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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

2026-09-16 22:27:37 作者: 相逢卻不識君

  大唐,太極宮。

  天幕上那些話已經傳下來有一陣了。

  從顏杲卿守常山,到王承業見死不救,到顏杲卿被凌遲處死。

  最後到顏真卿寫下《祭侄文稿》,再到顏真卿孤身入敵營、被縊殺。

  殿內一片靜默。

  程咬金最先忍不住,一掌拍在案几上。

  「王承業這個狗賊!手握重兵,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常山陷落,兄弟殉國!」

  尉遲敬德坐在旁邊,沒有拍案,但臉上的筋肉繃得很緊。

  「那個王承業,就為了那點功勞,眼睜睜看著同僚城破人亡。」

  「這種人若在貞觀朝,我尉遲敬德第一個拿他問罪!」

  房玄齡一向沉穩,但此刻也輕輕嘆了一口氣:「顏杲卿、顏真卿兄弟,一門忠烈,千古少有。」

  「他們守的不只是一座城,更是大唐的骨氣。」

  長孫無忌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世民臉上。

  他知道陛下此刻心裡不好受,天幕上說那些事發生在陛下駕崩之後,他的子孫,他的朝廷,他的人。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傳顏師古來見朕。」

  顏師古很快就到了。

  他走進偏殿時,步履平穩,看不出任何異樣,但目光掃過殿內幾位重臣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顏師古躬身行禮,李世民揮了揮手,示意他免禮,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愧意。

  「師古,天幕上說的顏氏後人.......」

  顏師古抬起頭,聲音沉穩而清晰:「陛下,天幕所言,乃後世之事。」

  「顏氏子孫能在危難之際守節殉國,是他們的選擇,也是顏氏家風的傳承。」

  「臣雖痛惜,但不意外。」

  

  「後世之事與陛下無關。」

  他當然傷心顏家後人經歷這些事情。

  顏師古不可能怪罪李世民。

  陛下對他有知遇之恩!

  天幕上還說,陛下在他死後還給他建造祠堂,這是何等的榮耀?

  從這一點上,顏師古是很感激的。

  程咬金在旁邊瓮聲瓮氣地接了一句。

  「老顏,你這話說得敞亮!」

  「俺老程佩服!」

  顏師古沒有接話,而是轉向李世民,沉聲道:

  「陛下,顏杲卿和顏真卿的後世所為,是他們自己的路。」

  「顏家世代以忠孝傳家,臣的子孫若在亂世中不能守節,那是他們辱沒了顏家事君的門風。」

  「若他們守住了,那是他們該做的。」

  「陛下不必為後世之事自責。」

  沉默了一會兒,李世民開了口:「王承業,罪不可赦。」

  「傳朕旨意,命史官將此事錄於起居注中,留待後世。」

  程咬金又接了一句:「陛下,那個王承業現在還沒出生呢。」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天幕一眼,「朕知道。」

  「但朕要讓後世知道,見死不救的人,不管是誰,都該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師古,是朕的後人對不起你。」

  他又看著顏師古,「你的子孫,都是忠烈之士。」

  「朕會記住他們,大唐會記住他們。」

  李世民轉頭看向房玄齡:「擬旨,褒獎顏氏一族忠烈之風。」

  「自今日始,顏氏子孫不論親疏遠近,皆可入朝為官,吏部考核透過後,優先予以錄用。」

  房玄齡面色肅然,當即應道。

  「臣即刻擬旨。」

  顏師古的眼眶終於微微泛紅了。

  他沒有再推辭,只是深深拜了下去。

  「陛下,臣替顏家子孫謝陛下厚恩。」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顏師古面前,伸手扶起他。

  「朕與愛卿,君臣相知。」


  「雖不能改變千年之後的事。」

  「但朕能做的,是在有生之年,讓顏氏子孫,不再受屈。」

  魏徵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轉頭看著他。

  「顏杲卿、顏真卿之事,雖是後世之事。」

  「但忠臣之枉死,往往始於昏君之聵。」

  「唐玄宗寵信安祿山,重用楊國忠等奸臣,以致安史之亂,忠良被害。」

  「臣以為,陛下應以此為鑑。」

  李世民一臉不悅看著他:「玄成,你的意思是,朕也有可能變成那樣?」

  魏徵沒有迴避:「臣不敢說陛下會變成那樣。」

  「但臣敢說,陛下若親小人,遠賢臣,必失天下。」

  「隋煬帝便是如此!」

  .......

  興慶宮。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面色蒼白。

  那些話像一條條鞭子抽在他身上。

  楊玉環站在他身側,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沒有出聲,但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緊。

  李隆基的聲音有些發乾:「安祿山,朕給了他那麼多,他反了。」

  「朕的忠臣,被叛賊凌遲。」

  「朕縱容奸臣當道,讓顏杲卿、顏真卿這樣的忠臣落得如此下場。」

  「若太宗皇帝看到這些,恐怕會恨朕的無能。」

  李隆基是很崇拜李世民的。

  但也渴望超越他。

  李隆基也知道,自己千古一帝是沒希望了。

  他嘆了一口氣。

  楊玉環握緊了他的手臂:「三郎,還有時間改。」

  高力士躬身站在幾步之外,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老奴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李隆基抬眼看了他一眼:「說。」

  高力士的聲音恭敬而穩妥:「顏杲卿和顏真卿皆是忠良,天幕既已示警,說明上天不忍忠臣蒙冤。」

  「陛下何不趁此時擢升二人,召他們還京,委以重任?」

  「一來可安忠良之心,二來也可向天下昭示陛下敬重忠義之意。」

  李隆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汝說得對。」

  「朕不能改變後世的事,但朕可以改變眼前的事。」

  他坐直了身子,聲音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果斷。

  「傳旨,召平原郡太守顏真卿、常山郡太守顏杲卿,即刻入京覲見。」

  「賜顏杲卿、顏真卿紫袍金魚。」

  李隆基打算待兄弟二人入京再予以重任。

  高力士躬身領命:「老奴這就去擬旨。」

  同一時間,長安城裡的幾戶高門大戶,也聽到了風聲。

  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

  顏家雖然後世結局悲壯,但在當今天下,陛下必然會重用他們,此時與顏家結親,既是結盟,也是自保之舉。

  很快,便有幾封書信被送出,有的送往在京城顏家府邸,有的送往顏真卿和顏杲卿在常山、平原郡的駐地。

  長安城裡,風向已經變了。

  城外某個驛站里,王承業正坐在燈下,手裡端著一碗茶。

  天幕上的訊息已經傳了過來,他聽到「王承業」三個字從天幕上落下的時候,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

  他知道天幕說了他什麼。

  見死不救,坐視常山陷落。

  他還沒做那些事,但天幕說他將來會做。

  王承業放下茶碗,聽到天幕上又說。

  顏杲卿被凌遲,顏真卿寫下了《祭侄文稿》,一家忠烈。

  他知道,顏家只要不謀反,以後必定是榮華富貴。

  而他王承業,只要顏家不倒,以後的路只會越來越窄。

  王承業在那裡,只覺得脊背發涼。


  他恨不得立刻寫一封請罪的奏章,但他知道,現在寫什麼都不行了。

  陛下日後定不會重用他了。

  ......

  唐德宗李适站在殿前的台階上,仰頭看著天幕,面色鐵青。

  他登基不久,藩鎮割據,天下動盪,他每日殫精竭慮,想要重振大唐的聲威。

  盧杞,他信任的臣子。

  天幕上說,是他建議派顏真卿去送死。

  盧杞確實說過那番話。

  「顏真卿德高望重,若派他去宣諭招降,李希烈必不敢加害。」

  李适當時信了。

  他以為盧杞是為國著想,以為顏真卿去一趟,真的能讓李希烈歸順。

  他錯了,他信錯了人。

  李适的眼眶紅了。

  他想像那個畫面。

  一個七十六歲的老人,白髮蒼蒼,獨自一人走進叛軍的營帳,面對刀劍和烈火,始終沒有低頭。

  「顏真卿......」

  天幕上又出現了《祭侄文稿》的片段,那些潦草的、帶著血淚的字跡在畫面中緩緩展開。

  李适看著那些字,像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了胸口。

  李勉站在他身側,一直在仰頭看著天幕。

  他聽完了天幕上關於顏真卿結局的全部敘述,眼眶早已泛紅。

  盧杞此時因病告假在府邸歇息。

  李勉站了出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哽咽。

  「陛下,天幕所言,已明示未來。」

  「顏杲卿為國捐軀,顏真卿若再赴死,天下忠臣之心將寒。」

  「臣請陛下,立刻誅殺奸臣盧杞,以正朝綱。」

  「同時速派快馬,追回顏真卿,勿使其赴險。」

  他頓了一下,聲音拔高了一些,「顏家滿門忠烈,陛下萬不可寒天下之心。」

  李勉是唐朝宗室,有了他的發言,其他臣子都眼前一亮。

  李适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盧杞。」

  他只說了兩個字,但這兩個字里的殺意讓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傳朕旨意,盧杞嫉賢妒能,構陷忠良,罪不可赦。」

  「即刻革職查辦,下獄論罪。」

  旁邊幾個臣子也紛紛跪下,老臣鄭叔則已經是聲淚俱下。

  「陛下聖明!」

  「顏家滿門忠烈,若因奸臣構陷而不得善終,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朝廷?」

  「今日若不誅盧杞,他日誰還敢為陛下盡忠?」

  李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傳朕旨意,即刻派人快馬加鞭前往淮西,召顏卿回京。」

  「不得有誤,朕要顏公活著回來!」

  內侍領命而去。

  ......

  這時,一個中年男遊客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遲疑。

  「說到安史之亂的忠臣,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張巡,聽說他守睢陽的時候,吃過人。」

  旁邊一個年輕女生皺了皺眉:「張巡?誰啊?也是唐朝的嗎?」

  嬴陰嫚聽到「吃人」兩個字時,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向江然,像是在等他解釋。

  小兕子也仰起臉:「鍋鍋,張巡系誰?」

  劉禪也看了過來:「他也跟安史之亂有關?」

  江然點了點頭:「對,張巡也是大唐的忠臣。」

  「他用一座城,三萬條命,給大唐續了命。」

  顏講解員聽到那位中年男遊客提到張巡時,目光沒有移開,神色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張巡,生於公元708年,比顏真卿大一歲,比杜甫大四歲。」

  「他自幼博覽群書,通曉兵法,考中進士後出任縣令。」

  「安史之亂爆發時,他只是一個縣令,手中兵力有限,卻主動起兵抗敵,一路轉戰,最後退守睢陽。」


  「睢陽之戰發生在安史之亂的第三年。」

  「當時安祿山的叛軍已經攻下了洛陽,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張巡當時退守睢陽,城中將士建議突圍。」

  「張巡和副將許遠商討之後認為,睢陽是江淮門戶,若放棄睢陽,江淮不保,朝廷就斷了財賦和兵員最重要的來源。」

  「再者,城中兵馬已經精疲力竭,就算能突圍出去,也不可能在強敵追擊下倖存。」

  「所以他們選擇留下來死守。」

  劉禪聽到這裡時,不自覺地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如果蜀漢當年也有這樣一個人守住漢中的糧道,歷史會不會不一樣。

  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安靜地聽著。

  嬴陰嫚站在幾步外,她的目光落在講解員身上。

  「叛軍圍城,朝廷不救?」

  顏講解員點了點頭:「不是不救,是暫時分不出來兵力。」

  「圍城的時候叛軍切斷了所有補給線,睢陽城裡的糧草很快就耗盡了。」

  一個年輕遊客追問:「那城裡的人吃什麼?」

  顏講解員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一些:「最先吃完的是糧食。」

  「然後是樹皮、紙張、野草、老鼠、鳥雀。」

  「再後來,連皮製的鎧甲都被煮了吃掉。」

  「最後,只能吃了人。」

  有一個年紀稍小的遊客低聲接了一句:「真的吃人?」

  顏講解員沒有迴避:「真的吃了,張巡先殺死了自己的愛妾,強令官兵必須吃掉。」

  「許遠也殺掉了自己的仆奴,吃完主帥的家人後,就輪到了城中的老弱婦孺。」

  「睢陽城戰前有四萬人口,城破時只剩下四百人。」

  小兕子迫不及待的追問,「後來呢?」

  顏講解員繼續說:「城破三天後,援軍才到,但一切都晚了。」

  「睢陽城破後,張巡、南霽雲、雷萬春等三十六人拒不投降,當場遇害。」

  「張巡死前『嚼齒皆碎』,他的牙齒是在交戰時自己咬碎的。」

  「他死前,面朝西方也就是長安的方向下拜兩次。」

  「張巡的遺言:臣力竭矣,不能全城,生既無以報陛下,死當為厲鬼以殺賊!」

  「他對李唐當真是忠誠!」

  劉禪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如果張巡不吃人,結果會怎麼樣?」

  顏講解員看了他一眼。

  「城破,叛軍長驅直入,江淮失守,大唐可能在安史之亂中就已經滅亡了。」

  嬴陰嫚安靜地聽完,忍不住開口說了一句。

  「他守住了忠,卻守不住仁。」

  「張巡無論他怎麼做,都會留下遺憾。」

  另一位女遊客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不解。

  「那張巡到底是大唐的忠臣還是罪人?」

  顏講解員的聲音依然平緩:「兩種都是。」

  「正是有了睢陽十月堅守,拖住了叛軍主力,這才保住了江淮的富庶之地。」

  「若無睢陽,大唐可能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從這個意義上講,張巡是大唐的恩人。」

  「但張巡毫無疑問,也是睢陽百姓的罪人。」

  「那些被下令吃掉的人,至死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在一個縣令與全城百姓之間,張巡明知會留下千古罵名,他依舊選擇了前者。」

  「他用一座城、三萬條命,為大唐續命百年。」

  他頓了頓,「張巡死後,朝堂上爭論了很久。」

  「有人指責他以人肉為軍糧,不仁不義。」

  「也有人為他辯護,說『無睢陽即無江淮,無睢陽即無大唐』。」

  「唐肅宗後來追贈張巡為揚州大都督,立廟睢陽。」

  「韓愈後來在《張中丞傳後敘》中寫了一段話。」

  「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淮,沮遏其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


  「這等於給張巡定了調,於江山社稷來說,他功大於過!」

  「後人給他立廟,尊他為神。」

  「民間稱張巡為『雙忠公』之一,香火不斷。」

  「但也留下了罵名。」

  「兩頂帽子,他都戴著。」

  江然輕聲說道:「他以一城為大唐續命百年。」

  「值不值得,每個人心裡都有不同的答案。」

  如果張巡沒下令吃人,叛軍入城,那些百姓多半也難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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