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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李白:詩聖和詩仙聽起來像一對!

2026-09-16 22:27:21 作者: 相逢卻不識君

  司機的車子在杜甫草堂正門口緩緩停下。

  江然付了車費,抱著小兕子下了車。

  正門是一座灰瓦木結構的門樓,門楣上方的匾額寫著「杜甫草堂」四個字。

  驗完票後,幾人跨過門檻,走進草堂。

  劉禪環顧四周,對比了一番。

  「比我想像的安靜多了,相父的武侯祠人擠人,這裡好像更清幽一些。」

  江然頷首,「杜甫草堂比較冷門一點。」

  小兕子四下張望了一圈,目光很快被前方一處圍著不少人的地方吸引了。

  她拉著江然的手往前走,人群的縫隙里隱約可以看到桌面上擺著一些五顏六色的小物件。

  幾張印著詩句的貼紙、一枚圓形的徽章,還有幾個紙盒包裝的小套裝。

  一個年輕的媽媽正牽著孩子從桌邊離開,孩子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紙盒。

  小兕子的目光追著那個紙盒移動:「鍋鍋,那系什麼?看起來好好玩。」

  江然走過去看了看,旁邊立著一塊牌子。

  「杜甫草堂研學體驗專案,報名即可免費領取詩詞貼紙、杜甫徽章及古籍修復套裝一份。」

  桌後的工作人員正在登記資訊,旁邊有幾位家長正帶著孩子排隊。

  江然轉頭看向三人:「你們想不想玩那個古籍修復套裝?」

  小兕子立刻點頭:「想!系幾要修書!」

  劉禪和嬴陰嫚站在旁邊,雖然不像小兕子那麼熱切,但也是有興趣的。

  江然直接去報了名。

  十人小團,每人五十塊,江然付了錢,領了四份材料包。

  此時團還沒滿,還差兩個人。

  工作人員讓她們在旁邊的長椅上稍等片刻。

  幾個小朋友立刻坐了下來,各自拆開面前那個紙盒。

  

  盒子裡裝著一本用牛皮紙包裹的「古籍」。

  還有幾頁散落的「書頁」、一小瓶米漿、一根竹籤、一條麻線,還有一張印著操作步驟的說明書。

  小兕子拿起那本牛皮紙包裹的小冊子,小心翼翼地翻開。

  「鍋鍋,介個書書好舊,系不系杜杜以前看的?」

  江然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個是仿製的古籍,專門用來體驗古籍修復的。」

  「裡面那些散頁就是需要修復的書頁,你要把它們按順序理好,用米漿粘回去,再用麻線裝訂起來。」

  小兕子聽得認認真真,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散頁,又看了看旁邊劉禪面前那一堆,問了一句:

  「阿斗鍋鍋,尼會?」

  劉禪已經拿起了說明書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一張散頁翻過來,對比了一下頁碼順序,輕輕放在一側。

  「應該不難,就是按順序排好,再粘起來。」

  嬴陰嫚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已經在輕輕撫平那幾頁散頁的邊緣。

  不到五分鐘,工作人員走過來通知團滿了。

  江然幫小兕子把散頁重新收進盒子裡。

  「先收起來,等參觀完再玩,晚上回酒店再做。」

  小兕子點點頭,把盒蓋合上交給江然。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姓顏的講解員。

  他三十出頭,穿著淺藍色的工作服,臉上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無線擴音器。

  「歡迎大家來到杜甫草堂。杜甫,字子美,號少陵野老。」

  「他一生寫了上千首詩,被後人尊稱為詩聖。」

  「現在,開始我們的朝聖之禮!」

  講解員帶著一行人沿著中軸線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現了一座高大的建築。

  青瓦素柱子,屋頂飛簷翹角,整個建築四面通透。

  「這座建築叫做大廨,廨是古代官吏辦公的地方。」

  「沒有牆,沒有門,四面都可以看到外面,大家是不是覺得很開闊?」

  江然看到這格局,只感覺很沒隱私。

  一個遊客接話道:「開闊是開闊,但這辦公的地方也太大了吧?比我們單位的會議室還大。」


  劉禪也點了點頭:「確實很大,我見過的一些官署,都沒這麼通透。」

  嬴陰嫚的目光在那幾根粗大的木柱上停留了片刻:「如果四面沒有牆,冬天不冷嗎?」

  江然低聲說了一句:「這是後人修建的紀念性建築,不是杜甫當年真的辦公場所。」

  顏講解員聽到了他的聲音,笑著點了點頭:「這位先生說得對。」

  「這是後人為了彌補杜甫生前沒有當過大官的遺憾,才專門修建了這麼大一座廨。」

  「後人覺得他這麼有才華,就給他修了一座配得上他才華的官廨。」

  「其實也就是清朝的官本位思想。」

  走進草堂大廨,廳堂的正中央立著一尊銅像。

  杜甫坐在一隻扁舟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右手執筆,左手持書卷,風骨嶙峋,眉頭緊鎖。

  兩側的柱子上掛著一副對聯。

  草堂留後世,詩聖著千秋。

  顏講解員示意遊客們停下:「大家看杜甫的銅像,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嗎?可以大膽說說你們的想法哦。」

  小兕子歪著小腦袋看了一會兒,還沒開口,劉禪先說了:「我覺得他看起來很累。」

  「瘦瘦的。」

  顏講解員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小朋友說得沒錯。」

  「杜甫晚年的生活確實很淒涼。」

  「安史之亂後,他漂泊西南,貧病交加。」

  「他寫過一句詩,『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因為,杜甫的朋友親人都在戰亂中失散,沒有音信,他自己又老又病,只能孤零零地待在一條小船上。」

  「所以,他晚年寫的詩,大多很悲涼。」

  小兕子已經走到了銅像旁邊,伸出小手摸了摸杜甫手中那捲書。

  書卷被摸得光滑發亮,銅的表面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江然看到了,但沒有制止。

  顏講解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杜甫手裡那捲書被遊客摸得發亮,因為大家都想沾一沾詩聖的文氣。」

  「有一句詩大家應該都聽過:『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大家摸一摸,希望自己也能像杜甫一樣。」

  小兕子聽了,又伸手摸了摸那捲書。

  「鍋鍋,尼也摸鴨~」

  江然拗不過她,也摸了一下那捲書。

  嬴陰嫚走到銅像側前方,目光落在杜甫的坐姿上。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正坐在一個不太穩固的平面上,膝蓋彎曲的角度也有些特殊。

  她側過頭問江然:「然哥,杜甫這是跪坐嗎?」

  江然也仔細看了看:「應該是跪坐在扁舟上。」

  「你看,杜甫的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藉著船上的小案幾寫詩,那個姿勢不太像坐椅子。」

  他記得宋朝的時候才有那種可以靠的椅子。

  不一會,講解員帶著他們離開大廨,沿著中軸線繼續往前走,很快,就到了草堂主殿。

  門楣上方的匾額寫著「詩史堂」三個字。

  「這是詩史堂。」

  嬴陰嫚認出了牌匾上的字。

  小兕子仰頭看了看,問江然:「鍋鍋,杜杜不系叫詩聖嗎?怎麼這裡寫著詩史?」

  前頭的顏講解員笑了,「小朋友,杜甫是詩聖也是詩史。」

  「因為,杜甫的詩,不光寫得好,還記錄了歷史。」

  「安史之亂那八年,別人逃難帶的是乾糧和金銀,他帶的是筆墨紙硯。」

  「杜甫走到哪裡,就寫到哪裡,把民間疾苦、社會百態都寫進了詩里。」

  「後人可以透過他的詩,還原那個時代的面貌,所以他的詩被稱為『詩史』。」

  小兕子點了點頭:「那杜杜好厲害。」

  講解員帶著大家走進左邊的偏廳,門楣上方的匾額寫著「詩聖著千秋」。

  幾面牆壁上掛著展板,第一面牆就是一幅巨大的杜甫家族世系圖。


  講解員站在展板前,先指著最上方一個名字,「這是杜甫的十三世祖,叫杜預。」

  「他是西晉的名將,文武雙全,參與過滅吳之戰,推動西晉統一了天下。」

  「杜預的外號很有意思,他因為精通軍事和學問,被人稱為『杜武庫』。」

  「他還註解過《左傳》,是《春秋》學的重要人物。」

  「對了,杜預娶的是司馬懿的女兒。」

  劉禪立刻瞪大了眼睛,目光快速轉向講解員,又落回展板,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

  「司馬懿的女兒?」

  他記得很清楚!

  司馬懿發了那個洛水之誓!

  講解員點了點頭:「對,杜預的妻子,就是司馬懿的女兒,司馬昭、司馬師的親姐妹。」

  「也就是說,杜甫身上,流著一部分司馬家的血。」

  劉禪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條血脈線上停頓了幾拍,像在理順一些隱秘的聯絡。

  講解員往下指了指:「這是杜甫的祖父,叫杜審言,是初唐的著名詩人。」

  「他屬於『文章四友』之一,另外三個是李嶠、崔融、蘇味道。」

  「蘇味道是你們都知道的蘇軾、蘇轍的祖先。」

  小兕子聽到「蘇軾」兩個字,雖然還不熟悉這個名字,但跟著重複了一遍。

  「蘇軾?」

  江然低聲道,「也是一個很愛作詩的詩人。」

  講解員又往下指:「這是杜甫的父親,叫杜閒,最高做到了兗州司馬。」

  「這是杜甫的母親,姓崔,出自唐代著名的五姓七望之一的博陵崔氏。」

  小兕子又探出腦袋看了看:「那杜杜的姥爺系誰呀?」

  講解員頓了一下:「這個資料上沒有詳細記載,只註明他母親出自崔氏。」

  小兕子略顯失望地「哦」了一聲。

  「不過——」

  講解員的手指在展板上橫向移動,「杜甫的母親這一支,有一個很重要的身份。」

  「崔氏的後代,與李唐皇室有聯姻。」

  「你們注意看這裡。」

  他的手指在一段分支上停住:「唐太宗李世民的第十個兒子,叫李慎,被封為紀王。」

  「李慎的孫子李琮有一個女兒,後來嫁入了博陵崔氏,生下的孩子,就是杜甫的母親。」

  「所以,杜甫的身上也流著李唐皇室的血。」

  隨後,講解員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憐惜。

  「不過杜甫的童年並不順遂。」

  「他的生母在他三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父親後來續了弦,杜甫從小是被他的二姑母帶大的。」

  「所以,我們在他的詩里,總是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憫。」

  接下來,顏講解員讓大家自由參觀十分鐘。

  牆上掛著幾幅杜甫不同年齡的畫像,從青年到老年。

  劉禪站在一幅畫像前看了一會兒。

  「他的眼神跟銅像里一樣,總是在想事情。」

  江然無奈一笑,「阿斗,杜甫這叫憂國憂民。」

  「就像諸葛丞相一樣。」

  「哦!」

  劉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嬴陰嫚也站在另一幅畫像前,目光落在旁邊簡介欄的文字上。

  「然哥,杜甫當過大官嗎?」

  江然搖了搖頭,「他一生當過最大的官是左拾遺,正八品。」

  「後來又當過華州司功參軍,也是八品。」

  劉禪接話道:「但他寫的詩,比那些當大官的人被記得更久。」

  「可以這麼說。」

  江然笑著點頭。

  小兕子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徽章上杜甫的側臉,忽然抬頭問了一句。

  「杜杜要是知道,千年之後還有這麼多人來看他的草屋,他會不會開心一點?」


  江然蹲下身來看著她:「會的,他一定會很開心。」

  「因為青史留名!」

  .......

  大秦,咸陽宮

  「那小玩意有杜甫的模樣。」

  嬴政的聲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兩千年後的人,似乎很熱衷於把人做成雕像、銅像、畫像、徽章,玩偶等物,讓千年之後的人還能看到他們的樣子。

  扶蘇站在他身側,李斯站在幾步之外,兩個人都聽到了。

  扶蘇順著父皇的目光看過去,天幕上那些畫面正在流轉。

  扶蘇輕輕開口:「父皇,因為他們都被後人記住了。」

  嬴政沒有說話。

  他死後,後世的人也為他立了塑像。

  扶蘇聽到杜甫最高才『八品』官,他的語氣里難免帶著惋惜。

  「可惜,這麼有才華的人,只當了個小官。」

  李斯站在幾步之外,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沒有上前,但斟酌了片刻,還是開口了。

  「殿下說得是。」

  「此人雖有才學,卻未能在仕途上一展抱負。」

  「以詩名傳世,雖也是一種成就,但於他本人而言,恐怕並不是他最初想要的路。」

  讀書破萬卷固然可貴,但若無用於國,也無益於民。

  杜甫的詩雖好,卻未能治一縣、安一方。

  文才與吏才,終究是兩回事。

  李斯對杜甫和李白沒能做大官的看法也是一樣的。

  ......

  大唐。

  李白坐在江邊一座小酒樓的二樓,臨窗的位置。

  桌上擺著一壺酒。

  他手裡端著一隻酒杯,目光落在天幕上,已經看了好一陣子了。

  李白的目光又落回天幕,那座草堂的畫面里,銅像皺著眉頭,手裡握著書卷。

  杜甫,他認識這個人。

  比他年輕十一歲,寫過很多詩,也給他寫過詩。

  李白喝了一口酒,嘴角那一絲笑意淡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對著天幕舉了一下:「子美,你在後世被稱為詩聖。」

  「我在後世被稱為詩仙。」

  「詩聖詩仙,聽起來倒像是一對。」

  李白仰頭飲盡了杯中酒,放下酒杯,目光又落回天幕上。

  「子美啊子美,你住過的地方,千年之後還有人去看你。」

  「我住過的地方,不知道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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