫面又變了,一個巨大的水池,二三十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泡在水裡、站在水裡、還有正準備從池邊往水裡跳的人。
有的穿著跟剛才那一家三口差不多的薄薄衣料,有的只穿了一條短褲。
還有的女孩穿著露出大片皮膚的泳衣。
「這成何體統!」
嬴政目瞪口呆了。
扶蘇也驚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他們...好像很自在......」
沒有人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